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御伽山中,枯坐的冲田总司抬起头。
她拿起手中的剑,向着身后一斩。
仿佛要将无明炼狱一同斩断的剑光,沿着冥冥之中的联系飞向过去。
......
京都内城,维持着纯白天人的上泉信纲眉头舒展。
他终于等到了来自未来后辈的回应。
老剑圣er氿磷务伞爸奇(一)厁群·聊慨然一笑,将最后一剑沿着冥冥之中的联系斩出。
.......
芦屋道满渐渐走来。
时间缓缓地流淌,他距离自己的身体只有一步之遥。
他是沿着时间在行走,而既然赫柏到此时也没有动手,就说明她此刻已经毫无反抗之力。
现在有谁能够阻止他,有谁可以阻止他?!
没有,没有!
凭着这连荒原都无法触及的剑道?可笑至极!
芦屋道满想着,然而在一片寂静之中,他听见有苍老的声音响起。
——“高天原啊,开门吧!”
紧接着,纯白的门关在阴阳师面前打开,名为“一之太刀”的剑意正撞上他的心口。
“这是......什么啊?!”芦屋道满只来得及在脑海中掠过这样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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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国卷 : 132 我的愿望是——!!!
“这是,这是.....什么啊?!”
芦屋道满的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他不信邪地再一次从喉咙中挣出一声痛苦的余音。
而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大天狗剑术名为鞍马八流,经由玉藻前之手传给源赖光,将军对此进行简化,创造出能够为人所用的中流剑术。
中流剑术自富田势源手中传下,由钟卷自斋发扬光大,直到在伊藤一刀斋手中,变为一刀流,此后一刀流传承数百年,在幕末以北辰一刀流的形态为世人所知。
鬼一法眼与将军决战不归,然而她的剑术,却被留在山中的牛若丸继承。
后者成为了继鬼一法眼之后的天狗,将真正的鞍马八流传承下来,如是代代于稻荷大社、还有高千穗八十八总社中流传,被称为“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
这一剑术由冢原卜传发扬光大,在后世分支出萨摩示现流,天然理心流等诸多派系。
“不可能,不可能——贫僧明明断绝了所有剑道的流派——它不可能还有传承!”芦屋道满目眦欲裂,“贫僧不是用阴阳五行的玄学,将剑术搞得面目全非了吗?!”
“怎么可能全无效果!”
似乎是在回应他忿怒的咆哮声,历史在芦屋道满眼前展开。
他看见——
自己修改的阴阳玄学,被名为爱洲移香斋的老人在洞穴中发现,而这一剑术,被上泉信纲修改成纯粹的理念。
“是的,这本书通篇都是在告诫我们,剑的最终境界,乃是放弃剑这载体。”两位剑圣领悟到,“不杀人,我们亦以不被杀为胜。”
芦屋道满看见名为“阴流”的剑术变为“新阴流”,又从“新阴流”变为“柳生新阴流”......但始终不变的,乃是名为“活人剑”的真谛。
——不杀人,我们以不被杀为胜。
因纷争而生的国家,命中注定要在执政角争中被毁灭的国家,竟然到最后,从战争的螺旋中解脱?!
而这个理念,竟然是因自己的恶意而诞生?!
“不,贫僧拒绝!”芦屋道满伸手按住自己胸口不断扩大的裂痕,“贫僧拒绝承认这一历史——”
但没有用。
芦屋道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千年的历史,被剑道的传承所贯通。
他的眼前出现了在山林中苦苦思索的鬼一法眼,看见了在小院中修习剑术的源赖光,看见了在仰头望天镏覇韭吴爸澪肆〩淋屋qu?n眼含热泪的冢原卜传,看见了在悬崖上几近心脏骤停,却又凭借着自己的毅力从死境归来的上泉信纲;
他看见了为了推陈出新,不得不以死相杀的伊藤一刀斋和钟卷师徒,看见了在岩流岛上抵死相搏的武藏和小次郎,看见了静默传承阴流剑术的柳生家族,看见了为报父仇苦苦磨练的林崎甚助;
他看见了在火炮和火枪冲击下,依然坚守的千叶周作,看见了将枪和剑结合在一起的斋藤弥九郎,看见了不惜染红自己双手的冈田以藏,看见了在乡下剑馆挥汗如雨的近藤勇;
他看见源赖光盘坐在御所之中,后者知晓这么做,她的意识将会被污染同化,但源赖光终究出剑;
他看见冢原卜传扑向荒原,后者的身体在冲入荒原的一瞬间便被毁灭,但冢原卜传终究出剑;
他看见上泉信纲的身体正在逐渐消散如早春白雪,在强行打开荒原的门关后他就会死,但上泉信纲终究出剑;
他看见宫本武藏和小次郎,他们早已接近强弩之末,但他们仍然在向这边冲来,他们终究还在出剑......
他看见冲田总司枯坐山中,为了一个可能终生无法兑现的承诺,也在向自己挥剑......
他还看见赫柏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沿着上下一千年的时间,此人竟然毫不畏惧亦毫不退却,她也在向自己出剑!
上溯至平安时代,下行至幕末之后遥远的未来。
无数剑客,无数在这条道路上苦苦求索的剑客,都在向着芦屋道满挥剑!
无数精妙或笨拙的剑招,到最后只剩下了一记素振。
用震旦的话来说,就是力劈华山!
这一剑当头落下,与此前上泉信纲和冢原卜传合力留下的伤口连成一片。
芦屋道满从头顶到胸口,都被这一剑劈开!
“贫僧......贫僧不会死——”阴阳师低吼,他按住自己的头颅,强行将被切开的两半拼合起来,“贫僧已被将军以【永劫见空·无念无想剑】杀死,是故贫僧已与此剑意同为一体......是的,贫僧之身,既为天上的京都城!”
“只要,只要能够回到贫僧在此时此刻的身体中——贫僧便能够立刻转生。”
“是的,但你回不去。”赫柏的声音很遥远地传来。
芦屋道满顷刻意识到,她并非在过去,而是身在未来。
竟然......竟然不止在过去埋下伏笔,还从未来发力要绞杀“我”吗?!
芦屋道满一时间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像是一只孤立无援的蛾子,而赫柏的双手正从两个方向而来,要把他活活地拍死!
而可笑的是,原本处于这个孤立无援境地的,应当是赫柏,而不是有着场外援助的自己!
“回不去?不,剑道的传承绵延千年,但只有剑道还证明不了什么!”
芦屋道满双手掐住自己的腰,顿时发力将自己的身体撕成上下两半。
他不再遏制自己的剑伤,而是控制着自己的下半身往前走去。
可淡淡的禅唱声却从芦屋道满的双腿边上响起。
“皈依本身上师玉藻前!”
整个东国二百余座九尾金身,都是沉默的历史见证者。
嵯峨从五百年前起,就已经在推行这一计划。
芦屋道满并不在乎她,一方面是因为嵯峨是犬妖,将军两度肃清东国的神秘,会导致所有非人种属的寿命缩短。
在这种情况下,嵯峨的寿命活不到此时。
另外一方面,是赫柏根本没有给过嵯峨御守。
在这种情况下,芦屋道满怎么可能会重视一只血统并不高贵的犬妖?
可令芦屋道满如遭雷击的是,另外一条贯穿千年历史的线,便从这只犬妖的布局中浮出水面。
那是全东国大大小小的寺庙、神宫、神社......它们被“玉藻前的信仰”串联在了一起,就在芦屋道满的眼皮之下,将千年历史贯穿证明。
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个身披灰衣的僧侣。
芦屋道满怒火中烧地看着她,恨不得将她用最残酷的方法折磨至死——
然而嵯峨只是投来平静而悲悯的眼神,双手合十,头颅低垂。
“皈依本身上师玉藻前。”
稻荷大社之中,年幼的丽萨手里拿着御币,将赤色的油豆腐、新米和清水供奉在御前。
她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双手轻拍。
群·聊异冷亿VII④捂揪(四)九八 “宇迦之御魂,稻荷大明神,恭请降临此神座,我等尊奉御神威。”
“常世之御魂,永久镇于斯,此祈愿穿过千本鸟居,终上达神听。”
在稻荷大社的空地前,正在扫地的狸希停下手中的活,凝视着那尊沉在雾霭中,九尾舒展的金身。
她已经适应了看不见妖狸的生活,可还是习惯性地用妖狸的动作祈祷。
“愿狐火扫除邪厄,指引众灵前路。”
在禅唱和祷告声中,名为信仰的第二条道途从历史中浮现,芦屋道满的动作彻底被锁死。
但他尚未放弃。
他此前刻意被撕扯下来的两半上身,还在竭尽全力地用手掌向前爬,动作丑陋就像是虫子。
“贫僧,贫僧绝对不会放弃——”
“高千穗之龙和将军都未能见证完整的一千年,她们都深陷于盈月之仪营造的特异点内;玉藻前虽然在未来布局,但她也同样没有经历完整的千年......所以她回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芦屋道满还在挣扎,只要能够到达自己的身体......他就能够借用厄里斯的力量,以整个天上京都作为转生体,这样他就不会死!
他还能够活!
“整个东国没有人类升为黄昏,而非人种属在被肃清神秘之后,也无法活到一千年!”芦屋道满狂喜,“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够在这个时间段阻止贫僧——”
芦屋道满昂起头,如同毒蛇一般扑向自己的身体。
他没有成功。
一尊手持黄金斧钺,头颅低垂的鬼正矗立在他的面前,这鬼王早就气息奄奄,距离死亡仅有一步了。
放在平时,芦屋道满连看都不会去看他一眼。
可此刻,这个将死的鬼王,却如同城墙一般挡在芦屋道满面前。
他完整地活过了一千年,完整地见证了一千年的历史。
在坂田金时真正死去之前,穿行时间的芦屋道满,不能真正回归到自己的身体内。
被芦屋道满修改的历史,不能够变为真实。
这段时间不会持续很久,因为在未来,坂田金时寿命已尽——可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赫柏从幕末的历史中归来。
脚步声已经从后方而来,玉藻前正站在他身后。
那种仿佛要将万物融解在杯皿中的危机感,让芦屋道满几近昏厥。
赫柏连看都没有看他,而是【(〨二)鸠球呜删罢⑦意s〡an向着自己的身体走去。
“你——你必须要让贫僧活。”
芦屋道满挣扎着吐出言辞:“贫僧已与天上之城同为一体......贫僧若死,天上之城必然崩溃!”
他不奢求赫柏会相信自己,但如无意外,这句话会让她停下脚步,至少有所动摇。
因为这不是谎言,而是真话!
源赖光将自己的真身,与整个京都城相连。
可以说,京都城就是将军的大御体。
但现在这座天上之城,源赖光自我的意识已经被压缩至花御所内,百分之九十九的空间都已经被芦屋道满篡取。
这是道满法师最后的杀手锏,也是保命的护身符——唯一能够操纵京都大御体的将军此刻仍在持定,与自己的心念作斗争。
如果天上京都崩溃,那么云下的京都城也绝对无法存续,而伴随着这一幕出现,原本被将军辛苦肃清的“神秘”亦将卷土重来,东国将重现蒙昧与混沌之中,无论是厄里斯与残狼,都有再来的机会。
芦屋道满根本没有打算要与赫柏谈和,他只打算让赫柏动摇,同时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发动转生。
他要倾尽全力,掀翻这个桌子!
可妖狐连看一眼都欠奉,似是完全没有听到芦屋道满的话那般,径直走回了自己的身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