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柏小姐正在杀出异闻带! 第35章

作者:青散人

  丰川清告摇摇晃晃,冰冷的风吹得他头脑发木:如果他死了,有谁会在乎,会心疼呢?

  自己的父母?不,他们不会在意的。

  那位供奉御伽山鬼王的岳父?他只会冷冷地骂上一句废物。在他的眼中,唯有像那位鬼王一样站着死去的人,才能被称之为好汉。

  自己的妻子瑞穗或许会,可她已经死了。

  “爸爸!”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旋即被大力推开。

  丰川清告麻木地回过头,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

  少女神情焦急,肩上还带着雨水的痕迹。

  “祥子......”他扯出一个干瘪的微笑,可还没等他说完,那个梦魇般的老人便同样出现在了门口。

  老人神色冰冷而鄙夷。

  “你在干什么,想一死了之吗?把他拖下来!”

  身后的保安一拥而上,将丰川清告直接从窗边扯开,按在地上。

  丰川清告软弱地哭泣起来,他没想到自己连死的勇气都没有,更没想到这一幕会被自己的女儿看见。

  如果说被老人拖下来,已经是耻辱到了极点,那么被女儿祥子目睹,更是对于丰川清告的终极羞辱。

  丰川祥子看着瘫软在地上大哭的父亲,内心像是被嶙峋的碎石填满了。

  “你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在丰川家了。”老人冰冷地作出判决,“这笔钱我会给你还上,就当是给瑞穗最后一次收拾手尾......!”

  老人看向丰川祥子:“祥子,这种男人,是没法担负起责任和你的人生的。忘记他,成为我的女儿吧......我会像培养瑞穗一样培养你的。”

  虽然这对于孩子来说,是过于清醒的痛苦,但总好过后续牵扯不清的折磨。

第一卷 : 54 让我看看!

  “不。”

  丰川祥子听见自己的唇齿叩击,从身体深处挤出一声冰冷的拒绝来。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的灵魂在回答,可很快她便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声音。

  丰川祥子拒绝了外祖父的提议,她走过去,拉住瘫软在地上的男人的手臂,将他搀住。

  “父亲,我们走。”

  老人的嘴唇颤抖着,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攥紧了右手腕。

  他只是低沉地叹息:“走?像你这样的大小姐,以为自己还能走到哪儿去?”

  但老人终究没有说更多的话了,他看着丰川祥子纤细的身体,以一种暮年长辈特有的眼神,沉沉地注视着她。

  那里面甚至没有多少严厉,更多则是悲哀的底色。

  他没有阻止丰川祥子,也没有让人来帮助她,就这样注视着她将那个不成器的男人搀扶着,从这栋高楼的另一侧门慢慢走出去。

  “像,真像伍仪鳍把⑻溜VII熘医。”老人叹息着坐在椅子上,可这样软弱的姿态只是一闪而逝,当他抬起头来时,又恢复了冷厉而坚忍的表情。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到底欠了多少?一并还掉吧。”

  老人的命令并未得到回应,他看过去,却看见自己的亲信站在丰川清告的电脑前,身体颤抖。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老人走过去推开亲信,在看见那些不断变动的数据后,脸上的血色也一点一点消亡。

  老人怎么都想不到,丰川清告竟然能捅下这么大的窟窿——如果他只是单独欠了某人或某个组织的巨债,那还算是简单,可丰川清告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硬是分出了几百个账户玩风险对冲......

  “现在丰川家的欠债究竟是多少?”老人沉默许久后,开口询问。

  亲信的目光闪躲了一下,报出一个远超想象的天文数字。

  ......

  生来家境优渥,天赋出众,闲适的生活对于丰川祥子来说,曾如同一卷琥珀色地毯直铺展到脚边。

  然而此时旧光景不复,丰川祥子的一切到此而止。

  她带上了母亲的玩偶。“唯有这个不能被忘却。”可同样是母亲最爱的钢琴却只能放弃。

  丰川祥子带着被现实摧垮的男人,冲入了此前从未感受过的冰冷的世界中。

  因为年纪未到合格线,太多的工作她都无法兼任,即便偶尔找到工作,不出几天便会被辞退。

  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丰川祥子头一次意识到,世上之事并非皆有意义。

  在这种情况下,丰川祥子的余裕如同指缝中的水消弭殆尽,她的手指曾经在黑白键上弹出李斯特的旋律,现在过早地受到凉水和化学洗剂的刺激,在指关节的一侧多了难以再洗去的浅蓝色。

  原本就读的学校过于昂贵,倘若转到普通的学校,就能剩下一笔学费;不必要的习惯要作割舍,如此就能剩下日常的生活所需。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丰川祥子不得不和所有人保持距离,唯有如此她才能妥善地藏好自己的伤口,将最后的一点体面维持住。

  在这种情况下,她很难再抽出时间去小心翼翼维持自己的梦想与爱好,直到朋友的信息发来,她才意识到:喔,原来自己还有一个乐队。

  丰川祥子试着回忆起过去,但她意识到就算再让自己去弹奏,也敲击不出那带着梦想的旋律了。

  并非无人关心过她,当几乎是形影不离的挚友小心翼翼试探时,丰川祥子只是用平淡的借口搪塞过去,一次两次后,她的言辞便尖锐起来,如剑一般试图让挚友知难而退,同时将过去的丰川祥子再杀死一些。

  她知晓自己必须将心中那个小女孩杀死。

  怜悯、侥幸、软弱......这些情感,必须割舍。

  可她偏又还将那个草率组织的乐队留在一侧。感性告诉她没有必要离开,理性驱策她应当速从其中抽离。

  丰川祥子在两难之间跌撞向前,而她的父亲终日熏醉,在浑噩中贪恋并不存在的尊严。

  这种生活曾让丰川祥子痛苦不已,她有时在想,这一切怎么才能更坏?

  她很快就知道了。

  ......

  时间继续向前推进,浅灰色的天幕中似要落雨。

  丰川祥子接到讯息,那些文字言辞恳切,如同被淋湿的小兽般拉扯着她的衣角。

  她想起那个弹奏贝斯的女孩,似乎从文字中看见了对方的脸。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生活的重压不再无处可躲,她已然知晓如何从空隙中,挤出更多的时间来。

  就连她自己也尚未意识到,在看见那些信息的时候,自己的脸上竟再度升起如同往昔的笑容来。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字句,消息显示已读。

  来自警局的电话响起,丰川祥子的眼神冻结了,她颤抖地中止了发送,接通了电话。

  ——父亲因酗酒,在街边被车撞倒,万幸受伤并不严重。

  当她赶到警局时,坐在办公桌后的警官向她投来意味难明的眼神。

  丰川祥子从衣兜里摸出皱皱巴巴的纸币和汗津津的硬币,这些钱有零有整,她数了好几遍。

  警官粗略地扫了一遍,便把那笔钱收了起来,示意丰川祥子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待她签完字之后,警官敲了敲桌子,以隐含着同情的眼神,注视着丰川祥子。

  “你有支付软件吗?”

  “有,有的。”丰川祥子有些猝不及防。

  她确实有一些零用钱,这些钱在过去〃〔 磷梦污亿棋?(八)拔冥旗溜〡yi算不上什么,可在现如今,却依然是很大一笔数字。

  丰川祥子并没有把它交给自己的父亲。

  “你最近应该没有打开看过吧,丰川小姐。”

  丰川祥子机械地点开手机主页上的支付软件,令她内心如坠冰窟的是,软件呈现被“冻结”的灰白色。

  她惶急地拖动着页面,然而每一页皆是如此,一个冰冷的事实摆在她的眼前——债务不仅依旧存在,而且现在落到了她本人的头上。

  “那,那我爸爸呢?”丰川祥子下意识地问。

  “他身上可没有什么债务。”警官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丰川清告,在他眼中,真正举债者自然不会是年纪尚小的祥子。

  一定是丰川清告用自己女儿的名义,借取了过额的金钱。

  丰川祥子扯了扯嘴角,她顾不得太多,拨通了自从离开丰川家后,便再没有打过的号码。

  “喂,外公,是我。”

  可电话那头并未传来她想要的答案,老人让她去丰川宅一趟。

  ......

  丰川家的老宅。

  一尊塑像矗立在庭院中心的空地上,那是一位身负无数伤口,却依然如同山一般屹立,正在豪迈大笑的男性。这就是御伽山鬼王,丰川家的信仰。

  “那个男人捅出了真正的大篓子。”老人坐在书桌后,“在这段时间里,那数百个账户一直在活动,由此连带产生的资金漏洞,你知道有多少吗?”

  “二百亿。”没等丰川祥子开口,老人就说出了数字。

  这个数字,已经足以让整个丰川财团伤筋动骨。

  最可怕的是,这些数字来源于成千上万不同的个人、公司、组织......即便是最顶尖的精算师,也不能够将每一笔账算得清楚。

  一日不将之清算,这些债务便还在不断分流、增长与扩散,换而言之,金钱的浪潮已经足以吞没财团本身。

  而在老人也开始感受到绝望的时候,事态的转机出现了。

  一个精算师例行公事地点击了一下屏幕,可他很快便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对。

  庞大的现金流再一次出现,而它这一次并非直接进入市场,而是化作了成千上万份,涌入那些深陷空洞中的账户。

  数位滚动,极速跳高......如果这台设备用的不是触摸屏而是机械滚轮,那么恐怕此刻滚烫的火星早已飞溅四射!

  精算师已经看得呆滞,手中的香烟烧到指尖也不觉痛,他的眼眶中淌下泪水来。

  如果金钱有一位主宰它的上帝,那么此刻这位上帝正在用他的指尖拨动财富的天平。

  有一个神秘的存在,它一次性收购了所有的债务。

  如果说曾经的丰川财团要面对整个市场的海啸,那么此刻这个海啸只剩下了一个浪头——尽管这个浪头高的像是他妈的富士山。

  老人已经彻底服气,他意识到丰川家族似乎是落入了某个局,而败亡于这种可怕的对手,他心服口服。

  丰川清告绝对没有资格让对方这么做,他也没有。

  对手想要的,只有丰川财团——在数日之前,老人还是这么想的。

  可事实并非如此。

  “对方名为‘布兰库格之领主’,他是现在丰川家最大的债主。”

  “布兰库格领主免除了这笔资金后续衍生的利息,但他要求你前往阿尔比恩为其工作。”老人似乎是在竭力吐出胸口的郁气,“我同意了。”

  丰川祥子沉默地站在原地,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再一次破碎了。

  可她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流一滴眼泪。

  那个软弱的自己早就死了。她不断告诫自己的内心。

  “那爸爸呢?还有丰川家呢?”丰川祥子说,#群·聊吾伊弃罢罢O七溜衣“如果我背起了这一笔债务,是不是你们就都没事了?”

  老人犹豫着点头。

  “好的。我会去的。”

  天空中云层阴沉下坠,雷霆在极远处轰鸣。

  ......

  布兰库格,噤声书局。

  赫柏从那张硬板床上醒来,看见墨绿色的屏幕上,出现了更多的文字。

  一张新的卡牌已经悄然出现在桌面上。

  【“无畏遗忘”丰川祥子】

  【丰川祥子无法阻止自己珍视的一切失落,正如白雪无法掩盖阿拜多斯,故而失落越多,苦难愈多。然而在诸多人偶中,她的灵魂最为坚忍,何况对于历史而言,即便执政亦如玩偶一般。在布兰库格微明的海面上,人偶将寻得解脱一切枷锁的道途。(此人正在赶赴布兰库格)】

  抽象的笔触在青白色的卡面上,绘制出带着假面,在月光之下端坐的少女。

  图片:"祥,干活",位置:"Images/1737504421-100425178-112583036.jpg"

  “呃......”赫柏无言,眼角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