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四周突然变得更加昏暗了,以至于赫柏难以分辨周围的景象,只能看到有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朝自己走来。
赫柏微微眯起眼睛,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小动作没有被男人注意到,因为他跌跌撞撞地摔倒在了路边。
“那人,你过来!你过来!”
那个倒在路边的男人撕扯着嗓音,对赫柏喊道。
赫柏走过去,浓烈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借着墙壁上火把的光,她看见这男人的小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啃咬了,露出森然的白骨。
这男人看上去是个战士,他在看见赫柏时表情有些失落,却又迅速强打起精神。
他仰起脸,手掌摸索着解下腰间的佩剑,颤抖地递过来。
赫柏半蹲着接过剑。
“拿着!”男人又递过来一个扁扁的水壶,一个不大的包裹,“里面还有些肉干,我用不上了,你可以在路上吃。”
他靠着房屋的墙壁。
“往西北方向走!去孟斐斯!但是你只能沿着道路走,别乱跑......”
“你把剑,交给孟斐斯的守城官塞卡纳哈特,他会收留你的。”
“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颤抖、甚至语调也出现了几分扭曲。
赫柏内心一凛,带上男人嘱托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就跑!
天穹愈发暗淡,黑暗像是墙壁一般从四面八方挤来。S翼霖易VIQI泗无咎+思⑨<坝踆
赫柏抬起头,看见天幕的一瞬间,深沉的迷茫突然攀上心头。
北极星呢?为什么找不到北极星?甚至连一些著名的星座,都无从找寻。
而且星辰的数量太少太少,以至于脑海中熟悉的星象图被弄得稀碎。
每一颗星星都散发着低沉的、殷红的光芒,像是垂落血泪的眼睛。
这他妈还是地球吗?
而更加令人心焦的,则是身后传来的,仿佛重物被挤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惨叫。
赫柏横下心,直接转过了身。
她看见庞大的黑暗从远处无可匹敌地扫过来,所过之处,所有燃烧的灯火都陷入了一片沉寂,那个男人倒在地上,胸膛悄无声息地干瘪下去。
——这是什么?
赫柏在道路上拼命奔跑,可还是无法逃过黑暗扩散的速度,她奋力往路边的沙地上跃去。
扑。
就像是穿越一个气泡,寒冷料峭的风瞬间将赫柏吹得头脑发木,眼球因为干燥而充满血丝。
她抖抖索索地回过头,伸手在面前摸索着。
幽蓝色的光在空气中流动着,它向下延伸到脚下的砂土之中,向上则延伸至不知多少高的天空中。
一瞬间,赫柏想明白了,为何那些低矮的平房要沿着道路而修建,为何自己之前感受到的气候是那样的舒适宜人。
“是留在外面,还是回去?”赫柏很快做出抉择,她艰难地沿着道路跋涉。
外界的气候干燥且寒冷,可远方竟然传来剧烈的响声,那是狂风怪异的呼啸。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见地平线缓缓升起,如同海啸。
那不是海潮,而是被狂风推动的沙暴,炽烈的焚风呼啸着,从远处以极快的速度,向她冲来。
赫柏的思维越来越迟缓,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水分正在迅速蒸发。
“好吧,起码......也算知道这个异闻带……危险重重......”
短短几秒钟,赫柏的身体彻底脱水,在她意识彻底消弭前,依稀看见沙暴冲破了脆弱的幽蓝色障壁,与纯粹的黑暗对撞。
......
“你死了。”
“你遭遇了尚未辨明的灾厄,当前异闻带攻略度:1%。”
第一卷 : 17 埃及大镖客(求收藏,求追读,求票)
赫柏坐在桌前陷入沉思,深绿色眼瞳中充满困惑神色。
她设想过自己会在异闻带内遇到诸多困难,但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死的这么快。
“并不是所有异闻带的环境都这么恶劣,玫瑰战争很明显就不是。”赫柏拿着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勾勒着弧线,“如果我更早沿着道路离开,会不会逃过被黑暗吞噬的命运?”
赫柏丢下钢笔,再度点开模拟,投影进入。
......
天幕暗蓝,暖风宜人。
赫柏在恢复意识的一瞬间,便转身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平房。
门上没有锁,赫柏抬腿踹开,踢门便入。
此时黑暗尚未降临,低矮平房内男主人未归,只有几个和赫柏年龄相仿的孩子,有男有女。
赫柏完全无视了他们,仿佛在自己家一般翻箱倒柜——她拿起几块亚麻布打成包裹,将找出来的肉干装进去,又将清水灌满水袋。
她雷厉风行的气度起初震慑到了这群小孩,不过当他们意识到赫柏在做什么时,便叫骂着朝她走来。
而赫柏的回应也很简单。
她拿起手边用来杀鱼的尖刀。
尖锐的寒光让孩子们号哭起来,赫柏顺势带刀十鳍冷X〒玐⑸罒〔〝G陸罢霓器抽身便走——她可不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
当在不远处的女主人听见孩子们的哭声匆匆赶来,同时发现自己家进了强盗时,赫柏已经离开了这片低矮的平房聚落,踏上了土黄色的宽阔道路。
而此时距离天黑尚早。
“果然,只要我动身够早,就不会被突然蔓延的黑暗波及。”
赫柏大步在道路上行走,同时密切注意四周情况。
她注意到,虽然道路和平民聚居点都被幽蓝色的光幕保护着,但道路与聚居点并非共用同一个保护罩。
“孟斐斯是埃及的首都,如果没有代步工具,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抵达。”赫柏握住腰间的杀鱼刀,“当务之急是赶到下一个平民聚居点。”
黑暗扩散开来也需要时间,它并不是立刻吞没一切,而是从一个区域涌向另一个区域。
之前的平民聚居点是一个区域,这一段道路同样也是一个区域。
它们都能为赫柏争取逃生的时间!
土黄色的宽阔道路两侧有着细细的沟渠,清澈的水从两侧流过,这些水源可用于供马匹饮用。
此时有几匹马正在饮水,马匹的主人们正坐在路边休憩,啃咬着干粮。
赫柏眯起眼睛,随后佯作并不关心的样子快步走过。
马的主人们只是抬起头看了看赫柏,便继续垂下头对付起掺了鹰嘴豆的面包。
赫柏在经过最后一匹马的时候速度稍有放缓。
这匹马身上除了必要的马具之外,没有驮运任何物资。
马主们对此并无觉察。
赫柏飞身上马,取下鞍边挂着的马鞭用力一挥。
在上一个异闻带锻炼出的骑乘技能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这匹棕色的马儿温顺地纳入了赫柏的掌控,撒开四蹄欢快地奔跑起来。
此时马主们才反应过来,然而在他们的叫骂响起前,赫柏已经拍马离开。
她以追风掣电的速度,一骑绝尘地消失在道路尽头。
这真是一种久违的自由,不过赫柏并没能享受它太久,因为天幕暗沉了下来。
“黑暗”要降临了。
她几乎能够想象到,第一个平民聚居点被黑暗吞没的情况。
好在此时,地平线上已经能够看见第二个聚居点的轮廓,点点灯火在道路的尽头亮起。
几个手持武器的战士立在道路尽头,挡住了赫柏的去路。
赫柏在路上便开始深呼吸,随后高声喊道:“我要去孟斐斯送信——‘黑暗’在后方降临了!”
她在赌。
可喜的是她赌赢了。
这些话令那些手持武器的战士们迅速让开道路,赫柏从他们守卫的道路中央穿行而过。
在经过他们时,甚至有人抛来装满食物的袋子。
“快去孟斐斯,信使!”战士们对着赫柏的身影高声喊着,“我们在这里坚守!”
“不要让‘奥西里斯之疫’流传开来!”
奥西里斯之疫,他们称降临的黑暗为“奥西里斯之疫”?
赫柏既感到震惊,又觉得恰如其分。
在传说中,奥西里斯被自己的弟弟沙漠之神塞特用阴谋杀死,之后以木乃伊的形态复活,成为冥界的主宰和死亡判官。他是冥界之王,执行人死后是否可得到永生的审判。
而那种平等夺取一切光亮和生命的黑暗,不正是“奥西里斯坠入阴间”的具现化么?
赫柏恍然,随后驾驭着快马继续往前奔行。
......
夕阳落在沙漠上,沙丘覆盖了一层灿烂的金光。
赫柏一路行来,信使的身份给她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无论是怎样重兵把守的聚居点,只需要喊出“奥西里斯之疫”,便会为她敞开大门提供一切补给。
四日五夜的奔行,赫柏驾驭的快马已经换了数匹,身体也已经濒临极限,然而她的精神却愈发振奋,似乎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东西将要萌发出来。
终于,在金紫色的暮光即将融解在天幕中的时候,一个金色的尖顶突然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赫柏抿住嘴唇,她伏低身子,在宽阔的道路上发起最后的冲刺。
那个金色的尖顶越来越大,越发完整。
太阳的余辉悠然地从天幕上泼洒下来,沿着金色尖顶的线条向下,灿烂地和无垠的沙漠连成一片。
金字塔,宏伟的金字塔。
它们的形体超越了时光,无论是千百年前的昨日,还是数千年后的明天,始终如同宣告宣言一般超然伫立。
即便文明本身在数次征服后,成为掩埋于砂砾之下的囚徒,它们始终沉默地铭记着一切,作为文明本身的坟墓。
在三座金字塔的周围,尼罗河穿过肥沃的三角洲,滔滔地向着北方流去。
孟斐斯,上下埃及全境的首都便坐落于此,最外侧是石质和木质的低矮平房,由外向里地势渐高,神庙,高塔、尖碑和诸多宫殿次第坐落,白色的石墙划分了内外城,奶白色的长阶从内城延伸到外城的道路上。
赫柏勒住缰绳。
她坐在浑身溢汗的坐骑上,看着身负甲胄,头戴鹰羽冠的武士朝自己走来。
没等他站定,赫柏便开始说话。
“‘奥西里斯之疫’已于四日之前,在孟斐斯以南,第二十七个聚居点降临了。”
连她也惊异于自己的嗓音竟然变得如此沙哑,却偏又带着摄人心魄的铿锵声。
那位武士的鹰羽纹路突然扭曲,变成了只有赫柏才能看见的文字。
“你已抵达埃及全境之都,白城孟斐斯。当你第一次抵达此地时,将为你自动存档。”
“当前滞留异闻带攻略度:10%。”
“你可以选择暂时退出当前异闻带,当你下次登录时,将从此时此地继续攻略。”
赫柏松了一口气,在心中低语:“登出。”
眼前的景象顿时像是荡漾涟漪的水面,变得支离破碎。
壮丽的金字塔渐渐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