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却见那只孤独的手甲缓缓舒张五指,凭空抽出了一簇跳动的橘红色火焰。
火焰在空气中塑形,逐渐出现出剑的轮廓。
那只手甲握住冒火的直剑。
祥子鼻尖上涌出一滴冷汗。
布兰库格三十日 : 145 你想,他想,我们都想......
赫柏提着食盒回来的时候,看见丰川祥子正坐在台阶上生闷气。
蓝头发的女孩看见自己走来,登时站了起来,有些忙乱地无所适从。
赫柏看见她的身上还留着一些草叶碎屑,靴子边上沾着褐色的泥土,就知道她已经去过习武园了。
“先吃饭吧。”
食盒中装的是蛋香吐司、煨野鸡、瓦罐汤。
蛋香吐司鲜嫩可口,煨野鸡的口感丰富,瓦罐肉汤的火候正好,香气浓烈扑鼻。
“我......”丰川祥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
她拿起餐具:灵[,梦[首.)发“我开动了。”
丰川祥子的吃相秀气且张扬。
说她秀气,是因为她吃饭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说她张扬,是因为经过一整个上午的劳动,她是真的饿了。
“芬芳花园这边做得不错。”等到丰川祥子用餐完毕,赫柏才开始点评,“我给你打九十分。”
“那十分扣在哪?”
丰川祥子本来想对赫柏说,有一具手甲拿着冒火的直剑,正在习武园中肆虐云云。
但赫柏给出的评分让她的注意力有所转移。
作为震旦文化圈下卷出来的优等生,丰川祥子一听到考试、补课、自习就走不动道。
尤其是在东国,几乎是呈现内卷到死和快乐教育的两个极端——而丰川祥子很明显是前者。
“你现在还没有走上升华之路。”赫柏回答,“长此以往利用芬芳花园治疗身体和缓解情绪,会因此而上瘾。”
芬芳花园中的花香,是杯之准则的产物。
对于启明以上的升华者而言,他们可以更大程度地利用其,以治疗自我。
但对于未踏入升华之路的凡人们来说,这就相当于容易产生依赖性的药物。
好在丰川祥子的血脉独特,又具备管理员的权限,和启明位阶的学徒也相差不远,并未产生不可挽回的恶果。
“接下来我们去看看习武园。”赫柏迈出步伐。
本来想要解释一番的丰川祥子根本无法制止。
来到习武园外,赫柏也看见了那握着冒火直剑的手甲。
赫柏凝视了一会那把威风凛凛的直剑,随后缓缓转头看向忐忑不安的丰川祥子。
感到那双漂亮的深绿色眼睛朝自己看来,祥子低着头,双手在身前绞着,眼角的余光微微飘向赫柏的脸。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在赫柏的脸上看见失望,或者是责备的情绪。
赫柏看着丰川祥子:“小祥,你知道白马王子么?”
虽然不知道赫柏为何要突然说起这个话题,但丰川祥子还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白马王子有其传说的原型——高文爵士。”赫柏笑了笑,“不错,正是亚瑟王麾下的那位‘太阳骑士’高文卿。他得到了来自烈日的祝福,当时间点抵达正午,他的力量将会抵达一天之中的最高点。”
“而高文骑士使用的武器,是名为‘轮转胜利’的圣剑。可在战场上侥幸生还的骑士们言之凿凿,高文卿使用的,乃是一把如同太阳般光辉灿烂的单手剑......”
赫柏似是在转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们将其称为太阳,是因为它的表现与烈日类似。可归根结底,它只不过是光、热与火。”
就像是石中剑一样,‘轮转之胜利’的本质也不是剑,而是高文功业的雏形。
赫柏看向丰川祥子:“学徒踏上升华之路的证据,是明确了自己的欲望。而这个过程,往往是在目睹高位格升华者实施展奇迹的时候到来。”
“因为仰慕、因为向往、因为渴求......新的学徒才会诞生。”
“这副手甲,正是在噤声书局建立时,高文卿赠送的礼物。”赫柏很平静地说道,“你看见的火,正是数百年前的余温。”
哪怕这只不过是一星半点的残留,可神话、传说和现实,依然在丰川祥子的眼前活生生地交织降临。
“但你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奇迹。”赫柏说,“可以和我说一说,你在看到高文卿的手甲拔出火剑时的感受么?”
丰川祥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我,我......我在想如何将这副手甲打倒,把习武园打扫干净。”
赫柏挑了挑眉:“如果我没有回来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去找灭火器。如果灭火器也没用的话,我就在墙外用枪戳它......总之一定要把习武园清理掉。”
这都学会卡墙了......赫柏也不知道是该夸奖她,还是该责难她。
赫柏叹了口气:“好吧,看来你不太适合这条路。”
圆桌骑士大多数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成为升华者的,所以他们天生就是亚瑟王的眷属。
比较反常识的一点在于,“固执的笨蛋”要比聪明人,更快成为启明位阶的学徒。
很不幸的是,丰川祥子就是后者。
但幸运的是,赫柏也是。
并且在东国异闻带之后,她也已经是个合格的导师了。
“习武园你就不用打扫了。事实上里面也大体能用,无需继续修缮。”赫柏又叹了口气,“你随我来。”
她带着丰川祥子来到音QunVII亻尔衤三淋事玖⑦III寺乐室。
在她们推开门的瞬间,那一架放在角落里的三角钢琴发出了欢迎的叮咚声。
赫柏拿起一支横笛,边端详着,边对祥子说道:“我不确定什么才是你的本质欲望——”
她斟酌着言辞。
事实上赫柏是知道的,但迈入启明的阶段是转变的关键环节,稍有不慎,便会导致类似人格解体之类的精神创伤。
祥子是赫柏选出来的好员工,可不能因为一句无心之语就给害了。
“但欲望通常以你的爱好表现出来。”赫柏凝视着蓝发淑女的眼睛,“既榴零迩貳珊逝把捌俬然如此,试着演奏音乐吧,小祥。”
丰川祥子将手指按在三角钢琴的黑白琴键上,她能够感受到,钢琴也在回应着自己的期待。
但是她没有立刻弹奏,而是转过头,鼓起勇气与赫柏对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赫柏把笛子返回原地,又取下一把小提琴,“你是说,要让你成为升华者这件事吗?”
丰川祥子咬着嘴唇,轻轻点头。
赫柏平静地笑了:“喔,这个啊......你是噤声书局的管理员。”
“你可以是个位格不高的升华者——事实上,噤声书局的历代管理员位格都不算高,毕竟他们只是一群学者——但不能不是升华者。”
“不然你怎么替我出面,代行书局的诸多事务?”赫柏微笑,“听起来或许有些功利,但退一步说,难道你自己不向往吗?”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微笑着,将小提琴架起。
她漂亮的深绿色眼瞳闪闪发亮,像是绝世无双的宝石。
如同灵魂深处的共鸣,在丰川祥子耳边响起。
“攥住自己的欲望,从浑噩的宿命中挣脱......说到底,你也是‘想’的吧?”
蓝发淑女的眼瞳深处,倒映出熊熊燃烧的火光。
高文手甲施展的奇迹,终究还是在她心底留下了影子。
丰川祥子的嘴唇轻轻颤抖,可她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琴键上。
第一个重音,从钢琴的琴键,与小提琴的琴弦上飞起。
那是贝多芬的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
又名“月光”。
布兰库格三十日 : 146 神隐之人,如铁之人,叛逆之人
琴声跌宕,如同海潮。
然而在那之前,还有与其同时奏响的小提琴。
其声急促,如同吹过海潮的风。
风与潮互相追逐,彼此牵手,如同一对亲昵的密友,奔向天与海的尽头。
月光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四周似乎变得暗淡下来,唯有两人的身影越发明亮。
“ 诚然,我确实不甘心于这般为人摆布的命运,因为我还有许多不能割舍的东西——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所熟知的一切。”
“我想念他们,无论他们是否牵挂我......”
丰川祥子的双手在琴键上叩击,发出连续的重音,她侧着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轻颤的弦音。
弦音愈高,琴弓划过的节奏急促如心跳——悬置、重复、撕扯、迭加。
旋律在彼的手中臻至无穷变化,眼前的海潮骤然开始上升,风呼啸着直升天际。箘企球扒武死溜扒妻柒
小提琴轻颤着,将这段旋律以高远而微凉的触感再述。
丰川祥子如同溺水一般昂起头。
她挣扎着,追逐着,潮水追逐着风和月。
“不,我也不愿意就这样子重归人偶般的命运——如果!如果命中注定我将要成为人偶,那至少能够摆布我的人,越少越好!”
“就像是月亮环绕着地球,地球又追逐着太阳那样!”
她的灵魂震颤着,仿佛心脏将要从胸膛中跃出。
赫柏微微合上眼睛。
朦胧的月光从她眼前洒落。
【信徒“丰川祥子”】
【道途:神隐。为世所忘,为人所弃,诀别过去。】
【准则:冬。代表着静默、终结、不尽然逝去的准则。】
【位阶:启明。功业之路的第一等级。】
【丰川的血系曾被遗忘一次,丰川祥子本人则被二度弃绝。在众人将其遗忘的世外,她寻找到了自己的月亮,在众多追逐命运的人偶中,她的灵魂最为坚忍。】
【唯有被世界遗忘,被血裔弃绝,与过去诀别之人,才有资格见证历史的诞生。(妥善使用她,你将在历史之中占据更大的优势)】
【你的信徒,学生,追随者,所有物。】
琴弓与琴键同时停止振动。
丰川祥子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我......”
她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失真,头颅沉重地向下倒去。
钴蓝色的星光从她的眼前浮现,却裹挟着意识向上飘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被海洋吞没,而是乘着亮银色的大气,直直地飞向梦中的天空。
“恭喜。”
赫柏将小提琴放回架子上,扶住陷入昏睡的丰川祥子。
“你命运的歧途,就从此处开始了。”
她将失去意识的丰川祥子打横,如同拎着一个麻袋般,连扛带背地把她放回卧室的床上。
几乎是在做完这一切的同时,赫柏的眼前,再度开始出现文字。
她的另一个信徒——莫斯提马也已经来到布兰库格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