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阴阳师依然不为所动:“好办法,好心肠——玉藻前,你想要用这种方法缓解那些剑豪们的压力?不过依贫僧看,这只是无用功之举,因为只要贫僧还在,这些门徒要多少有多少。”
【你接触了厄里斯在当前历史中的化身。】
【当你与其身体接触时,将即刻进行角争——该角争跨越历史线,不可被取消,不可被中止。必须持续到任何一方在当前历史中的痕迹完全被抹消为止!】
赫柏挑了挑眉。
芦屋道满竟然没有骗人?不,仔细想来,他确实没有骗过人。
无论是对阿龙小姐说过的话,还是对将军说的话,实际上桩桩件件都是实话,只是有所隐瞒。
赫柏突然无来由地升起一股厌恶之情,人总是会讨厌格外与自己相像的事物。
剑气仍在肆虐,赫柏抬起手。
阴阳师笑了:“你终于想明白了,玉藻前!”
赫柏也笑了:“我也终于确定了,你还是芦屋道满,而非厄里斯。”
阴阳师勃然大怒:“你说什——”
赫柏猛然伸出手,一拳砸在芦屋道满的胸口。
阴阳师被砸得身体弯折,几乎离地飞起!
赫柏才不会傻到要和他握手,谁知道那只手里藏着什么隐蔽的杀招?
无形的波动以他们为圆心散发开来。
角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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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千穗山中,赫柏再一次以妖狐的形态现身。
从模拟器给出的信息中,她知晓自己已经和芦屋道满纠缠在一起,下一步双方就会互换身份和天命。
她抬起头,目视着头顶盘伏环绕的阴影,那是一条饿了一整个冬季,饥肠辘辘的大蛇。
赫柏笑了笑,恭顺地低下自己的头。
大蛇俯冲而下,阴冷地将年幼的妖狐吞入腹中。
阿龙摇晃着头颅,突然感觉脖颈处有些瘙痒,片刻后一只狰狞的头颅从瘙痒处挣脱了出来,而在两颗头颅的链接处,瘙痒更甚,她痛苦地在墙壁上摩擦着,将脆弱的鳞片蹭下去,令柔软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
片刻之后,大蛇的尾巴也开始分叉。
于是山神庙倒塌了,生有八头八尾的大蛇发出仿佛失去一切的痛嚎,逃向更深的山中。
......
芦屋道满站在人流如潮的平安京中。
从厄里斯给出的消息,他知晓自己和玉藻前已经纠缠在一起,双方下一步就会互换身份和天命。
如同坐在棋盘对弈的双方,各自执黑白下完一子后,便调换位置再下。
芦屋道满站在阴阳寮中思索了一下,随后神态自若地向着阴阳寮头走去,风姿翩翩地行了一礼。
“公卿专权祸国殃民,实乃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
“武家无胆不思报国,勾结公卿沆瀣一气可谓该杀。”
芦屋道满侃侃而谈,周围的阴阳师们如同见了鬼,武士们忿怒地冲上来,抓住芦屋道满的肩膀就往外拖。
片刻后刀光一闪,芦屋道满疑②玲伞(二)OM企死ba群·b聊人头落地。
......
赫柏皱着眉把脑袋重新接回脖颈处。
理论上来说此刻这具身体已经是个死人,可赫柏依然能够操纵它,从某种角度来说却更加自由了。
而在这个时代里,芦屋道满并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成就,除了和安倍晴明互相看不顺眼之外,就没有任何可值得一书的事情了。
这是一把双刃剑——没有历史痕迹,就意味着赫柏在这个时代的活动受限;但反过来,她想要做些什么也很容易。
“问题在于,当我们互换身体,芦屋道满肯定会第一时间去确认‘我究竟做了什么’。”赫柏心想,“而我在模拟中的身体本就是虚假......呵。”
大概此刻那具妖狐的身体,已经化作一滩胃酸了吧。
当然,赫柏的手仍然不停,她秘密拜访了安倍晴明,请他为自己制作一具能够寄托灵躯的身体,同时以芦屋道满的身份拜他为师。
......
芦屋道满陷入无明的震撼之中。
“贫僧这是到了什么地方,何等漆黑,何等腥臭——为何贫僧感受不到自己的身躯?不,不,不,贫僧的意识也在逐渐被......”
在意识逐渐泯灭的瞬间,芦屋道满意识到自己似是身在某个巨兽的腹中。
这位阴阳师在角争中第一次被赫柏坑杀。
死法是被八岐大蛇消化。
而下一瞬间,他很快便从历史中被人打捞起,继续沿着时间线下行与赫柏征战。
这一条历史线则被封存起来,双方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不,不仅如此。
芦屋道满意识到如果继续维持这种坑杀的规则,自己怎么也不可能玩得过赫柏。
盖因自己前半生尚未遇到厄里斯,可以称得上是风平浪静。
而赫柏的前半生与龙同行,又与鬼王争锋,更是成为了将军的老师——她有的是办法作死。
在作死这条道路上,自己怎么也无法和赫柏媲美。
芦屋道满咬了咬牙。
他还意识到一点,赫柏在历史中留下的痕迹实在太过深刻。而他想要改变这一点是很困难的行为。
反过来,赫柏想要改变“芦屋道满”的过去,就十分容易了。
比如说,自己成为了安倍晴明的弟子——可恶。哪怕已经与厄里斯同为一体,芦屋道满也感到十分恶心。
自己怎么会成为那个晴明的弟子?
......
两人沿着平安时代的历史线一路顺流而下。
在这个过程中,历史不断地出现新的分支。
既有阿龙小姐成为八岐大蛇的世界线,也有鬼王统治了全东国的世界线,更有将军被上皇彻底侵吞,成为永恒统御东国的世界线。
这些时间线都被封存起来。
自然在这个过程中,芦屋道满死了不下十次,每一次他都很快被厄里斯捞起,继续与赫柏在历史上搏斗。
很快时间线来到平安时代末期。
“哈哈,适应了,贫僧已经开始适应了——”在历史中擦肩而过时,芦屋道满对赫柏得意地咧嘴大笑,“在平安时代两位执政投下视线,贫僧没有办法做更多事。”
“但你已经被将军钉死在高千穗山中,平安时代宣告终结。”
“是的,接下来的你孤立无援——你的世代已经过去,贫僧的时代已经到来了!”
芦屋道满凶残地大笑:“接下来,你能阻止得了贫僧的话,就来试试看吧!”
东国卷 : 130 你怎能赢我?你怎能赢我啦?!
芦屋道满露出凶残的微笑。
但在这之下,他内心有多少镇定并未为他人所知。
盖因他此刻就已经慌乱——赫柏在平安时代的布置过于完备,如同一只大手狠狠向这个后世拍来。
看看她的安排吧:黄昏位格,持定杀心的将军;等同黄昏位格,或许是世上的最后一条龙;除此之外,还有鬼族的末子,通晓幻术和变化的妖狸......桩桩件件,都不止能够作用于当前时代。
“在埃及热土时,‘我’从未暴露过存在。”芦屋道满意识到,“这么说来,玉藻前兴许根本不只是在针对贫僧,而是习惯性地针对未来布局......该死,真该死。哪怕是无心之举,也给贫僧造成了如此大的麻烦!”
“但好在她为了成就将军的功业,自愿被钉在高千穗山中!在接下来的时代里,她无法干涉到贫僧的所作所为!”
芦屋道满半是肯定,半是安慰地喃喃自语,他凶厉地注视了一眼赫柏,随后头也不回地奔向下个时代。
......
玉藻前崩殂后二十年。
大雨迷蒙,芦屋道满在烟雨中涉溪而来,衣袍的下摆被泥土沾湿,不过此人并未有任何反感。
“哈哈,这就是妖怪之森......现在贫僧提早几百年,将这里破坏的话,玉藻大人您又有什么办法呢?”
芦屋道满状若无人地笑了会儿,旋即面色变得肃穆:“不,不......‘我’在给贫僧传来信息——做的太明显,有可能遭致历史被剪定,就像是之前那些贫僧死去的世界线一样?”
那些赫柏占优的世界线如果不被剪定、封存,芦屋道满就是真的死了。
而现在是芦屋道满占据优势和主动权,要是被剪定封存,他自己就亏麻了。
“唔......看来也不能做的太光火。”芦屋道满用尖锐的指甲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呵呵,有了,如果贫僧暗中破坏妖怪之森的结界,但是暂且不让它爆发,而是在几百年,甚至一千年后毁坏,这样可以吗?”
“‘我’又在传来信息了......喔,果然可以。”
阴阳师的眼睛里闪动着残虐的光,他感到兴奋。
“也就是说,贫僧可以提前埋下毁灭的种子,只要做好伪装就可以——可为何要这么做了?难道剪定封存这一工作,是有人在执行的?秘史这一准则,不是没有执政掌握么?”
芦屋道满手上工作不停,一边给妖怪之森的结界埋雷,一边通过自己与厄里斯之间的联系发问。
往昔无论芦屋道满问什么,“厄里斯”都是迅速地有问必答。
可这一次,却没有任何的信息传递过来,只有恐慌、畏惧的情绪如同海潮一般从芦屋道满的心底涌现。
不,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而是【厄里斯】的心绪。
【厄里斯】在畏惧这个答案。
于是芦屋道满也不再询问,他知晓这个答案必然事关终极隐秘,甚至与失落的秘史准则息息相关。
很快,他给妖怪之森埋下的翼 [澪异器④伍 氿司韭⒏符咒便已经生效。
这道符咒将会让结界在数百年内缓慢地腐朽,而到那时,芦屋道满将会再度亲自前来,令其在未来彻底破碎倒塌。
......
阴阳师的第二程,是寻找御伽山。
他没找到。
芦屋道满并不气馁,他推断出了几个御伽山有可能出现的地区,并在那里悉数埋下符咒。
如果将现世和荒原比作两个大陆,那么边境就是在梦境大海中漂流的小岛,它终有一刻会回到现世。而这些符咒能够令御伽山的结构不再稳定,靠近现世的频率更加频繁。
......
他的第三站是鞍马山。
芦屋道满自觉能够欺骗阿龙,但他不敢在鞍马山大天狗面前玩弄骗术,因此他只默默怂恿妖怪们复仇。
而乘着鞍马山大天狗不注意,他从其洞府中取出《六韬三略》兵书,故意放在显眼的地方,让复仇心切的牛若丸看见。
果然,牛若丸按捺不住兵法秘要的诱惑,偷看了天狗的密传。
天狗发怒将其赶下山去,牛若丸于是恢复本名源义经,开始自己的征讨之旅。
芦屋道满不知道赫柏对清和源氏究竟有什么安排,在他看来,源义经是有可能成为赫柏后手的一颗棋子,所以必须用这种方法把她坑死。
在那之后,数十年内芦屋道满均没有任何动作,他如同毒蛇一般耐心等待着,直到鞍马山大天狗拔剑而起,冲入云霄,秘剑撕破云层几近将天空裂成两半。
芦屋道满哈哈大笑:“妙哉,快哉!大天狗死了!”
他虽然对剑道看也不起,但赫柏既然明牌用剑道作为后手,那芦屋道满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阴阳师进入大天狗的洞府,将其记录着“鞍马八流”的天狗剑术修改的面目全非。
——芦屋道满并没有将其毁掉,而是将一些“阴阳”、“五行”、“八卦”之类的玄虚概念加入其中,令实打实的剑术,变成了故弄玄虚的玄学。
如果不是天赋极高的学徒,只会掉进芦屋道满埋下的陷阱里,耗费时光无功而返。
而如果有学徒的天赋足够跨越门槛,他最终见到的也不是大天狗的剑术,而是在混沌和寂静中等待的【厄里斯】。
这两道门槛足以卡住所有人。足以将剑道的传承毁掉。
芦屋道满爆发出志得意满的笑声,去往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