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第二日凌晨,赫柏拎着黑色的公文包走出门。
狐白合旧货商店的招牌已经被摘下,赫柏有些惆怅地注视了一会光秃秃的墙壁,随后不再留恋地转过身离开。
普瑞赛斯的面包车停在另一边。
当赫柏走过去打开车窗的时候,发现前座竟然坐着一个自己想锍铃爾侕$⑶师⑻芭?斯也不到的人。
她凝视着那个人,目光没有多少情感起伏,偏让那人有些坐立不安。
“这又是什么情况?”赫柏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昨天我们结束会议之后,老板娘你又去把人家拖下水了?”
莫德雷德正坐在车后座,目光有些闪躲。
由不得赫柏不做确认。她没想到已经在自己明确表示,不打算把别人拖进来后,那个餐厅的大堂经理,竟然还出现在这里。
虽然她也是搭普瑞赛斯的顺风车,但已经商定之事怎能朝令夕改?
“姐妹,你误会了。”普瑞赛斯摆了摆手,“可不是我找到人家的。”
“什么意思?”赫柏皱眉。
“很简单,我从伦敦去布兰库格,是需要动用人脉关系的。而到了那里,必须遵守布兰库格领主确立的律法,即购入一块土地。”普瑞赛斯解释,“你也知道,我需要一块土地建造自己的工坊,而恰好,我昨天晚上接到消息——”
“有人将折价出售一大块布兰库格的土地,对方得知我在伦敦后,就让我和她的委托人一起商议具体事宜。”
普瑞赛斯朝着莫德雷德的方向努了努嘴:“这位就是土地卖家的委托人了。”
好离奇的事态发展......赫柏欲言又止,重新组织语言。
“那委托人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布兰库格?”
既然是要签订合同,那自然是签完了账,哪有委托人也要跟着去的道理。
“咳嗯,是这样的。”莫德雷德有些拘谨地举手示意。
赫柏眯了眯眼睛:“请说。”
“委托人,是我的母亲。”莫德雷德目光微微左移,“她现在正在往伦敦来......但是布兰库格有一个规矩,就是‘唯持有土地者,才能居留于此’,而我觉得母亲迟早是要再回布兰库格一趟的。”
“所以在那之前,我要帮母亲先占住一块土地,以免她想回来时无门可入。”
赫柏的目光瞬间变得肃然起敬。
好孝顺的小孩。
少女店主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诸多经典孝顺小故事,看向莫德雷德的目光也带上了尊重和敬意。
“既然是这种理由,那我没意见了。”赫柏向着莫德雷德伸出手去,“很高兴认识你,请问怎么称呼?”
莫德雷德吆lingyi祁思 武韭司韭⑧盯着那只手,眼神摇曳。
她说的当然一点不假,可真话有所保留,依然能起到谎言的效果,这是某位宫廷术士的告诫。
摩根嘱咐她留在餐厅里不得妄动,可莫德雷德从来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孩子。
‘母亲,可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要做的事。’莫德雷德如此做出判断,‘我做不到对苦苦追寻的宝物视而不见......所以抱歉,母亲,我要再一次辜负您的期待了。’
她的确是按照摩根的吩咐,与普瑞赛斯签订了契约,将土地的所有权转让了出去;也确实是用这种理由,将一部分土地又赎买了回来。
可莫德雷德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
莫德雷德伸出手:“叫我小莫就好。”
无论赫柏是不是梅林,她都不打算放过了。
上车后,赫柏看见副驾驶位置上,趴着一只绿色的猞猁。
“这只猫的名字叫什么?”赫柏问。
“凯尔希。”普瑞赛斯回答。
赫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伸出手去捏了一下猞猁的脸。
凯尔希懒懒地睁开眼睛,把赫柏不安分的手拍掉。
这是一只很有自己想法的小猫,赫柏期待着普瑞赛斯技术精进到能把凯尔希变成人的那一天。
普瑞赛斯的方向盘掌握平稳,面包车毫无颠簸,赫柏瞟了一眼身侧,莫德雷德正在靠着窗户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莫......呵,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赫柏自嘲地笑了笑,翻开了手边的书。
那是一本《世界史》。
赫柏翻开它的扉页,在目录上看见了埃及。
她静静地翻到那一页,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尼托克丽丝,古埃及第六王朝末代的法老,在第十九王朝时期,这位女法老被人们视为神明,广受崇拜,有关于她的壁画和雕刻数量极多......”
“克努姆,自第二王朝起便受人崇拜的公羊神,在十九王朝时期,有关于他的信仰被拉美西斯二世褫除。一说拉美西斯二世的大相赫沙里夫,曾以克鲁姆之名自居.,....”
“拉美西斯二世,托勒密王朝时称‘奥兹曼迪斯’。埃及历史上最具权威的法老,他主导了宗教和政治上的改革,前者主要体现在对多神信仰的乂除,后者则表现在他短暂废除了法老体系,自我加冕为‘赤王’。”
“在古埃及的传说中,拉美西斯二世统治全境约有三百年之久,经过现代历史学家考古断代,拉美西斯二世统治的时间约为三十到五十年。在其统治的末期,埃及的气候发生了剧烈的改变,导致尼罗河陷入漫长的枯水期,令底比斯、阿拜多斯等城邦和聚居点被遗弃......最终,气候变化致使拉美西斯二世在忧虑中去世,十九王朝从此由盛转衰......”
赫柏长久地凝视着这些文字,她缓长的眉毛轻轻颤动。
那些决绝的言辞,那些朴实的面容,那些壮绝的斗争,那些无言的诀别,都已经成为了史书上的一笔又一笔。
那已经是三千二百年前的旧事了。
赫柏翻到下一页。
“伊蒙赫特普,古埃及传说中的大祭司。一说是第十九王朝,拉美西斯二世时期的著名书记官,她主持修建了尼罗河水利工程、翻修了孟斐斯以及赫利奥波利斯一带的神庙......”
“伊蒙赫特普在历史上的风评两极分化。在赫利奥波利斯、阿拜多斯以及底比斯等地,她被视作‘复活的托特神’而广受崇拜。”
“而在孟斐斯周围,伊蒙赫特普则被视作发动叛逆,并最终导致赤王暴毙的佞臣,并最后被施以‘圣甲虫之罚’。”
“这两种说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并行不悖,近年来学界有新的研究称,伊蒙赫特普或许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是一个组织历代相传的头衔。这或许可以解释,伊蒙赫特普为何在两种不同的传说中,形象大相径庭。”
赫柏微微怔住,随后笑着叹息。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显出一种超然的无奈来。
正在偷看赫柏的莫德雷德,一言不发地转过头,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真的把赫柏当成记忆中的宫廷术士。
趴在座椅上的猞猁打了个哈欠,又把头埋起来睡着了。
第一卷 : 51 谁是布兰库格之主!
前往布兰库格的道路相当曲折。
这还是近年来修缮过的,据说在二战之前,想要前往布兰库格,甚至需要足够的运气才能度过这片波谲云诡的水域。
布兰库格是一座灰色岩石形成的大岛,它位于康沃尔郡的西南角,在历史上曾经多次受到外敌的侵扰。
而在罗马入侵阿尔比恩时,这座岛更是被用于开采锡矿和屯兵——这种传统可能是罗马从他们的死敌迦太基人那里学到的。
在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布兰库格都被视作“边境”,与飞鸟岬这种更靠近荒原的边境不同,布兰库格之所以被称为边境,是因为荒原的律法与醒时世界的律法在此地同时并行。
考虑到亚特兰蒂斯不复存在,香格里拉无处可循,桃花源不知所踪,那么退而求其次,诸如布兰库格的地方,便是避世者最好的去处。
在那之后,前往布兰库格的避世者越来越多,正教会也来此驻扎,在亚瑟之前的君王们也尝试将自己的威权播撒到此——可惜都不长久。
正教会在此地宣扬大母神、圣灵与圣子的三重崇拜,当然她们也例行地宣传天燧与辉煌双子的信仰,那时候的正教会行事非常包容。
在玫瑰战争之后,布兰库格岛从康沃尔郡的贵族体系下独立出来。
那时一支神秘的学者团队从埃及热土渡来,他们言说自己的先导,曾和亚瑟王有一个跨越历史的约定。
亚瑟王承诺自己将兑现约定,于是她将布兰库格岛改封,授予“噤声书局之主”布兰库格领主的尊荣。
但需要注意的是,唯有“噤声书局之主”才有这种权力,而亚瑟承认的噤声书局之主,只有那位伊蒙赫特普。
彼时噤声书局的学者们面面相觑,对于他们而言,伊蒙赫特普已经是二十多个世纪前的人了。
就在他们坐立不安的时候,亚瑟王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虽然真正的噤声书局之主早已作古,但他们可以自己推选出代行权力者。
学者们商讨再三,决定听从亚瑟王的建议,于是第一任噤声书局管理员便诞生了,他的权力来源于书局之主,能够在决议会多数通过的情况下,颁布在岛上施行的法律。
这些法律受到暮色卿的公证,也受到正教会三大执政的庇护,任何人都不能够无视。
第十二任管理员在二战之后销声匿迹,谁都没法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当然,赫柏是知晓的,无论他活亦或是死,都不能阻碍自己继承噤声书局。
浅灰色的云层在海平面上翻涌着,一条道路蜿蜒着通向小镇中央,普瑞赛斯把车停好后,示意赫柏随她来。
“在布兰库格,学徒们不会像在伦敦那样拘谨,他们会把自己掌握的技术,合理地运用到生活中。”
赫柏随着普瑞赛斯的目光看去,小镇的主干道两边,均是悬挂着各种招牌的店铺,看上去似乎和伦敦没差别,可当仔细观察时,就能发现非比寻常的细节。
铁匠会在火炉旁低声吟诵赞美天燧的词汇,他们不喜使用工具,更爱直接用手深入炽热的炉中抓取胚子。
街头表演的艺人们会以特别的方式拨动琴弦,用这种方式奏响的曲乐独特而深远,令人不禁想要长久驻足,甚至一辈子听下去。
普瑞赛斯在一处蓝紫色的大屋前站定,她得意地笑了笑:“这就是我接下来在布兰库格的住所了。”
这幢大屋足有三层,青铜的门扉紧闭,而深黯色的天鹅绒窗帘则将窗户也遮得严严实实,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莫德雷德的目的地也在附近——那是镇上的一家小酒馆。
这家酒馆不算太大,窗帘和窗户都带着褐色污渍,很明显摩根把它买下之后,就没有好好打理过。
好在酒馆内各种食材和调料都不缺,足够做上一顿丰盛的晚饭。
“请稍等。”
提起厨艺,莫德雷德的脸上浮现淡淡的骄傲和神气。
不神气是不可能的,毕竟圆桌大伙儿的厨艺都是一言难尽,而亚瑟又是一个几乎什么都吃的货色......
莫德雷德起初也和亚瑟差不多,但梦魇贤者是个能吃好的就绝不迁就的家伙。
因此在贤者的影响下,莫德雷德很快便变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一会儿,厨房的炉灶处便传来诱人的香味。
赫柏坐在餐桌前,心想难道小莫是杯之准则下属道途的学徒?
由于不是正式的宴会,所以莫德雷德并没有按照上菜顺序来。
琥珀色的南瓜汤冒着热气,炸薯条散发着诱人的金黄,洋葱圈被摆放在盘子里,炸蛋丸和奶油相匹配,主菜则是西葫芦和蘑菇焙土豆。
老实说阿尔比恩的菜系就这么几样,但小莫做出来的菜,偏偏刚好能够把食材物尽其用,在阿尔比恩这块惯于糟蹋食物的土地上,是一等一的难得。
莫德雷德站在柜台后,慢慢地享用着一碗炖煮蔬菜,与其说她是在填饱肚子,不如说是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注视着赫柏。
“是否合您的口味呢?”待到杯盘皆尽,莫德雷德才轻声询问赫柏的意见。
“非常好吃。”这是真心话。
赫柏本来还担心来到布兰库格,相当于在虐待自己的口舌。
现在看来,这种担忧是不必有了。
“那就再好不过。”
莫德雷德矜持地欠了欠身,这种骄傲得意的神态让赫柏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有机会看看小莫在幻术下到底藏着几张脸......’赫柏平静地走在寒风里,任谁也看不出她此刻内心想着什么。
她很快就横穿了整个小镇,面前浓雾挡住去路,在灰色的雾气中,隐隐显露出一条金属铸成的大桥轮廓。
没有人在桥边监管——再向前就是噤声书局所在,对于岛上的居民们而言,噤声书局还是少贸然接触为妙。
赫柏走了过去。
浓雾如同活物一样向着两边散开,在她走过之后复又合拢,漆黑的金属长桥似乎没有终点,海潮声从脚下传来。
终于庞大的轮廓在雾气中显现,赫柏昂起头,注视着面前徐徐展开的,噤声书局的全貌。
在桥边,是一幢低矮的看守小屋,而在看守小屋后,是并列等高的两座高塔。
一座外墙凄白,一座则镶嵌着彩色的玻璃。
“这两座塔,看上去似乎会被飞机克制......”赫柏心想。
雾气不知何时完全散开了,赫柏的视线越过翠绿的庭园和象牙色的柱廊,落在宛如城堡般的主建筑上,并列的双子高塔与主建筑相比,便显得矮小了。
噤声书局在海雾中沉默,肃穆地注视着来者,而赫柏则回以更加古老,更加久远的目光,那时就连阿特拉斯院也尚以缄默圣殿的名义活动。
于是⑺侕叁另⑷(+九「)柒衤三罒噤声书局的大门缓缓洞开了,它正在迎接自己的主人——并非是决议会推选出的管理员,而是真正的主人。
赫柏走过去,看见在门口的石台上,摆放着一张羊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