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
“一群蠹虫。”
这样的一群人,怎么能够建设好阿尔比恩呢?
阿格规文背着手,目光冰冷地扫视着主干道两侧的商贩、行人和陈设。
黯色的丝绒披风从他的肩上垂下来,代表着王室的绶带在胸前微微摇晃。
从伦敦到康沃尔郡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但从康沃尔郡到布兰库格花费的时间就极多。
在阿格规文看来,不能为特巡厅掌握的学徒们,都是阴燃的火种,是危害社会的不安定分子。
需要严格肃清。
如果还在二战之前,他作为夜勤大臣完全可以颁布合规法律,但现在不行——天燧威压尘世,所有的神秘都在衰颓不振,每一个学徒都是国家需要关注的对象。
他们的破坏力有限,但创造力却不小。
为此阿格规文不得不忍耐住自己的本性,通过特巡厅进行笼络,唯有过于不安定的捣乱分子,特巡厅才会挥下铁拳。
“莫斯提马。”
背着大包提着行李箱的莫斯提马咽了口唾沫,立刻从外套衣兜里掏出笔记本,又取下别在胸前的水笔。
她在王座厅觐见了永恒之王亚瑟,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一点也不记得。
莫斯提马脑海中残留的记忆只停留到从飞鸟岬回来,被亚瑟陛下召见为止,随后睁开眼便看见自己顶头上司的上司在自己面前,命令她随行远赴布兰库格。
阿格规文的脑袋如同钢铁,内里除了对永恒之王的狂热信仰,便是对梅林的极致敬服。除此之外的日常作息规律单调如同机械,很是让作风随意的莫斯提马吃够了苦头。
比如说此时此刻。
“我口述如下部署,你作记录。”阿格规文目光平视前方,“康沃尔郡学徒结社近五年来增加了三个,它们的圣所分别位于.......这些结社的教主身份均已锁定,全都没有超过启明,着一周内遣特巡厅第二小队、第三小队进行肃清;
与这三个学徒结社相关的灰色收入,共有......六个方面二十余项,由特巡厅暂时接管,通知贝狄威尔爵士和高文爵士过来核算,通过验收后,转交王座厅;
负责与布兰库格方面接洽的摩尔家族私自颁布新规,经过本人验证,有利于学徒身份明朗化,人口转移规范化......明里不要赏他们些什么,暗地里给些奖励。
最后则是布兰库格方面,新的管理员已经出现,但本人尚未与其见面。以上。”
阿格规文的声音没有压低,但只有莫斯提马能够听得清楚。
后者面露苦色,奋笔疾书。
阿格规文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眼神变得极为寒凉,死死地盯着一处人声鼎沸的酒馆。
莫德雷德正端着装有炖菜的盆子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似是感受到了不安的气氛,酒馆内外嘈杂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那些学徒们终于意识到了来者不凡。
他们的目光在莫德雷德和阿格规文之间游弋,直到落在阿格规文胸前代表王室的绶带上。
众多压抑且惊恐的呼声此起彼伏,一些人两股战战离座,几乎想要立刻逃跑。
“别怕!这里是布兰库格岛。”有人说道,“而且我们这么多人,就算是真正的白昼,也不能就轻而易举把我们全都杀光。”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大伙内心积累的恐惧更甚,没有谁愿意当第一个牺牲品。
就在这种恐慌积累到极点的时候,莫德雷德伸手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我是酒馆的老板,我都没跑。你们慌什么?”
只是一句话,已经将要往油锅发展的氛围顷刻重归寂静,莫德雷德转头目光扫过酒馆内部,那一瞬间众学徒仿佛看见了一头凶厉的狮子。
莫德雷德放下手里的木盆,有条不紊地发令。
“所有人留下餐费,然后排好队从酒馆的另一边出去。”
她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波动,可落在众学徒的耳中却仿佛天籁,各个老老实实地将钱压在餐盘下,随后如同鹌鹑一般匆匆逃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莫德雷德才转过身。
“进来吧。”
阿格规文沉默地迈步走进酒馆。
“看来这么多年,你也算有些进步。”圆桌的辅佐官神色冰凉地开口,“莫德雷德爵士。”
“如果放在二十年前,这句话足够我拔剑和你决斗。”
仿佛一层薄纱从脸上摘下,莫德雷德的面容分明没什么变化,却给人一种更为蓬勃的英气感。
以及从她相貌上传来的无形威严。
“呵。”
莫德雷德摇了摇头,英气不减,威严却骤然消却了。
“不过现在,我懒得和你争论这些‘琐事’......想吃些什么,阿格规文兄长?”
阿格规文看着那份递给自己的菜单,眼角微微抽搐。
另一边,一直竭力保持自己透明的莫斯提马快要窒息了。
她听到了什么?
莫德雷德?那个传说中和妖妃摩根一同要颠覆阿尔比恩的叛逆骑士?
布兰库格三十日 : 147 梅林?!
莫斯提马必须开始正视一个问题。
既然永恒之王亚瑟陛下春秋鼎盛,自己的上司被称为“铁之阿格规文”,兴许也非代号这么简单。
莫斯提马不是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但阿格规文无论是在史书还是在传说中,都是对君王忠诚的孤臣。
可莫德雷德不一样,同为妖妃摩根的后裔,她可是铁板钉钉的叛逆——传说剑栏之战的导火索,便是莫德雷德爵士。
他因此也在阿尔比恩的史书上,以“叛逆骑士”留名。
然而在民间流传的史话中,莫德雷德的形象却有所变化:他反而是临时反水,一腔孤勇前来报信,结果因误会被贤者梅林处死。
在知晓真相之后,懊悔的梅林将莫德雷德葬入塔中,并祝福他终将得以重生。
眼前的莫德雷德到底是什么背景,又为什么会是女性?莫斯提马一时间也分不清了。
“莫德雷德爵士......本人不得不承认,此前看走了眼。”阿格规文微微阖眼,深深的皱纹有所舒展。
阿格规文脸上的表情越发有了些愁苦的味道,他伸手在那份菜单上勾了几笔,推还给莫德雷德。
后者看了看,随后走回后厨,不一会儿便将菜端了上来。
这是一盘酿馅苦西葫芦。
“摩根殿下呢?”他问。
“此刻母亲应该身在伦敦。”莫德雷德回答,“你呢?你又来布兰库格干什么?”
“我来询问有关八月执政和贤者之事。”阿格规文说道,“我知晓噤声书局的新管理员已然诞生。”
“的确如此。”莫德雷德开口,“但恐怕没那么简单就能进去。”
“理由。”阿格规文舀了一口西葫芦,表情重新变得冷厉起来,“本人自伦敦赶赴而来,不能因为你的一句话便无功而返。”
“不是我在阻拦你,而是现状如此。”莫德雷德回答,“宣告管理员诞生的钟声已经敲响,如果管理员准备开门迎客,岛上早就传遍消息——可你一路走来有听到过风声?没有。”
“只能说明管理员不想见客。”
这甚至都不能算是理由,阿格规文听得眉头紧锁。
而在他将要发作的时候,咚咚咚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两位圆桌骑士同时转过身,看向门口婷婷而立的少女。
后者留着一条粗大的麻花辫,鼻梁上架着厚厚的镜片,短裙下纤细笔直的双腿被黑色的丝袜包裹着,学究气质和青春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图片:"紫苑",位置:"Images/1741508133-100425178-113084751.jpg"
此时她正抬起手按在门框上,刚才的敲门声很明显是其所为。
阿格规文本来握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看见了对方胸前悬挂着阿特拉斯院的徽记。
“阿特拉斯院当代行走?”
少女的肩膀抖了一下,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还没有到那个级别,而且阿特拉斯院也没有要派遣代表行走的意思。我只是受院长的诫命,前来问询噤声书局的特使而已。”
她伸手按在胸口微微欠身。
“紫苑·艾尔特纳姆·索卡里斯,向永恒之王陛下致以来自阿特拉斯院的敬意。”
阿格规文已然起身,他伸手取出代表王座厅的勋章,挂在绶带上。
“阿格规文,向庇护埃及热土之神,【挽歌女士】致以阿尔比恩的敬意。”
等到这场简单却隆重的互相致敬结束后,一份菜单也落到了紫苑的面前。
莫德雷德看着她:“要吃点什么?”
紫苑摇摇头:“我是吸血种,没有吃食物的必要。”
刚坐下的阿格规文目光又变得锐利起来。
不是,吸血种都来了?
你的意思是你这一路过来,产生吸血冲动的情况下,是随便在路边抓一个小面包解决的吗?
好在此刻最主要的问题,不是讨论紫苑有没有在阿尔比恩这边吸过血,而是⒏鏾 龄咎澪漆⑼吴⑧有关噤声书局。
阿格规文再三重申要进入噤声书局,而紫苑的目的也一样。
—陾鸠澪务san r拔霓 1鏾O—在真正见到当代的管理员之前,他们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离开此地。
莫德雷德耸了耸肩:“但这里是布兰库格,岛屿决议会的法律至高。”
如果管理员不想见他们,那无论阿格规文和紫苑态度怎样,位于炼金瓶桥尽头的大门都不会打开。
“总归要试试。”阿格规文失去了继续和莫德雷德纠缠的兴趣,“紫苑阁下,本人不打算就你接下来的行动多加置喙,但布兰库格毕竟是阿尔比恩的领土......”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紫苑连连回答。
其实也用不着阿格规文多说。
阿尔比恩的土地被威权和变革二重道途浸染,对紫苑来说算是很不舒服的氛围。
......
炼金瓶桥上淡淡的海雾未散。
再向前就是噤声书局,真正的布兰库格核心所在。
阿格规文从口袋中取出夜勤大臣的权戒戴在食指上。
这代表了昔年阿尔比恩永恒之王,与大祭司伊蒙赫特普跨越时间的约定。亚瑟敕封的权力迄今仍然有效。
而另一边,紫苑则取出一枚青金封装的卷轴。
这是阿特拉斯院与岛屿决议会分家时立下的契约。这份纸草书在十一月执政·暮色卿的注视下被公证,由十二月执政·叹息公铭记,最后交由阿特拉斯院的守护者【挽歌女士】封存。
“挽歌女士”,她的肌肤泛着黯色,头发则雪白如骨骸,眼瞳灿烂如黄金。
她庇护诸多城市,在埃及热土被视为冥府的女主人,冥土的引路者。
而她升入荒原之前的姓名,是尼托克丽丝。
笼罩在布兰库格炼金瓶桥上的海雾被狂风所吹散,紧紧关闭的大门在金属的摩擦声中开启一线。
“请进。”赫柏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阿格规文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海雾并不是被权戒和卷轴驱散,而是自己散开的。
看来岛屿决议会可能从他们踏上布兰库格岛的那一刻,便已知道访客到来。
阿格规文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针对岛屿决议会的措施。
哪怕有求于人,可一旦意识到存在有可能威胁亚瑟统治的因素,阿格规文便不得不去警惕。
“你在这里等待。”阿格规文对莫斯提马吩咐,随后与紫苑一同走入厚重的大门后。
映入眼帘的是两座并立的高塔,一座外形为城堡塔楼,一座则是圆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