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安多恩的身体终于站直了,血泪如同活物一般从他的眼中淌下来,在那张悲苦的脸上划开散发着血腥气味的裂痕。
一颗颗血红色的,如同珍珠一般的眼睛,在那两道竖着的缝隙间灵活地左右顾盼。
一双小小的,宛如婴儿臂膀的手臂从安多恩的肋下挣脱出来,穿过破碎的教士长袍,鲜血淋漓地在空中摇摆着,抓握着。
“因此,我厌恶这样的世界,因此,我弃绝对于【圣杯】的信仰。蛾子在黑夜中寻找到了光,我亦如是。”
飞鸟云集盘旋。
莫斯提马的心在无法遏制地下坠。
ps:以及感谢每一个收藏本书的读者!
第一卷 : 14 永恒之王
特巡厅将学徒的失控分为两个阶段,迷失和畸变。
前者尚且能够通过某些手段治疗、安抚,后者则是永久发生在肉身和灵躯上的改变,就如同【印铃 萌 硫紦j iu屋把⊙⒋另巫记】一样无法退转。
一般来说,从迷失到畸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但安多恩畸变的速度太快,甚至来不及去安抚他。
通常这么快的畸变只有一个可能——直视了远超自身位格的高位存在,或是被高位存在影响。
安多恩弃绝了自己对于【圣杯】的信仰,但他却并没有受到来自圣杯,甚至是准则本身的绝罚......
甚至还在稳步攀升。
启明想要晋升白昼,必须施行符合自己欲望的事,如同昔年圆桌骑士们,在亚瑟王麾下开疆拓土,征伐敌人那样。
这也是为何白昼位格,会被称为“英雄”位阶的缘故。
然而无论是特巡厅,还是正教会,都不会轻易地给下属成员以晋升的机会。
安多恩,已经等待了这个机会快十年了。
蕾缪安突然发出苦涩的笑声:“安多恩他......晋升【白昼】了。”
莫斯提马悚然,她注视着被黑鸦围绕的安多恩,看见那袭破碎的教士长袍背后,逐渐升起了模糊的光轮。
那是伴随着畸变带来的恩赐,令安多恩已经成就了第一印记。
而他背后逐渐隆起的,形似双翼的畸变,将会令他成就第二印记。
在没有【黄昏】的现如今,这就是现世的顶点了。
安多恩追奉的新神,到底是个什么存在——为何祂会如此慷慨地赐予力量?!
“纵使圣杯与天燧,亦有追悔不迭之事。”安多恩平静地说道,“蕾缪安、莫斯提马,我知晓你们心中亦有不甘,而我所追奉的新神向我许诺,待祂降生时,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将井井有条。”
“姐妹们,我诚挚地邀请你们,来我这边一同坐席。”
莫斯提马第一时间看向蕾缪安。
蕾缪安那张有着温婉气质的脸,浮现出痛苦和挣扎。
安多恩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而莫斯提马则开始在心中呼唤,那位同样降临在她身上的“高位存在”。
“您还在吗?”
【在的。】赫柏如此答复。
“如果想要请您出手的话,我需要付出什么?”
莫斯提马对那位圆桌骑士,已经完全不抱任何希望,而面对晋升为白昼的安多恩,他们这些启明位阶,连印记都没有成就的学徒,自然是毫无抵抗之力。
如果是在现实,那他们还能够动用重火力,然而这里是在边境。
面对这种情况,莫斯提马唯有自救。
【你的信仰。】
那宏大淡漠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虽然不知道我究竟有什么值得您垂视的。”莫斯提马深吸一口气,“但如果您真的能够搭救我出此绝境......”
“我将自己献给您,我将自己的思想、言语和灵性献给您,求您予我平安喜乐,求您令我眼明心亮,求您赐我得到庇佑。”
“——使我在生命里的光中,行在您的身后。”
在近乎绝望的思绪中,她听见了宏大的声音如钟鸣般响起。
【如你所愿。】
......
那张陈旧的卡牌在卡槽中化为灰烬,然而灰烬却化为了新的卡牌。
【信徒“莫斯提马”】
【道途:钟表匠。对于钟表匠而言,时间不再环环紧扣。】
【准则:启。代表着神谕、洞开、门关的准则。】
【位阶:启明。功业之路的第一等级。】
【在历史的罅隙间,莫斯提马见到了锁与钥,时间对于她而言,定然饶有魔力。】
【你的信徒,学生,追随者,所有物。】
简略抽象的笔触,却传神地在深紫色的背景上,勾勒出莫斯提马微笑的面容,在她的背后,两把如同锁钥的法杖组成时钟指针的模样。
赫柏点击那张卡牌,将它投入到新出现的卡槽中去。
……
“我——不愿意!”
蕾缪安痛苦却决绝地回答。
安多恩缓长的眉毛颤动着:“为何?我知道你内心承受的痛苦,一点也不比我来得少。难道你不希望你的妹妹从病床上醒来吗?”
“我的确如此希望,或许有朝一日,我会后悔!”蕾缪安颤抖地将特制的枪械对准了安多恩,“可是我将要作的事情,远重要于我的未来。我的妹妹,还有成千上万像我妹妹一样的人,就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必将守护这个世界!”
蕾缪安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显得发白,她几乎是用尽全身气力,在大声嘶吼。
“安多恩!你还是把这份许诺自己留着吧!”
枪口喷吐出炽烈的火色,经受九度祝圣的镍铁子弹,射向安多恩的心脏。
扑——
子弹穿过破损的教士服,在安多恩的胸口开出巨大的孔洞。
他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而是沉静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回答。我尊重你,蕾缪安。”
在他说话的过程中,蕾缪安还在不停地开火,祝圣后的弹幕将安多恩的面容摧残成一片焦黑的蜂窝,直到蕾缪安手中的枪械终于喑哑。
天空中的飞鸟向着那一袭破碎的教士袍涌去,新生的血肉填满了安多恩的身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是敌人了。”安多恩极为遗憾地说,“为了吾之神的安全,不能让你们活着出去。”
蕾缪安绝望地注视着天空中如同暴雨般落下的飞鸟。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反抗的手段,莫斯提马也一样,她们无法对已经是白昼的安多恩造成任何伤害。
然而在下一瞬间,从刚才就一直呆立的莫斯提马突然迈步向前,越过蕾缪安,迎向了如同暴雨一般俯冲而来的飞鸟。
她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无形的气浪以她身体为中心荡漾开来,仿佛一顶无形的大伞在头顶徐徐张开。
这道气浪波及的范围不算大,然而只要越过那条界限,便会陷入十倍、二十倍的迟滞中。
原本快如急雨一般的飞鸟,顷刻之间速度骤降。
它们的身体互相碰撞,在边境的天空中迅速堆叠成可怕的球体。
如同锁与钥的光环,在莫斯提马的头顶点亮。
——【第一印记·主观缓时】。
“成就印记,这个时候?!”安多恩几乎想要发笑。
只会出现在话剧里的桥段,竟然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上演——莫斯提马,她凭什么就能够这样轻易地成就印记?
她经历过多少实践。
她对自己的欲望又有什么了解?
她对于自己踏上的道途,是否当真笃信不易?!
上天对于自己,真是何等残忍,可对于莫斯提马而言,却又如此地偏爱!
在这一刻,安多恩终于明白了这个“残忍的事实”:所谓天赋,竟然真的存在,且如此地不讲道理。
但没有关系,他所追奉的新神是公平且慷慨的。
欲求力量者便拥有力量,欲求天赋者便得享天赋!
——所以,为了让吾主许诺的世界到来,我必不惜一切牺牲,不择一切手段!
安多恩头顶的光环大亮。
【第一印记·光赐于苦】。
那些飞鸟们的身上蒙上了一层清亮的光,当透明的气浪扫过飞鸟们的身体,却有部分飞鸟“豁免”了迟滞的效果。
它们的速度虽然也有所降低,却远比它们的同伴要快。
安多恩已经完全看透了莫斯提马的印记效果,除去这个范围性地减速之外,便没有任何其他的效果。
当数量足够的飞鸟如同暴雨般坠落,即便只有一小部分能够豁免,对于莫斯提马和蕾缪安而言,也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已经足够了——”
在透明的气浪中,赫柏操纵着莫斯提马的身体,双手分别向着左右两侧一抓。
在这种“降临”的状态下,赫柏不能够使用太多东西,如“拟似圣剑·石中剑”这种东西是完全带不过来的,而幻术也无法如臂使指地使用。
但是,限制幻术的并非量级,而是想象。
......
赫柏曾经无数次近距离观察过石中剑,虽然她从来没有真正握住过那把剑,但当她闭上眼睛时,便能够想象出关于那把光辉、灿烂之剑的细节。
当她构想出那柄剑的时候,手指便触及到了沉重而冰冷的金属。
剑已经有了,那么谁来握住这把剑呢?
封存在记忆中的触感如同流水一般突兀涌现。似乎是遥远彼处之人,主动地予以了回应,在迷雾中求索的手指触及到了炽热的体温。
还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唤。
“梅林......”
坐在旧货店里的赫柏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直接从“降临”的状态退出,迅速登出秘史模拟器。
......
当莫斯提马恢复身体的自主权时,看见自己的双手已经长出了细密的冰冷鳞片。
点缀着烛光的雾气凭空从四周升起,一双金属的靴子从雾气中探出,踩在了面前的土地上,那柄刺入土地的华美长剑寸寸点亮,光辉灿烂。
这就是莫斯提马在边境中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紧接着天旋地转。
当她回过神时,自己和蕾缪安已经跌坐在斑驳的草地上,菲亚梅塔冲过来和她们紧紧相拥,热泪盈眶。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圆桌骑士·贝狄威尔已经站在了她们的面前。
他有着近乎女子的柔美面容,可却有如同火焰般炽烈的眼神。不过最大的特点,还是他从右肩起的整条手臂。
那并非血肉之躯,也绝非披挂的甲胄,而是纯粹的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