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鸟无伤望周知
幽暗的蓝光笼罩整片空间,墙壁再次渗出些许水珠。
他死死地盯着那副漆黑的鱼骨架,希望从其中听见哪怕自己的回音。
然而,他的希望再一次落空了。
浪潮跟彻底死干净了一样,半点回应都没有。
“不想回答?或者说,是听不见?”于勒琢磨了一下,觉得后者可能性最大。
于情于理,洛丽塔也是浪潮的神子,没道理就这么送给对手,更大的可能是在飞升仪式和历史屏障的双重阻隔下,浪潮根本就听不见他的声音。
而刚才的异象,也可能只是这片天地间残余的浪潮力量自动应答而已罢了。
当然,若是第一种可能的话,那浪潮的态度就更值得玩味了。
“但愿是第二种可能……”于勒叹了口气,郁闷地离开了地下室。
这会儿,他的神使身份可谓是关注度极高,而他脸上的郁闷表情更是引起了周围信徒们的好奇。
“神使大人,您怎么了?”
他看了看身旁男女老少都有的信徒,欲言又止。
总不能说你们的神信号不好或者拒接电话吧?
艾伦见此,眼神微闪,连忙走过来道:
“神使大人,您先走吧,吩咐的事我们会办妥的。”
两人缓步离开教堂。
待得在教堂门口站定时,于勒叹了口气:
“这半天里,有进展吗?”
艾伦摇摇头,小心翼翼地道:
“目前没有任何线索。”
他本以为,之前表现得那般重视的于勒听到这个回答之后会发怒。
谁知,于勒只抿了抿嘴,轻声道:
“麻烦你们了。”
说完,就离开了,留下艾伦一个人在原地愣神。
……
玛蒂尔达缓步行走在海面上,所过之处尽数冰结。
过去几日,她的表情都还算轻松,但今天却不一样。
她的脸庞,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之色。
“感应不到他的位置了……似乎已经踏上爱尔兰岛。”
他,自然指的是血杯教主,她的父亲。
她沉吟了半晌,目光投向远方的印斯茅斯。
阳光洒在海面,泛起粼粼波光,却掩不住那股隐隐的死气。
此刻的印斯茅斯,在外人看来,阳光明媚,就算不生机勃勃,但也绝不阴森。
但玛蒂尔达却能看出其下的腐朽本质。
在自己父亲飞升仪式的影响下,这里的一切,都在不可避免地走向静谧的死亡,无非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
“前两天于勒说得没错,这几日,虽然魔鬼礁方向的核心阵眼气势越发高涨,但整个仪式的确是弱了不少。”
她眼神闪烁,带着隐约的惊叹。
自己父亲有多强,她是清楚的。
除了长生者级别的存在出手,这醒时世界能威胁到如今的他的,恐怕不多。
而他花费大代价所布下的飞升仪式,更是堪称无可撼动!
就算她亲自出手,也最多能让自己逃出去而已。
然而,于勒竟然不知以什么方式,将这仪式撕开了一条缝隙,令其力量源源不断地流逝着。
为了维持仪式不崩溃,阵眼自动收缩力量,维持仪式的完成,而封锁此地的力量作为不必要的存在,也被收缩了许多,导致肉眼可见地衰弱了不少。
反复确认过后,玛蒂尔达终于是确定,如今的飞升仪式,她已经有能力将人带出去。
“先想办法把他给救出来。”
她盘坐在冰面上,双目微阖,以自己的遗忘之力沟通着仪式。
作为冬之超凡者,她能够使事物“遗忘”。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让眼前的飞升仪式“遗忘”掉于勒,从而让他顺利离开。
令玛蒂尔达意外的是,进展出乎意料地顺利。
几乎没费太多力气,她就成功找到了如今仪式的薄弱点,将力量渗透了进去。
“也就是说,底牌用不上了?”她低头思忖着。
就在此时,她忽然发现,原本明亮的天色,一瞬间就晦暗起来。
她猛地抬头。
只见天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轮新月,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吞吃”着高悬天际的太阳。
日光迅速褪去,留下的,只有惨淡的月光。
玛蒂尔达凝视着这轮新月,古井无波的面容首次有些失态。
她对神秘学的了解,比于勒深得多,知道除非司辰级别的存在,是没可能影响全世界的日月更迭的。
也就是说,只是自己这一片地区的“幻象”罢了。
“父亲?”她忽然轻声呼唤道。
冷漠却又带着疯狂的笑声桀桀响起:
“我的乖女儿,想爸爸了吗?要不要来陪你妈?”
一团无定形的暗红色影子浮现在玛蒂尔达的身前。
随着这道影子的出现,周围的鱼似乎都变得饥渴了无数倍,停下了游动,开始疯狂地吞吃起彼此。
玛蒂尔达眼神森冷,道:
“除非我死了。”
她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
这并非是真的消失,而是让世界暂时“遗忘”了她。
但血杯教主却只是笑了声,伸出一团阴影凝聚成的手,朝一个方向轻轻扭动——
玛蒂尔达的身影瞬间再度显现,身上翻腾起诸多可怖的肉芽,像是要将她自己吞噬一般。
但她只是冷哼一声,那些肉芽就尽数枯萎死去,没在她苍白的肌肤上留下半点痕迹。
看着眼前散发出强大压迫的扭曲影子,玛蒂尔达却只是平静地道:
“你不是本体。”
她的话语十分笃定,没有半点犹豫。
血杯教主丝毫不意外,只是赞叹道:
“你越来越强了,也许某一天,我们父女两人会在相反的道路上登峰造极也说不定。”
“除非我死了。”玛蒂尔达仍然是这句回答。
血杯教主颇觉没趣,摇摇头,嗤笑道:
“乖女儿,这回没空收拾你,我要去解决那敢折腾我仪式的小子了,现在让开,我可以既往不咎。”
玛蒂尔达缓缓拦在血杯教主的身前,轻声道:
“除非我死了。”
话音落下,周遭海面尽数冰结。
就连那些被欲望扭曲的海洋生物,似乎都被另一股宁静所替代,嗜血的眼神变得平静下来。
血杯教主的笑意逐渐消失,冰冷地道: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话语中的怒意几乎是喷薄而出。
玛蒂尔达扯了扯嘴角,模仿着于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怕爱尔兰被封锁牵连自己的懦夫,只派了个分身来,那你就绝不可能杀得了我。”
“那就试试。”
海浪狂涌,在这不为人知的地方,一场决定印斯茅斯命运的战斗悄然展开。
……
此刻,距离于勒向玛蒂尔达发出信息,并且开始寻找洛丽塔已经又过去了两天。
在这两天里,他想了无数办法想要进入魔鬼礁,但都无济于事。
他还算好的,当他让印斯茅斯本地居民试试能不能接近魔鬼礁时,表现更是惨不忍睹——他们甚至看见魔鬼礁都会吓得嘴唇发颤。
这令于勒郁闷不已。
各种能想到的办法都折腾过了,他实在是没辙了。
玛蒂尔达那边也迟迟没有进展——他这段时间也经常和她进行沟通,但由于没什么实质性的消息,导致其实这些沟通并没有什么意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玛蒂尔达告诉他,那场作为底牌的仪式已经准备完毕,她现在正在试图破解飞升仪式,将他带出去。
“等吧……”
海风卷过印斯茅斯,带着腥味钻进窗缝。
于勒躺在床铺上,嘴里叼着木棍,盯着天花板发呆。
屋外浪声低吼,像在嘲笑他的无力。
突然,他发觉,窗外的光变了,从金黄开始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猛然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天空。
此刻,天穹之上,一轮惨白的新月高悬,正将太阳吞入黑暗之中。
日光褪去,月光冷冷洒下,映得海面与街道都是一片死寂。
“出事了?”于勒眉头紧皱,喃喃自语着。
没多想,他抓起外套,推门冲出蒸汽教堂。
这会儿,街上的景象比他想的还要糟糕一点。
渔民丢下鱼篓,红着眼互相撕咬。
妇人抱着孩子,嘴里却发出低吼,像是野兽一般,而她怀里的孩子挣扎着,尖叫着,满脸贪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扭曲的欲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种情况,给于勒的感觉分外熟悉——正是杯之准则的影响!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的脸色难看了不少,一下就想到了最坏的那种可能——
血杯教主来了!
于勒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了。
他迅速动身,往镇子外的方向去。
若是血杯教主来了,他还留在飞升仪式里,就是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一路上,他也试图联系过玛蒂尔达,但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这令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玛蒂尔达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