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他的声音被掩盖在这些欢乐的鸣响下,哪怕是近在咫尺也难以听清。
空气中逐渐弥漫起焦油般的气味,冈田以藏对此感到十分熟悉。
旋即他意识到,这股气味近段时间一直在武市老师的身侧挥之不去。
这位人斩急得满头大汗,就在此时,他的视界里出现了两位身穿浴衣的美丽少女。
其中那个有着漂亮绿色眼睛的少女,正是冈田以藏这段时间以来的梦魇。
可在此时,冈田以藏却像是看见了天使一般箭步冲去,直接跪倒在赫柏面前。
“老师被田中新兵卫撺掇,在祭典上布置了炸药。”冈田以藏咬着牙说道,“妖狐阁下,现在只有您能救这些无辜的平民了!”
赫柏却不回答他。
光焰在妖狐的眼中逐渐汇聚成文字,灼灼发亮。
【复数位执政正在投下视线!】
【当前关注京都的执政:残狼、疤父、天燧!】
【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在这个时代已经拉开序幕。东国,这片被角争浸透的土地,将再度被混沌的火种点燃,而这一次,残狼保证它不会轻易熄灭。】
“你能够选择放任这场席卷京都的大火,它将作为影响整个世界的导火索之一。这将令整个东国提前四十年开始对外扩张,令整个世界更早地陷入战火。”
【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在当前时代已经初现端倪。东国,这个因角争而存在的国家,将在暴力的战争中扭转,而这一次,疤父将确保它以铁制造血。】
“你可以选择放任这场席卷京都的大火,并以此为借口对涉事者大施报复。如此你将成为战争到来时的指挥官,在最后,你将得到疤父的青睐升入荒原。”
【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在当前时代已经展现可能。东国,这个国家的道路已经在角争中偏移,但仍然有办法可循,就从此处开始,将战争的火拗转为变革的火......因为玉藻前曾经承诺,一切都将井井有条。】
“你必须制止这一场大火。你必须清除所有涉及此事的倒幕派分子。你必须根绝幕府中的顽固派系。你必须确保一切都会变好——这是你曾许诺的,现在你须去做。”
赫柏深深呼吸。
天空中,木星和火星的光辉不甘心地暗淡下去。
赫柏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东国卷 : 108 天草四郎时贞
东国乃是两次席卷世界的大战的开端,是世界战争的导火索之一。
残狼渴求毁灭,而疤父谋求征服。
这两位执政在绝大多数方面都背道而驰,可祂们也具备一个共性,那就是渴盼战争。
无论是疤父还是残狼,均在渴求世界战争的到来,届时作为角争的双方,祂们的力量将无休止地增长,直到整个世界都在祂们的意志下摇摆。
战争,唯有战争——这是两位执政无可违逆的意志。
尤其是疤父。
在上一个时代,赫柏作为疤父阵营下的得力干将,为祂赢取了平安时代的战果。
因此在这个时代,疤父甚至为她特地准备了一个荒原中的席位——只要她愿意将东国、甚至整个震旦拖入战火。
可赫柏拒绝了,并且堂而皇之地行背叛之事!
......
分明是八月的夏季,气温却无端地骤降了数度。
天空中飘飘洒洒落下雪来,雪片厚重硕大。
群众们欢呼雀跃,惊叹着神奇的一幕,在漫天的雪色之中,灯光更显得朦胧梦幻。
雪落在妖狐的肩头。
赫柏的指尖泛起死人般的青色,体温甚至比冲田总司还要更低几分。
执政们的愤怒极为浩大,但是反过来说,祂们要改变世界也不会是一蹴而就的。当事人往往要在数十年后才能意识到,原来时代已经发生了永久的改变。
过于敏锐的学徒能够把握住时代转变的机会。
而赫柏比所有的学徒们都要看得清楚,且更加胆大妄为。
“疤父又怎么样?残狼又如何?”妖狐一点一点站直了身体,睁开暗淡的双眼,“只要行动的速度足够快——祂们连我的影子都追不上。”
曾经阿尔比恩的玫瑰战争,亦是疤父与残狼角力的结果,然而那一次两位执政均未得到完全的胜利。
残狼大败,疤父惨胜,只有赫柏赢到了最后。
她既然能在阿尔比恩胜过祂们一次,就能在东国胜过祂们第二次!
淡金色的狐尾在幻术的帷幕下自由舒展。
赫柏的指甲无端地变得尖锐了几分,连深绿的瞳孔也透出太阳般璀璨的金色。
四条狐尾自她身后探入夜空,又如同支柱般从四方落下。
整个祭典的场地被包括在其中。
妖狐打了个响指。
借助摇曳的灯笼还有朦胧的灯火,幻术轻而易举地撬开了祭典上所有人的思维。
赫柏翻转洁白的团扇,向着面前一挥。
啪。
土佐藩倒幕派的恐怖分子头上,登时出现了明晃晃的金色感叹号。
当新选组成员将视线投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叹号时,甚至还会有隐约的弧线引路,并且实时修正他们之间的距离。
斋藤一看得差点要落下泪来。
他妈的,新选组执勤啥时候有这么容易过?
这要是不能把土佐藩的恐怖分子脑袋摘下来,他斋藤一今天夜宵去茅房吃!
人流涌动,新选组成员三两一组,如同切入黄油的热刀般,将那些正准备引燃炸药的土佐分子就地格杀!
隔着幻术的帷幕,平民与新选组已经身处两个世界。
在朦胧的灯火之下,他们的行为并未引起任何群众的注意。
土佐藩的殊死一搏,在赫柏不惜代价的控制下,逐渐归于沉寂。
“冲田小姐,扶着我些。”赫柏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她眼睛里的金色正在逐渐流逝。
这还是赫柏在重新拥有幻术后,第一次施加如此大规模的影响。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的行为是在疤父与残狼的瞩目下。
赫柏向着冈田以藏投去目光。
“带路。”
......
冈田以藏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他感到有些错愕,又感到十分可笑,按照武士的价值观,哪怕是死,他也不该出卖自己的老师,将土佐倒幕派倾力为之的计划向敌人和盘托出。
换而言之,这也是在背叛。
可是无来由地,他就是觉得自己这么做,不是错的。
冈田以藏胡思乱想,看见赫柏没有说其他的,所以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他的脚步很沉重,所以不一会儿就落到了她们的身后。
人群不自觉地散开去,露出田中新兵卫的身影。
他舔着嘴唇,站在一堆尚未燃放的烟花边上。
虽然是人斩,可他的腰间甚至没有悬挂佩剑。
“你终于来了!玉藻前!”田中新兵卫嘶声笑着,“我正在等你!”
赫柏冷冷地看着这个清醒的疯子。
正如兽类能够投入疤父的阵营一样,人类也能够转投残狼的阵列。
德鲁伊,也就是橡树贤者们有言:“所谓踽踽独行者,非神即兽”。
当人选择摒弃文明,投身于杀戮,乐见于毁灭,以暴力确保自身个体的存续时,就已经与兽无异了。
田中新兵卫,很明显是残狼的追随者。
从他的身上,赫柏可以窥见残狼意志的一星半点。
妖狐的视线冰冷地落在新兵卫的身上。
“武市半平太呢?”赫柏握着团扇遮住自己下半张脸。
在白绸团扇的遮掩下,妖狐对身边的剑士做了个手势。
“谁?”新兵卫佯作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可旋即他大笑起来,“喔,你说的是土佐藩的那个武士吧。”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在这叻!可惜吃得还不够饱......只有让京都被火焰烧成灰,我才能好好享用这甜美的——”
“一步越音。”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樱色的少女剑士已经跨越数十米的距离。
长风呼啸而至,卷起八月的漫天飞雪。
“二步无间。”
冲田总司拔出胁差,刺穿新兵卫的喉咙,剑光如同飞燕一般在他的身上腾挪又辗转。
少女剑士的声音如雷般在四周响起。
“三步绝刀!”
田中新兵卫举起火把的手顷刻之间断裂。
他瞪大眼睛,哪怕喉咙已经被刺穿,可依然发出欢喜的笑声:“哈哈,好呀,你也是人斩,人斩就是野兽,野兽便是狼——你便是我了。”
田中新兵卫狂喜地注视着??尹er⊙?叁>⑵O棋丝扒冲田总司。
只要少女剑士和他的瞳孔对视,那混沌的火焰便能够扎根在冲田总司的内心。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少女剑士都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多了异质的情绪。
可是,只要她对这个世界失望,只要她对万事万物产生了哪怕那么一瞬的报复心,只要她心存毁灭的意图......那么“田中新兵卫”就会自火焰中重生。
剑光仍然在人斩身上游走,伴随着生命逐渐抽离,他想起自己的名字其实也不叫新兵卫。
在那场宽永五年的岛原城大火里,“新兵卫”这个名字也曾只属于一个普通的农民。
新兵卫是他体内三万分之一的意志。
他们曾经在背叛中死去,又在绝望的祈求中重生。
五月执政·弥赛亚并未回应他们的苦难,但八月执政·残狼却在废墟中降临了。
掺杂着昏黄色的火焰从男人的口鼻间涌出,带着汹涌而混沌的恶意。
“我并非田中新兵卫。”
“我乃天草四郎,天草四郎时贞。”
图片:"天草四郎时贞",位置:"Images/1739923715-100425178-112961607.jpg"
东国卷 : 109 你不必说,我懒得听
在满怀着恶意的宣告声响起时,自称“天草四郎时贞”的混沌火焰扑向了最近的少女剑士。
然而,没有血肉之躯的温暖触感,只有冰冷而寒凉的雪压在它的身上,打得“天草四郎时贞”摇曳欲灭。
幻术的帷幕揭开。
祭典的火焰在远处明灭,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身处距离城下町极远的郊野。
残破的人形重新被火焰拼合起来,姑且叫他天草四郎吧。
“那剑士呢?”天草四郎咆哮着,“她应当成为‘我们’!”
他看见赫柏在团扇下的隐蔽手势,那是让冲田总司动手的信号。
天草四郎本打算将计就计,能够藉此机会吞噬少女剑士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