心灵怪盗在东京 第8章

作者:东南西望月

  伴随着噗通一声。

  彻底力竭的来栖晓倒在了地上,再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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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匿友小尘支持的黄金宝箱。)

008.“区区一千万债务”

  四轩茶屋凌晨四点的天空是一派荒凉的景象。

  永不熄灭的霓虹彩灯离这里太远,浓密的云流在黯淡的星月前方流淌,街道沉寂着,稀疏几盏路灯在黑暗之中散发出迷蒙的昏黄的光晕。

  来栖晓揭开窗帘,然后坐回到铺着白色被褥的床榻上。

  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同一个号码,从五分钟前就开始不间断地给自己打电话。

  来栖晓打开放在床脚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了记事本。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长达十一条“未接听”电话的号码,在记事本里的欠条上开始比对。

  “2020年,十月。东京丰川家,两百万円。这是日记里金额最大的单笔债务。”

  “电话号码是......”

  来栖晓解锁放在床上的手机,确定了正在给自己打电话的人就是那位大债主。

  冷汗嗖的一下就从后背里泌出来了。

  恰巧此时,手机屏幕卡顿了一下,然后重新进入到了“电话待接听”的界面。

  凌晨四点这样频繁的打电话,除了讨债,来栖晓想不到更多的可能。

  如果还不上钱,会被黑社会堵门群殴吗?

  他看着正在枕头旁边上蹿下跳的手机,只恨自己手里没有人格面具召唤器......

  【“不就是区区一千万债务嘛,看我在高中毕业之前,全部还清!”】

  睡前立下的踌躇满志像是回旋镖一样穿过时间和空间打在了他的身上。

  来栖晓觉得,如果伊戈尔再不带着天鹅绒房间的“聘员合同”过来找自己,他们大概率就要损失一位具备六年工作经验、随时可以上岗的完美打工人了。

  要想办法自救吗?

  他捏紧了拳头,感受着深藏于身体里的那份呼之欲出的力量。

  作为身经百战的人格面具使,来栖晓当然是掌握着在山穷水尽的时候付出各种巨大损耗以强行把人格面具呼唤到现实世界的技术——

  但现在有一件很关键的事情需要说明。

  那就是被他从平行世界带过来的人格面具还没有在天鹅绒房间登记,所以如果要强行呼唤人格面具到现实,就只能借助那些“雨宫莲”残留在身体里的心灵的痕迹去复现一份来栖晓完全未知的力量。

  他不知道自己喊出来的人格面具到底是具备怎样的能力、又会造成如何的破坏。

  说不定会因为在情急之下的呼唤,让没有得到细致控制的人格面具由于一瞬间爆发的力量导致场面完全失控,造成各式各样的悲剧。

  这样一来也就完全违背了天鹅绒房间的种种理念,也有悖于他为“心灵怪盗”这个身份设置的一系列怪盗准则。

  也就是说,现在接听这通电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一时间掌握真实的情报,然后用尽可能宽裕的时间思考化险为夷的方案。

  来栖晓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瞬间爆发出玻璃瓶在地面上摔碎的爆鸣声,男人们在争吵,背景里隐隐约约有“柏青哥”机器播放的激烈音乐,过分的热闹。

  很快,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哦,终于打通了。”

  “您好,这里是雨宫家。”

  可不是“雨宫家”嘛。户口本就剩下了“雨宫莲”孤零零的一个名字了,他的个人电话就是家庭电话。

  “不管你......呃,是谁,”很明显的一声酒嗝,那个男人操着混乱的情绪在电话对面大喊大叫,“总之,把钱还给我!”

  确认了债主此时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来栖晓的情绪反而是迅速平静了。

  他打开了通讯录音,然后对着手机说,“是的,雨宫家一共欠您两百万円,按照遗产继承法,我应该向您偿还两百万円的全部债务。”

  “知道就好啦!......钱!快点!我现在需要钱!”听筒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切和激动。

  “您需要多少?”

  “一百万!两百万!有多少就拿过来多少!”

  “很抱歉,现在是凌晨四点,恐怕没办法满足您的要求。”

  “谁管你这个白痴要怎么做,我现在就要你还钱!......不要逼我报警!”

  电话里的声音更加洪亮了,好像隔着听筒都能嗅到一股恶臭的酒气,伴随唾液飞溅的醉酒丑态一瞬间就闯进了来栖晓的想象。

  他仔细辨别电话里嘈杂的背景音,在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发出了质疑。

  “您是在赌场,对吧?”

  “你管得了我在哪里?你们这群低能劣等的穷鬼,要是再敢不还钱,我立刻就要把你们告上法庭!......”

  来栖晓刻意地用一些表达“赞同”与“致歉”的语气词进行回答,但不对“偿还债务”的事情作任何的说明和反驳。

  这样卑微懦弱的态度反而是助长了醉汉夸耀自己的欲望与冲动。

  果不其然,电话里传出的内容很快就只剩下了仿佛是无休止的恶毒咒骂。

  作为以盗取罪人心中“罪恶”为目标展开行动的心灵怪盗,来栖晓很擅长挑动罪犯的情绪。

  在确认录音的内容能够作为证据,清楚的表达出“债主精神状态异常、并且可能正在进行违法行为”这一事实后,来栖晓就开始收尾。

  “抱歉,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沟通,请您在恢复冷静后,于工作日重新联系雨宫家。”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屏蔽消息通知,屏蔽号码,一气呵成。

  有些发烫的手机被丢到了枕头底下。

  来栖晓躺到床上,忍不住朝着天花板竖起了中指。

  几个小时前才进行过的力量训练的负担再加上睡眠不足与身体的虚弱,让他开始感受到手臂和腰腹里传出了明显的酸痛感。

  希望下次在凌晨四点醒来是在篮球场里依照科比·布莱恩特的“曼巴精神”进行勤奋锻炼。

  而不是被讨债人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现在是凌晨四点零三分,再过两个小时就要下楼打扫卫生了。

  来栖晓痛苦万分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也罢,不睡了。

  他下床开始更换衣服。

  醒都醒了,先去秀尽高中的校园论坛里研究一下如何以最快速度获取奖学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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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乖离性失眠与适应性咖啡

  “东京怎么样?睡得安心吗?”

  Line里显示着母亲在六个小时前发出的消息,但它仅仅是从“未读”变成了“已读”,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

  或许沉默也算是一种答案。

  井芹仁菜忘记了自己的手指是第几次在数字键盘上短暂的停留,然后退出聊天框。盲目且频繁地刷新消息列表,点开一个又一个聊天组,或是浏览来自日本各地的趣闻,或是高强度搜索自己喜欢的乐队的讨论区,又跟陌生的网友因为各种观点上的不合而争吵......

  夜晚在不经意间被阳光撕扯得支离破碎,等到她注意到手机屏幕里的时间戳的时候,已经快要到早上六点了。

  糟糕,不小心就通宵了。

  在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夜没睡之后,强烈的困倦瞬间侵袭而来。

  井芹仁菜立刻觉得眼睛又干又涩、浑身开始泛着寒意,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感到有些乏力,想要立刻抱着枕头睡觉。

  但是答应过佐仓先生今天要早点起床,跟着他去新学校报道......

  井芹仁菜艰难地下了床,在地上的行李箱里翻找出一双棉袜,抵着肌肤冰凉的脚掌往上套。

  好累啊...应该早点睡觉的。

  她小声嘀咕着,又从行李箱里找出来黑色的连帽衫和短裤换上。

  忽然,隔着房门能听到外面的卫生间里传来了稀里哗啦的水声,很快水声就停止了,拖鞋蹬踩地面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隔着走廊和玄关,佐仓惣治郎的声音模糊不清。

  “我出门了。”

  大门闭合。

  过了几分钟,井芹仁菜住着的客房打开了,她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周围。

  佐仓家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到处都充斥着一种冷清和落寞的气氛。

  从昨天下午搬进来,直到现在井芹仁菜都没有见到过那位“佐仓双叶”的身影。

  佐仓双叶是佐仓惣治郎的女儿。

  她的房间是在二楼走廊的最里边,但一天里几乎所有的时间都不会离开卧室。

  连晚餐都是需要佐仓惣治郎做好了放到门外,然后过了一段时间,他再上楼把空的餐盘和饭碗给拿下来。

  好像那里住着一个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得清理着所有送来的食物...哦,是祭品。

  简直就像是“厕所里的花子”的一样......

  想到这里,井芹仁菜的脑海里立刻蹦出了许许多多知名的恐怖故事,便是不寒而栗了。

  那位温柔可靠的大叔难道是和他的女儿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井芹仁菜背着书包、蹑手蹑脚地钻出客房。

  她目光警惕地盯着佐仓双叶的房间,然后缓慢地倒退。

  倒退到客厅、玄关,然后握住了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拧动。

  咔嚓。大门打开了,井芹仁菜的半个身子赶忙是往门外摸索,好像在戒备着随时可能要爆发的灵异事件。

  但直到佐仓家的大门关上了,她也没有发觉到任何的异常。

  天宇初亮,单薄的阳光迷蒙在四轩茶屋的大街小巷。早起觅食的麻雀站在矮墙上叽叽喳喳的啼鸣,邻居家棕毛的暹罗猫在青灰色的屋檐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又趴下了,一双湖面般湛蓝的眼眸无精打采地落向了下方的街道。

  街道中央,同样是无精打采的井芹仁菜呵欠连天地迈开脚步,湖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蓝天白云。

  挨家挨户送牛奶的快递员卖力地蹬着单车从她身旁的水泥路上经过而过,链条扯动发出连贯的哗啦声。

  让人光是听着就能想象到蹬踩踏板、骑乘单车破风疾驰时候的潇洒写意。

  井芹仁菜无端地有些羡慕,但这种羡慕是极短暂的。

  因为她知道,像这样的快递员其实随时要随身带着一块表,他的工作就是在早餐时间结束之前把牛奶送到每一位客户的手中。

  不知何时,生活在都市里的人们几点起床不再取决于第一缕阳光何时出现,而是工作与学习何时开始。几点入睡也不取决于困意来袭的时间,而是当天任务是否完成。

  走出佐仓家的井芹仁菜记不得勒布朗的位置,就礼貌地向前边路口执勤的交警稍作打听。

  然后她背着书包重新钻进了四轩茶屋。

  通宵的人晒了太阳,总是会褪去一些困倦,短暂的精神起来。

  等到早饭后、中午后,不断积累的困意才会一拥而上的淹没理智,用无法饱和的睡眠惩罚每一个反抗夜晚的无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