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明明以前很多次都要为此辗转难眠,时常会梦见那个没有胆量反抗的自己......现在倒是很少再梦见熊本的高中经历,反而梦境里常常出现心灵怪盗的身影。
井芹仁菜放下了手里的枕头和手机,仰望着白蒙蒙的天花板,想到了那位在乐队女孩们面前自称是“心灵怪盗”的丰川祥子,忽然有种无端的羡慕与向往。
如果我也能觉醒人格面具就好了。
比起白日做梦一样的“巨星未来”,她果然还是更加憧憬近在咫尺、而且物理意义上触手可及的怪盗生活。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点开了相簿。
井芹仁菜看着那张被自己加入收藏夹的来栖晓的演出照片,发呆了好一会儿,直到耳垂都有点发红了,才闷闷的翻了个身,“真是的,长那么好看干嘛啊......”
她用脑袋磕着枕头,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然后是慢慢吞吞的下了床,准备洗漱更衣。
......
夏天的时候,太阳总是出来得很早。
四轩茶屋的街道上滚动着热意,一身短袖短裤露出细胳膊细腿的女孩跑上干燥的水泥地,白嫩嫩的皮肤在阳光底下亮得刺眼,小巧的运动鞋、白色的贝雷帽,沉甸甸的书包,轻快的脚步声像是一首歌颂青春的小调。
像这样一大早迎向朝阳,肌肤和眼睛同时享受着日照的温度,就连熟悉的风景显得不同起来。
两侧的矮墙随着女孩的奔跑很快被甩在了身后,送牛奶的快递员一如既往的踏着自行车,勒布朗的店门近了,红白色雨棚正鲜艳着。
随着门铃轻飘飘的晃动,磨砂的玻璃门被推开,井芹仁菜冲向了柜台里正在冲泡咖啡的少年,中途刹停了脚步,最后是俏生生地在他面前,身子微微的前倾,显得格外娇小可爱,“雨宫、雨宫!我们火啦!”
勒布朗刚开业没多久,店里稀稀疏疏的几个客人都好奇的看了过来,也不觉得被打扰的烦躁,反而要因为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心情是不由自主的跟着变得明朗了。
举着摩卡壶的来栖晓看着面前满脸写着开心的女孩,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拿铁咖啡和奶酪蛋糕,怎么样?”
井芹仁菜已经拿出钱包,非常仔细地从里面数出对应数额的钞票和硬币放到了柜台上。
正端着餐盘走出厨房的佐仓惣治郎看了她一眼,“今天的早餐就不用付钱了,我听雨宫说,你们的乐队玩出了名堂......嗯,恭喜的话有些迟了,所以这次算我请客吧。”
勒布朗的早晨,就这样在茶一样清淡而香醇的时间里度过了。
*
来栖晓领着井芹仁菜走在电车站的地下通道里。
周围的行人变多了,井芹仁菜就加快了脚步,离得他很近,几次悄悄伸手想去牵他的衣袖。
她非常不擅长应付陌生的环境以及人多眼杂的场合......简而言之就是怕生。
虽然井芹仁菜在演出的时候唱得很漂亮,但那只不过是各种情感积累到爆发的瞬间。毕竟是出身教师家庭,这孩子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意外的懂礼貌和乖巧,遇到陌生人会变得非常拘谨,只有在熟悉的朋友们面前才会展现出那副任性又固执倔强的脾气。
像极了被主人带出家门的小猫,好奇世界的广阔,又害怕藏在各种阴暗角落的危险,时刻戒备着靠近自己的每一个人......在被来栖晓捡走之前,其实更应该用“刺猬”作比喻,敏感而胆小,面对危险会努力竖起抗拒的尖刺保护自己。
但渐渐的,井芹仁菜已经习惯了来栖晓的存在,习惯了依赖这个无比可靠的同龄男生,那些本该用作保护自己的尖刺都逐渐软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称作是“刺猬”了。
遇到危险和困难,她总会下意识的寻求来栖晓的帮助。
好几次没有抓住来栖晓的衣袖,井芹仁菜有些急眼了,小跑着凑上去不管不顾地抱住了他的胳膊,生怕自己走丢了似的。
这小孩......来栖晓有些无奈的偏头看向身旁的井芹仁菜,“你不是才说‘乐队火了’,你要成为‘大歌星’了,怎么就现在这副窝囊模样?”
井芹仁菜缩了缩脖子,抱得他的胳膊更紧了,“那不一样啊......”
这副模样更像是邻居家的宠物猫Nina了。
怪盗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女孩居然真的很受用的微微虚起了眼睛,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
见到她这副依赖自己的模样,来栖晓也就没有了捉弄她的心思——
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在无忧无虑的年纪里长大。
那样太过残忍。
若非生活所迫,原本作为名门望族之后的丰川祥子现在应该也是和她一样的天真烂漫,在月之森玩乐队,每天开茶话会,跟同为大小姐的女生们聊一些上流得让人觉得无聊的事情。
来栖晓挠了挠女孩的发丝,看着她扬起的小脸上洋溢着懵懂的快乐,心想这样的女生大概一辈子都会和“人格面具”这样的力量离得很远......如果有一天,井芹仁菜突然就拥有了觉醒人格面具的资质,大概是要经历一些痛苦得难以呼吸的绝望吧?
未来的事情,无论是谁也下不了定数。
孩子变成大人很多时候都是一瞬间的潸然泪下。
在此之前,他们所有的“成长”都只是为了在变成大人之后有更多的底气应对社会里无处不在的狰狞丑陋。
“成长”是个很美好的词,它只属于一个天真烂漫的年纪,属于那些活在幸福里的孩子。
来栖晓看着身旁凑得很近、笑容灿烂的女孩。
湛蓝色的眼眸里摇晃着地下通道的灯光,仿佛阳光照耀的湖面,波光粼粼,漂亮得让人有些挪不开视线。
她正在成长,一遇喧闹就欢喜,一遇寂静就恐慌。
......
【2022年5月9日,星期一。】
【距离月度测试开始,剩余一天时间。】
担任老师川上贞代准时的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
严肃的目光落在了教室里的每一个人身上。
“同学们应该都知道了,明天开始,学校会举行本学期的第一次月度测试。这次我们将要采用‘偏差值’的排名模式,虽然这次考试不会绝对你们以后能否升入一所优秀的大学,但一定能检验出你们当前的学习成果。”
“希望同学们能努力复习,认真对待这次考试。”
“好了,拿出上周要求每个人打印的课外阅读资料。今天的国文课,我们继续讲解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
随着话音落下,教室里就响起了七零八落的书本与课桌磕碰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随着暖风吹开窗帘,铺满了来栖晓空无一物的桌面。
他抬头与讲台上的川上贞代对视了一眼,像是发暗号似的眨了眨眼睛。
川上贞代的嘴角扯动了几下,不留痕迹的点头。
这时候,来栖晓才从课桌里拿出了一本便签纸,一根签字笔,在上面极快的写了几个字,然后把那页纸扯下来揉成球往身后抛去。
坂本龙司把它接住了,摊开一看。
【JOJO第三部的最后一本,带来了吗?】
他谨慎地拉开书包,拿出了一本漫画顺着桌底递给了来栖晓。
怪盗心满意足的坐直了身体,然后把漫画书摆在了桌面上,开始认真的品鉴那位新都海洋大学王牌教授,空条承太郎先生最巅峰的十七岁。
川上贞代见到来栖晓这副模样,暗自松了口气。
至少他没有玩手机,只是看漫画已经很给面子了。
坐在来栖晓身边的井芹仁菜听课很认真,大概是被迫在眉睫的“月度测试”给刺激到了,一整节国文课都没有走神,笔记本上满满当当的写着考试可能会考到的课外知识点。
轮到上午第二节历史课的老师上台的时候,来栖晓手里的漫画已经翻完好久了。
于是在历史老师悲愤的视线里,来栖晓拿出了手机,旁若无人地打开Line,开始在列表里应付着女孩们今天的问候。
【前辈!今天的便当里加入了您喜欢的烤海苔!】这位是芳泽霞。
【莲......以后用这个称呼可以吗?总之,早上好!】这位是丰川祥子。
【我的信用卡呢?】这样幽怨的讯息来自隔壁班的安和昴,它的后面还跟着一大串画风抽象的火影忍者里的“天道超”表情包——如果是现在的安和昴,说不定真的可以在各种激素的作用下把一袋大米从门廊抗上社团大楼的天台。
乐队里的女孩们都在聊天群里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昨天的演出。
【伊地知虹夏:对了对了,小仁菜呢?她怎么不说话?】
【百万富翁:她在上课。】
这样回复着,来栖晓就淡定地举起手机给旁边的井芹仁菜拍了一张照片。清脆的“咔嚓”声伴随闪光灯响起,惹得满脸通红的女孩羞恼地朝着他挥舞小拳头表示抗议,这样的光景都让讲台上的历史老师血压疯狂飙升。
终于是忍无可忍,他举起手里卷成一束的教科书遥遥指向了来栖晓。
“雨宫同学!我们刚刚讲到哪儿了?!”
说完这句话,历史老师就开始后悔了。
果不其然,来栖晓非常配合的站起身,朗声回答。
“是虎牢关之战。”
来栖晓桌上没有课本,讲台上也没有板书,但他却认真地看着历史老师,完完全全的复述着对方刚才讲课的原话,“根据史书记载和当时的历史背景,诸侯联军于公元190年春天起兵,逐渐集结力量进攻董卓......虎牢关是董卓的重要防线之一,战斗应该发生在董卓军队撤离洛阳后不久......因此学者推测,虎牢关之战很可能发生在公元190年的春季至初夏之间。”
历史老师当即是呼吸一滞,颤颤巍巍的问他,“董卓之死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来栖晓对答如流,“公元192年5月22日,王允等人设计诓董卓入朝,吕布在宫门杀死了董卓。”
恰巧此时,新马孝廉带着一众教导员从门口路过,是一周一次的校园巡查。
他与诸位领导看向了教室里站得笔直的来栖晓,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来栖晓则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5月9日”,然后抬起头也回以新马孝廉一个热情的微笑。
老东西,虽然不知道你的宫殿里藏着怎样的敌人,但等我收集到切实的罪证,就一定会发出预告信。
以后的日子,你就自己到监狱里去悔改吧。
089.千万富翁倒计时(二合一)
PM.1:04。
私立秀尽学院。
校长办公室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在批阅文件的新马孝廉看着走进办公室的少女,表情有些疑惑,“我记得,你好像是矢岛校长的女儿。”
他听说过,隔壁雾阳高校的矢岛校长和自己的孙女闹了很大的矛盾,明明是成绩出众的优秀学生,结果闹到最后不仅转校了,还单方面跟家里断绝了关系。这事情在有心人的作用下甚至刊登上了教育报纸,那个快要七十岁的老人为此折腾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事情给平息下来。
矢岛佑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被剥夺了相关认知、已经完全认不出自己的新马孝廉,只是平静地说,“这次拜访,是为您的一位老朋友引路。”
新马孝廉满心疑惑,“可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
但下一刻,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呆滞了,像是被抽离了魂魄般,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位上。
原本办公室里的“矢岛佑月”已经溶解成了墨水一样的阴影。
紧接着,周遭的空间如同沸腾的水面一样激烈的波荡,然后一位蓝发蓝眼、戴着耳环的男人凭空出现,踩着遍地液态的影子走到了办公桌对面,有些困扰地抓了抓后颈,“失算了,明明穿着秀尽的校服,居然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真是浪费了......算了,反正东京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因为各种原因死亡,这种一次性使用的阴影残余要多少有多少。”
他伸手在新马孝廉面前打了个响指。
新马孝廉恍然惊醒,有些恍惚地看着办公室里的两人,好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对话,“抱歉,刚才走神了,请问您是......”
“神取尚也。”男人如此自我介绍,但他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里分明写着“藤堂”的姓氏。
“哦,神取先生,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新马孝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陌生男人,下意识要感到惶恐。
神取尚也则是面露微笑,“你聊到了那个叫‘雨宫莲’的学生。”
“是的,雨宫莲......”明明是三十度的夏天,新马孝廉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接下来,请更多的介绍一下,贵校的优秀学生吧。”
......
午休时间。
来栖晓提着井芹仁菜的书包走向社团大楼。
明天就是第一次月度测试了,来栖晓得抓紧时间给这女孩填鸭式的灌输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解题技巧,力求她能在薄弱学科上取得比较明显的进步......他很需要这笔补课的费用。
来栖晓在门廊打开鞋柜,视若无睹地抓起一大把情书,然后把它们塞给一旁提前准备好塑料袋的井芹仁菜,然后他自顾自的把室内鞋换成运动鞋,慢慢悠悠的系上鞋带。
井芹仁菜感受着塑料袋里沉甸甸的分量,“雨宫真是受欢迎呢。”
来栖晓站起身,用脚后跟蹬了蹬地面,让脚掌跟鞋底更好的贴合,“现在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知道我们在玩乐队了,班级里的女生其实都很崇拜你......只是你自己完全不社交而已。”
井芹仁菜有些吃惊的倒退两步,然后眼睛跟要放光似的亮闪闪,“崇...崇拜?!”
“都在说什么‘井芹原来这么帅气’‘哇哦,好想跟她交朋友’这样的话。”来栖晓模仿着那些女生们的语气。
“喔......那,那班级里的男生呢?”
“男生那边...一如既往,没人聊到过你。”来栖晓从她手里接过装满情书的塑料袋,然后蛮不客气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伸手从她运动外套的口袋里拿出鞋柜的钥匙,走向鞋柜的另一端。
“诶?”井芹仁菜有些懵懂地望着面前的来栖晓,然后小步子跟了上去。
见到来栖晓没有回答的意愿,她很是不满地跳起来伸手去拍他的后脑勺,“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嘛!”
来栖晓都懒得理会井芹仁菜的这个话题,用钥匙打开鞋柜,从里面提出两只小巧的运动鞋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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