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光是听见雷鸣声,狸希的四肢便无端地有些麻木。
“那是什么?”她如临大敌地询问带路的山民。
“那是鬼王大人的鼾声。”山民用手堵着耳朵,大声回话。
狸希吞了口唾沫。
山民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金太郎,快起床!”
从山顶滚落的雷鸣声渐渐止息。
樱花树下,有着乱糟糟金发的高大男人睁开眼睛,狠狠打了个喷嚏。
山道边上,朱红鸟居前。
狸希和山民看见一个极为高大的身影,从葱茏的树影间现身。
图片:"坂田金时",位置:"Images/1739980149-100425178-112990817.jpg"
他穿着一身平安时代的武将装束,肩上扛着一把巨大的黄金斧钺。
他乱糟糟的金发就像是灌木丛,额前两只金红色的骨角不羁地从乱发中挣出来。
御伽山鬼王·坂田金时,自千年前存活至今的纯血之鬼。
狸希的目光落在鬼王的胸口。
那里悬挂着一枚完全褪色的御守。
她无言地举起手臂,同样显示出悬在自己手腕上的御守。
坂田金时本来还有些惺忪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他放下抗在肩上的斧钺。
“你在这里先等一下。”坂田金时对山民说,“俺跟这只小妖狸叙叙旧。”
......
转过两丛盛开的无名野花,山民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狸希的视线中。
鬼王大大咧咧地在空地中盘腿坐下,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比站着的狸希更显高大。
“说吧,小妖狸。”鬼王哼笑,“连御守都拿出来了,俺怎么也得听听你想说些什么。”
“玉藻前的亡灵依然在世间游荡,她大概已经受肉了VI紦酒伍(八)龄师冥洽。”
受肉,又被称为凭依,即“获得物质的躯体”。
狸希试探着开口,看见鬼王的脸色未有异样便继续说下去,“我想请你一起,让玉藻前的亡灵得以解脱——”
妖狸的话尚未说完,猛烈的死亡阴影突然涌上心头。
狸希的手刚刚按上剑柄,狂暴湍急的气流便已经将她的身体吹得向后倒去。
鬼王依然坐在地上,他的右手甚至还随意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而左臂平平伸向前方。
坂田金时的手掌微微弯曲,仿佛是在推动什么事物一样。
一记推手。
鬼王的手掌距离狸希的额头仅有五公分,可掀起的暴风几乎要把她的思绪也吹成一团混乱。
惊魂未定的妖狸坐倒在地,鬼王的声音在耳畔沉沉响起。
“不知所谓的蠢群祁_铃拔(五)思镏'⑧(七)鳍货,不要用你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去揣测玉藻前的智慧......因为这样,你便会把俺惹怒。”
鬼王缓缓收回手掌。
狸希毫不怀疑,如果刚才那记推手命中,自己将会变成一滩四溅飞散的肉沫。
坂田金时看也不看她,而是自顾自地站起身来:“看在那枚御守的份上,俺不杀你.....你走吧,不要迫俺真正动手。”
妖狸涨红了脸,她意识到鬼王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实打实的陈述语气。
话已至此,狸希怏怏离开,而鬼王则摇头不止:“狗日的,这妖狸难道以为是玉藻前在害她们吗?何等自以为是,又何等无知......”
鬼王还在感叹,头发斑白的山民已经走了进来。
坂田金时眯着眼睛打量他,随后大笑起来:“你是丰川家的多四郎,对不对?”
老人只是苦笑:“多四郎是我的叔叔,五年前就过世啦。我叫丰川龙之介。”
“啊.....真麻烦。”坂田金时恢复了平静,“说到底,凡人就是这样生命短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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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国卷 : 111 炮轰御伽山
“鬼王大人,御伽山再一次靠近现世的时间已经到来。”
头发半白的龙之介低声说道,“距离上一次,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二十年。”
坂田金时没有回话。
这个看似野蛮粗豪的男人已经明白了一切。
作为边境,御伽山原本严格保持着一百二十年一次现世的周期,可不知自何时起,这个周期便不断缩短。
这意味着御伽山和现世的边界开始模糊。
现在想来,那只妖狸也大抵是因为这种理由才火急地想要央求自己动手,以为破坏了御守就能够解除拖累。
可惜妖狸不知道,真正导致它们发生劣化退行的是整个环境,而御守才是维护它们智力的保障。
坂田金时看得很透彻,他只是懒得对狸希说。
蠢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些小聪明,却自以为是精明的人。
前者只是蠢笨,后者却是小丑。
当然这两种人,最后都会因自己的行为支付代价。
“那个妖狸有点小聪明,但是不多。俺都已经暗示的那么明显了,她不会还傻到要去打什么玉藻前的亡灵执念吧?”
鬼王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个问题。
远处云层略微有些泛红,似乎有太阳将要升起。
坂田金时将手掌搭在眉间,啧啧称奇:“哟,这也行?真他妈带劲啊!”
鬼王拉着龙之介的手臂:“喂,龙之介,你看啊,这群人居然用大炮来轰御伽山!”
坂田金时倒是豁达,可龙之介却吓得头脑发木。
“大,大炮......?”
似是在回应他的问题,远处的红光越发炽盛。
伴随着沉重的轰鸣声响起,整座御伽山似乎都在摇摆、颤抖。无数的樱花纷纷从树梢坠下,像是下起了暴雨。
鬼王哈哈大笑:“原来是燧皇的伟力,看来千年的御伽山,就要到此为止了。”
......
鸟羽、伏见二地,幕府军与萨长同盟展开激烈的炮击。
其中萨长同盟有来自震旦、合众联邦的六百门火炮,每一座新式火炮都严格按照天燧的章程铸造,因此当他们开炮时,剧烈的火力能够产生极大的影响。
幕府军的火炮稍微少些,只有四百五十余门。其中二百门来自于震旦,剩下的则是通过稻荷大社牵线搭桥,从阿尔比恩大使团、还有高卢公使馆借来的最新式火炮。尽管数量较少,但火力却丝毫不逊色于倒幕军。
双方的炮兵都铆足了精神,将火力倾泻在主要战场上。
而在炮火的掩映下,双方的主力部队则先开始用火枪互射,在抵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则开始最为血腥的白刃格斗。
“嘿!嘿!吼!”
萨摩藩的拔刀队整齐划一地踏出步伐,他们目光锐利,将手中的长刀高举过头,随后斜向下挥落。
示现流的剑术在此时发挥出极大的作用,战场上没有那么多用于试探的余地,双方都在追求一击必杀。
没有任何人能够在拔刀队前停留哪怕一秒钟,当如林的刀光开始席卷时,任何挡在浪潮之前的事物都会被劈斩得粉碎。
经过神官祈请,疤父的加护正在拔刀队的身上生效。
他们的突击速度极快,顷刻之间已经冲破两道防线,眼看就要将正面战场凿穿。
而在关键时刻,幕府军中传来一声枪响。
“新选组全体都有!”土方岁三左刀右枪,冲向拔刀队的阵线,“随我冲锋!”
在他背后新选组的诚字认旗高高飘扬,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新选组成员悍不畏死地冲阵,与萨摩藩的拔刀队死斗。
萨摩藩的突击陷入僵死,但在另一边,近藤勇也在长州藩的阵地前陷入苦战。
高杉晋作和坂本龙马的计策几乎是同时生效——双方都选择在主力部队正面对垒时,用擅长白刃战的拔刀队侧面突入,以将对方的阵地凿穿。
而为了应对对方的拔刀队,双方又在阵地内侧安引]er冷⑶洱铃⒎私吧磷梦置了另一组擅长白刃战的队伍。
冲田总司站在赫柏的身边,她凝视战势胶着的阵地。
赫柏轻声说道,“冲田小姐,我再确认一遍,你当真要在这个时候参战,哪怕这么做的代价,是耗尽我好不容易为你延长的寿命?”
冲田总司握住剑柄:“玉藻小姐带我来这里,总不是要让总司作壁上观的。”
“只是,真对不起玉藻小姐为我花费的心思......”少女剑士满怀歉意地躬身。
赫柏不语,只是划开自己的手指,凑到少女剑士的唇边。
金色的血液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诱惑力,冲田总司感到自己体内属于鬼的那一面正在叫嚣。
“往日里,我给冲田小姐饮下的都是稀释后的血,能够用来缓解鬼的饥渴本性。”
妖狐的声音平稳:“但眼下冲田小姐即将上阵,我总不能白白看着你因为病弱而死,或是在战场上失去神智化作修罗。”
冲田总司深深呼吸,下一瞬,她张口将妖狐的手指含入口中。
少女剑士的舌尖轻轻扫过赫柏的指尖,将带着甜腥味的金色血液吞入腹中。
温暖的感觉在少女剑士的体内流转。
赫柏抽出手指,指尖带着一丝异样的晶莹。
冲田总司下意识地想要继续,可她立刻遏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她抽出了菊一文字则宗——不是仿品,而是幕府所藏的正品。
一道剑光刺入战场。
......
长州藩的阵地防线一瞬间便告破。
其根本原因,在于一道在战场上来回纵横的飘逸剑光。无论是示现流,还是别的什么流派,都无法在那道剑光前支撑哪怕一个呼吸,即便是近藤勇,也不禁暗暗感到胆寒。
短短半年时间,冲田总司的剑术变得愈发高远、飘逸且不可捉摸。
本来近藤勇还能够触摸到冲田总司剑术的边际,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理解了。
那道剑光总是能够在意想不到的角度进行转折,以最微末的气力刺穿每个敌人没有防护的要害;看似多余的花哨动作,实际上恰好避开了火枪的射击,每一次停顿回气,都停留在短时间内不会有敌人出现的安全地带。
战争似乎也在垂青于冲田总司。
在她寿命濒临大限的时候,秘剑的光辉却越发夺目。
“也好,冲田你就去不断追寻千年无双的剑圣之路吧!”
近藤勇狂嚎着,用刀将一个要偷袭的敌卒斩首:“而我只需要不断斩杀,想要阻碍我们通往新世界的敌人就足够了!”
那道剑光在近藤勇的视线中消失了,她肆意地在战场上收割着目之所及的一切生命。
或许是一个普通的下级武士,又或者是一位高贵的藩士......总之冲田总司随心所欲地挥洒着自己的剑术。
她的身姿越发曼妙,简直不像是在杀戮,而是在舞蹈。
冲田总司,已臻至剑圣之门。
长州藩的阵地中,高杉晋作冷冷地注视着那道飘逸翻飞的剑光,在心中倒数。
“三。”
幕府军的阵地里,赫柏双手笼在袖中,嘴唇翕动。
“冲田小姐,后退五百米。”
那道剑光毫无征兆地从长州藩阵地中脱离,反向将阵线二度凿穿。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