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明同学
结合那双少见的眼睛,格温在心里暗暗猜测,也许布彻尔首相并不完全是帝国人,而是有着一定国外的血统。
想到这人现在就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帐篷里(父亲分配给她的也算是她的),亲昵地共享着同一块面包(很大块,烤出来二十几个人分),格温妮丝便像是私藏了宝物的孩童一般快乐,甚至于从干面包中尝出了蜂蜜般甜滋滋的味道。
她很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久一些,再久一些。
只可惜俘虏的事情已经处理地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她们估计就要启程回到都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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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查尔斯来说,这几天的日子显得十分地难熬。
他不想离开帐篷,不想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劳伦斯一世的口信在决战结束后的第三天被姗姗来迟的信使带到,所有的高级将领基本都知道了皇帝的决议。
他们小声地窃窃私语,或是大胆或是隐晦地观察着他这个帝国大皇子的脸色。
这种窥探的视线叫查尔斯如坐针毡,但这次他连发脾气的勇气都没有,只是闷不做声地躲进了自己的帐篷里。
而那些来自于底层士兵的注视,则更叫他感到无地自容。
皇家狮鹫骑士团在满编的时候有148位正式骑士,其中有接近三分之二都是方旗骑士,而现在剩下
的骑士团成员却连一支小型侦察编队都凑不满。
那些剩下的骑士仍旧忠实地着皇帝的命令,他们默不作声地守在查尔斯的帐篷外边,并不抱怨、也没有任何玩忽职守的行为。
忠诚的骑士大都沉默,可那一双双望向查尔斯的眼睛却像是在无声地发出质问:
“我们为什么要选你?”
“我们当初,为什么要选择你?”
那些死去的年轻人在梦里质问着他,叫查尔斯皇子一次次地在噩梦中醒来,他在夜里辗转反侧,片刻不得安宁。
而除了这些负责保护查尔斯安危的骑士之外,便再没有什么别的人会来找他。
哪怕是政治嗅觉再怎么迟钝的贵族,也感觉到了皇帝对于这个大儿子的失望和厌弃,大家都在猜测这次回到都城之后,劳伦斯恐怕是会另选一个继承人。
但凡是有点前途渴望发迹的家伙,都在这个时候马不停蹄地忙着和查尔斯断绝联系,就像躲避瘟疫一样生怕沾到了名为‘大皇子派系’的腥味。
在这之前,虽然大家都清楚查尔斯皇子只是来摆着好看的,但在军队之中还是有不少的高级将领试图巴结这位未来的帝国继承人。
而现在形势转变,这些惯会趋炎附势的家伙自然是迅速地换了副嘴脸,叫自幼就没怎么受过气的查尔斯皇子狠狠地体验了一番世态炎凉人心莫测。
而更令大皇子感到绝望的是,再没有什么事情交给他做了。
训练整备、后勤军务,甚至于先前他嫌累而不屑于去干的巡夜工作,都不需要他再去做了。
身份使然,巴努尔将军并没有有意苛责他,周围的侍从也没有谁会怠慢他,只是再没有任何重要的工作会委派给查尔斯,他整日无所事事,闲得发疯。
查尔斯皇子意识到自己正在逐渐被排挤到角落,从众人关注的中心逐渐到无人在意的边缘人——这比杀了他还叫他难受。
就像是一块放置在冷藏室外的生肉,就算什么也不做,他也会在空气中自发地生霉、变质,直至腐烂生蛆。
查尔斯突然又想起同珈蓝王阵前对决的那一天。
那天其实没走太快,也没立即回到营地之中,因为查尔斯在被俘的一整天里都水米未进,死亡的危机解除之后,他便有些抗不住了。
护送大皇子的骑士对他十分冷淡,给他递了水囊之后便没在管他了,查尔斯也顾不得对方的态度,他大口灌水,又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休息。
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步兵方阵之中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大皇子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乱响,听了半天才听清楚,那些士兵所高声呼喊的名字。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代表帝国军出战的人,居然就是那个自己从没拿正眼瞧过的未婚妻。
查尔斯无法形容自己当时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大皇子仓皇地抬头,听着那仿佛要将天地都掀过来一般的热烈呼喊。
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他心灵之上的钉锤。
第五十五章 她所不愿面对的未来
天气越来越冷了,当肖鸟走出帐篷之外的时候,她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北风正逐渐凛冽,试图侵入进厚实的衣物之中。
早晨的寒冷总是最难挨的,她朝手心里哈了口气,看到一阵转瞬即逝的朦胧白雾。
肖鸟在穿越到这个世界前是南方人,甚至没怎么看到过雪,在她家乡即便是冬天,只要天上挂着太阳,就有人穿短袖出门。
时间还早,营地里只有夜间换班巡逻的士兵在到处走动,小鸟呼吸着北方冰冷的空气,一时间只觉着连肺叶都快要冻住了。
今天就是大军返程的日子,她已经处理好了最后一批奴隶士兵,至于剩下那些投降的珈蓝人,因为仍存在着暴动的可能,需要由军队亲自押送。
肖鸟松一松睡得僵硬的筋骨,略略移过视线,便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已经十分熟悉的身影。
是有这样一种说法:当你开始注意到某个人的时候,那么你在日常生活中看到她的频率就会变高。
格温妮丝就在营地里用长木头简易围成的马厩里,今天军队就要出发返回都城了,所以她很早就起床到马厩来检查坐骑的状况了。
女孩身前站着一匹漂亮的枣红马,这马肩宽腿长,如熔化的红铜一般的皮毛上点缀着少许浅色的斑纹,体格看上去格外地轻巧矫健。
她是真的很喜欢马啊,肖鸟暗自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善骑之人大多爱马,虽然这其实是种颇为奢侈的爱好——哪怕是在现代,饲养和照料一匹马所需耗费的金钱也是相当恐怖的,绝非普通家庭能够承担得起的消费。
肖鸟又瞧了一会儿,突然觉着有些不对:
等等,等等等等,格温现在喂得好像是……我的坐骑吧?!
是了,没错了,她那只被特别训练
过、温顺又通灵性的小马,居然就这么乖乖巧巧地站在那里让格温打理鬓毛,甚至极为信赖地低下头来,让女孩抚摸它的面部。
那可是我的小马!
肖鸟骑术虽差,但私心里很喜欢自己那匹通灵性的小马,此刻见到它欣然接受‘陌生人’的抚摸,这个半吊子的爱马仕当即就沉不住气了。
肖鸟迈开步子走过去,气势汹汹,带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另一边,格温妮丝则手里拿着毛刷、轻轻地在枣红马脖颈上梳着。
她看似在专注地替小马梳理鬃毛,实则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暗搓搓地留神着帝国首相的帐篷。
此刻见帝国首相本人朝着这边来了,格温妮丝便十分凑巧地扭脸转过来,就像是刚刚注意到小鸟似的,语气颇为惊讶:“大人?您起得真早。”
说着,女孩的眉眼像是月牙一样弯弯地弓了起来,仿佛心情很好:“我也才刚刚起来,想着在出发前再检查一下马匹的状况,没想到会在这遇见您。”
——此乃谎言。
这姑娘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到都城,能够以公务明目张胆同首相大人来往的日子即将结束,于是翻来覆去了一宿都没睡好。
她于是天没亮就爬了起来,在寒风中守株待鸟起码一个时辰。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肖鸟一见格温满脸阳光和睦的笑容,气还没发出来便消了大半,变得犹犹豫豫起来。
帝国首相突然觉得自己就这么冲过来显得有点傻,于是略带别扭地用眼神看向那匹枣红色的小马,有点委屈:“这是我的坐骑。”
“啊,这孩子跟我的坐骑拴在了一起,我看它毛有些打结,就顺手梳理了一下,”格温妮丝不动声色,“没想到它是您的,真是太漂亮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马。”
——这句话说得真假掺半,格温妮丝把营地里的几个简易马厩跑遍了才找着肖鸟的坐骑,然后十分阴险地调换了小马隔壁的栏位。
但我们的首相大人并不知道这个情况。
肖鸟此时已经完全没在生气了,她很是高兴地点头赞同格温的话:“嗯,它是很漂亮。”
这里格温妮丝用了个很简单的拉近关系的技巧:如果你想取悦某个人,那么比起夸奖本人,赞扬对方所在意的事物会显得更加自然也更加诚恳。
那小马就像听得懂两人的话一样,高兴地发出了一声嘶鸣,主动用脑袋去蹭肖鸟的胳膊。
肖鸟怜爱地摸了摸小马扑扇的耳朵,显然对它也是十分喜爱。
居心不太良的格温妮丝觉得现在气氛正好,她于是拍拍小马漂亮的脖颈,笑着问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您给它取名字了么?”
肖鸟点头:“嗯,取了,叫花花。”
格温妮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面带微笑:“嗯?”
肖鸟:“花花。”
格温妮丝小姐脸上那堪称完美的笑容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认识肖鸟的时日尚浅,还从没领教过帝国首相那超群绝伦的取名本事,当即便有些蚌埠住了。
肖鸟不擅长取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还从没有机会在格温面前暴露——其实从她本人的名字我们就可以看出一点端倪:小鸟这毛病大抵是随她爹。
在电光火石间,格温妮丝凭借着一种强大的直觉精准地完成了判断:她最好别对‘花花’这个名字提出任何负面的评价。
格温于是僵硬地打起了哈哈,违心地夸赞起来:“哈哈哈……真的是很可爱的名字呢,马、马如其名呢。”
英武神骏的花花不干了,它本来就对主人取的这个倒霉名字很不满意,现在居然还从别人嘴里得到了‘马如其名’的评价,于是十分不满地晃起了脑袋。
格温妮丝一边安抚小马一边暗下决心:不好,以后孩子的名字一定不能让布彻尔取,必须得由我亲自来才行。
这姑娘面上看似尴尬忘词,脑子里却已经忧虑起了这么久远的事情,可见也是位十分有远见的人才。
肖鸟压根不清楚格温在那一瞬间脑子居然闪过了这么多的想法。
她略略抬头看一看天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对着格温妮丝说道:“咱们走吧,大部队也要开始准备了,等天色完全亮了之后就该出发了。”
格温妮丝没有异议,她早就给自己的马匹做好了出发前的准备,因为起得太早半天没等到小鸟,她还顺手把花花的鞍也备了。
两个人于是并肩从简陋的马厩里走了出来,身后各自跟着坐骑,看上去格外地和谐。
她们一路上遇上了不少士兵,每个人都热情洋溢地同格温妮丝打招呼。
现在格温妮丝·都铎在帝国军内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最开始这些大头兵或许还对让一个女孩子来当骑兵将领颇有微词,然而在那次攻坚战后,这种暗地里的窃窃私语便小了许多。
而在格温妮丝于众目睽睽之下用惊艳的剑术击败了珈蓝王之后,她个人的声望更是直接上升到了顶峰。
无论是底层的士兵还是出身贵族的骑士,几乎人人都想和这位前途无量的都铎长女搭上两句话。
就算是混个眼熟也好啊,回去在酒桌子上能吹半年呢!
这种现象有点像是后世的名人效应或是偶像崇拜的心理:“那个谁谁谁你知道吧?我初中一个班的,当年我俩谈笑风生!”
格温妮丝认真地对每一个打招呼的人做出回应,神情并不倨傲、显得没什么贵族的架子。
肖鸟在一旁暗自观察,有些惊叹于女孩的心性:在声望地位骤然提升之后,还能依然保持着谦卑平和的态度,这并不是谁都能够做得到的。
多得是人在突然获得权力后六亲不认肆意妄为,小人得志和中山狼的俗语就是这么来的。
格温妮丝·都铎未来或许真的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小鸟突然有些想象不出这女孩过几年之后的模样。
她暗自猜测:也许格温会像她父亲一样,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将军?
两人就这样走着,她们预定的路线要路过关押战俘的地方。
走过去的时候,格温便眼尖地瞧见,那些战败投降的珈蓝人已经被人驱赶着,蔫头耷脑地排成了长串的队列。
这是押送战俘的常规手段,麻绳浸过油,即便用刀子劈也很难砍断,把所有俘虏捆成一串,有人想要逃跑就会被周围的人所拖累。
加上这些俘虏已经饿了不少时日,大部分人都只得到了仅供维生的食水,若非负责押送的士兵把鞭子舞得虎虎生风,这些珈蓝人甚至连从地上爬起来都不太愿意。
格温妮丝在这几天里已经见过了太多的人间悲剧,因而对这些珈蓝俘虏悲惨的境遇毫无同情之心,甚至隐隐感到一阵快意。
但格温同样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大规模的异族俘虏,虽然并不是她需要操心的问题,但格温妮丝还是感到稍稍有些发愁。
她偏过头,低声询问起就站在身旁的帝国首相:“这些人之后会怎么办,陛下会下令杀掉他们么?”
肖鸟摇了摇头:“咱们现在还没奢侈到可以随意杀掉这样宝贵的壮劳力。”
“他们会被分散开来,罚去苦役,到矿场或是采石场工作,”肖鸟说道,“如果春季开荒的时候缺人,估计也会被拉去山里开荒。”
这是很简单的成王败寇的道理,就算作为获胜一方的帝国军想要把他们就地坑杀了,这些珈蓝人也只能被动接受。
“……其实他们也还算幸运,”肖鸟补充道,“比那些被他们掳走的马奴要幸运,起码他们还可以活着,运气好的话,也未必不能够回到故乡。”
“回到故乡?”格温妮丝疑惑地看着小鸟,“怎么可能,若是有一天放他们回去,难道不会对帝国造成威胁么?”
肖鸟耐心地对格温解释:“你说的那种情况,是在珈蓝仍作为我们的敌对国存在才会发生的情况。”
“但只要帝国把珈蓝吞并统一了,那么就算把一部分温顺听话的珈蓝人放回去也没什么关系的,”肖鸟讲道,“毕竟是在这里出生的嘛,对土地有感情,干起活来都会卖力很多。”
格温妮丝心头一梗,觉得这话真的是好有道理根本无言以对。
但她却又对这种逻辑背后所隐藏的国家强盛的事实感到万分自豪——若非盛世强国,谁也不敢开口说这种大话。
她心中微微一动,继续追问道:“难道陛下以后还会继续向北方征伐嘛?”
肖鸟摇了摇头。
她有些迟疑地说道:“近几年应该不会再有大的战争了,或许在劳伦斯陛下的统治期间会完成这件事情,又或者是下一任的皇帝来完成这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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