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匠魂没有问题 第161章

　　【信标】赋予的“生命恢复”立刻作用到了蹊兽的头上。

　　然后，就在众人都能看到的、甚至还有高精度摄像头近景放大转播的会议室里，他们都清楚地看到——凯尔希直接从蹊兽的腹腔里摘除了一个脏器，甚至都没有做额外的更多处理。

　　但那与脏器相连的组织却在失去脏器后迅速止血——然后生物组织在蠕动，肉芽肉眼可见地生长，以仿佛违背生物学常识……或者说更像加速千百倍的摄影作品一样迅速增殖；新生组织从创面边缘萌发，在宛如植物纪录片般的景象力自发分化纠缠。

　　血管、肌肉、黏膜——各种结构有条不紊地重建，新的脏器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重新生长出来，就像花朵掉落后结出的果子一样；更难以描述的是，凯尔希摘掉的那颗脏器，明明是肉眼可见的色泽污劣、明显带着某种病变的样子。

　　实验动物的对照组是这样的——感觉简直就像海对面的某国用作试药的儿童一样。

　　然而，那颗新长出来的脏器却明显不同——它呈现出健康鲜活的色泽，没有病变的色块和瘢痕，而是完完全全、从头到尾功能完整的器官再生！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其中更多的甚至还是在凯尔希的手术上面；而凯尔希松开固定，在简单为蹊兽进行缝合后，又掏出一枚铁灰色护符在蹊兽脑袋上一触即松。

　　（蹊兽：已认证友方单位）

　　那只蹊兽在手术台上晃了晃脑袋，就好像完全没做过手术、肚皮也不是几十秒之前才进行的缝合一样——它一轱辘爬了起来，在台子上转了两圈，看起来甚至比上手术台之前还有活力。

　　——不是，这……这合理吗？

　　如此可怕的再生能力，还有那完全不符合生物学，不符合生物正常再生流程的方式——让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都不由得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震惊。

　　而米兰跟凯尔希对视了一眼。

　　——你既然觉得条件不足，那就我来给你提供补足的条件！

　　米兰完成了他的承诺：如果说药水的供应还有限量的话，那只算实验和小规模手术，【信标】的存在可以说确实就给罗德岛、给凯尔希直接营造了可以无限制进行手术疗法测试的环境。

　　凯尔希的态度发生如此鲜明的变化也是因为这个：正是因为一晚上她切了那么多只蹊兽，以至于甚至回过神来，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因为半夜过于冲动热血上头”才做出这样的事——但通过那些实验动物的测试，她是真的硬生生走量也堆出了丰厚的实验数据。

　　这才是让她建立起信心，并且将手术疗法的人类实验企划提前提出来的原因。

　　“如大家所见。”

　　凯尔希将蹊兽放回笼子，脱下外部套着的实验服，任由设备重新下降，自己也回到会议位置说道：“目标生物生命体征完全正常，脏器功能测试将按流程在后续进行，有兴趣的同事可以追踪实验生物后续状况；但我要说的是，这种实验我们已经进行了不止一次，根据先前同类实验的结果，暂时没有发现问题。”

　　“这就是突破的具体含义。”

　　——您这个技术突破的方面，逻辑上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所以，凯尔希医生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可以用这种方法，来治疗感染者的器官病变？”

　　一阵因受到过量冲击而无法言语的沉默之后，ACE咳嗽了一声，开口道：“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理论上是的，并且不只是基于器官再生的器官病变，还有已经感染的生物组织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有效剥离。”

　　凯尔希点头：“尤其是配合米兰先生之前提供过的药水样品，考虑药效的话——切除因源石沉积病变的组织器官，促进健康部分再生。”

　　“我们已经用感染矿石病的源石虫做过实验，新生器官在观察周期内依然会显现造影黯淡，但可见的活性结晶结合已经有了极大幅度降低。”

　　极大幅度。

　　正因为这个说法来自凯尔希，所以在场的人无论是罗德岛干员、还是不明所以来看热闹的塔露拉和霜星，都不禁下意识地战术后仰以示尊敬。

　　这意味着，即便是重症感染者，可能也只是通过几次手术，就能将千百年来让所有矿石病研究者深度头痛的“体细胞结晶化”的病灶排除、将体内源石结合率降低到安全范围。

　　哪怕尚且依然无法根治，这也直接意味着：从某种意义上讲，矿石病已经能够被控制，不再是完全意义上的不治之症！

　　“但，感谢米兰先生提供的新技术突破，可我们依然面临着无法回避的问题。”

　　凯尔希话锋一转：“我们还没有在人类身上进行过临床试验，器官再生、感染器官切除、再生器官的功能完整性、诸如此类的问题依然客观存在；先前暂且搁置是因为各方面元素，我们都不能考虑将这种方式纳入考虑，甚至进行实验的机会都需要珍惜。”

　　——这话倒是没错，因为如果说在此之前、在理论上只需要“治疗药水+奶白石英护符”就能完成这种手术；那么限制凯尔希和罗德岛积累更多数据的最大问题在哪呢？

　　在于米兰没那么多可以用来酿药的烈焰粉——排除钻石的1450度硬指标之外，哪怕是一千度以上熔点和融合点的材料，米兰现在也确实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

　　……嗯，具体的当然不是指将白毛巨喵腰细腿长的龙女可劲压榨，而是哪怕只有些许下界的碎片，也足以让他摸出细水长流的可再生岩浆。

　　有灵浆的地方就会刷【岩浆怪】，岩浆怪会掉【岩浆膏】，烧成【熔融岩浆】可以跟【熔融灵魂】反应合成【噩梦燃料】，可以将冶炼炉温度推到一千四百度！

　　-噩梦燃料（3级，工具、盔甲、远程材料）

　　-燃料：1400°

　　-《蘑菇幻想》

　　米兰一口气解决了【焦褐熔铸炉】的问题和一千四百度燃料的问题！

　　所以原则上，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缺高温燃料和烈焰血，那么剩下的烈焰血消耗之处就只剩下了一个地方——总不能一直拿烧灵浆水晶那点蚊子腿似的烈焰血去浇烈焰棒，从而生成烈焰粉吧？

　　太智熄了。

　　现在【信标】的存在，就等于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也使得凯尔希也难得、在医疗领域激进了一波，将这个企划直接提上了议程。

　　“所以，医疗部正式提出【基于器官再生设计的感染者志愿者临床试验招募计划】，我们需要感染器官病变明显的感染者，风险和补偿方面可以再……”

　　会议室里罗德岛的精英干员们一阵沉默：人体实验总是好像显得不那么人道，不管是对什么样病症的药物亦或是疗法，好像都给人以这样的印象；但因为是矿石病……正因为是矿石病。

　　所以即便是他们都觉得，难以就此发表什么意见。

　　因为如果这个消息放出来，就算只是现在的罗德岛周围的情况，光是召志愿者那重度感染者怕是都得排队，更不用说考虑自愿不自愿的问题——哪怕，他们自己也是感染者。

　　只是还没等凯尔希的话说完，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尾。

　　“我来。”

　　霜星轻声、却在这个时间那样明显地说。

　　“志愿者，我来。”

4-23·前奏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塔露拉更是猛地转头，震惊地看向身边的友人——但是在她身边的霜星表情平静，平静地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她甚至都没有看向凯尔希。

　　而是正好对上同样看过来的米兰的视线。

　　“叶莲娜，你……”

　　塔露拉很有些惊讶。

　　霜星却只是摇了摇头。

　　“这本来就是因为我的状况而设计的方案吧？既然这样的话，就没有要别人为我冒着生命危险试探的理由。”

　　“而且我的情况……凯尔希医生，我的检查报告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是什么情况，我的时间本来也不多了。”

　　她说的毫不避讳。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就在前一天夜里，霜星的检查报告是米兰进入下界之后出来的，那检查报告上各种指标参数叶莲娜看不明白，但造影和凯尔希作为医生的叮嘱还是可以理解的——米兰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凯尔希，并得到了凯尔希点头的回应。

　　事实上，直到现在霜星看起来生命体征依然稳定，有九成原因都在于她的急症被石英护符的【净扫】能力不断清空，继而抑制源石活性化的缘故。

　　作为【匠魂珠宝】的【护符】，它的基座是由两个部件组成的，再加上【钢】的材质和本身就具备提升耐久度的【可塑】词条——这玩意完整的状态下耐久度足有一千出头。

　　一晚上就让她啃下去两百多点耐久……说明按她的病情进度，换成是没有护符抑制的情况，一晚上两百条命都不够花的！

　　“所以你要赌一把？”

　　塔露拉不由得露出担忧的表情。

　　“别那么说啊，要能有失去的东西才叫赌吧。”

　　霜星却难得微笑，她的笑容清浅澄澈，就像阳光下尚未消融的细雪，有一种柔软而单薄的纤细感。

　　“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感染者正常的终局罢了，但成功的话……凯尔希医生，我的这种情况，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虽然曾经有过作为对手的立场，但和原本的剧情不同，在这条已经被米兰踹进沟里的世界线里，罗德岛并没有正儿八经跟整合运动决一死战或者结下难以调和的仇怨——反倒是塔露拉身上那档子事，在座与会的人基本都清楚，再加上整合运动本身原初的理念和近期亲身接触的了解……

　　或多或少的，也还要带上同样作为感染者的同病相怜——哪怕明明可以理解这不可思议的治疗方案真的有很大希望，也不妨碍在场的罗德岛成员们都为这份豁达震动。

　　而凯尔希沉默了一下，以那副一贯冷静专业从而尤其让人信服的语气说道：“根据目前已有的动物实验数据推测，器官再生达成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那么单就切除手术的成功率其实不需要怀疑。”

　　“只是你的情况特殊：在过去你没有受到过完善的源石技艺教育，在过于优秀的源石技艺强度之下，隐藏的是因长久仰赖感染器官施术、导致感染器官与源石技艺的深度绑定——不可否认，矿石病确实给你的源石技艺带来了很大助力，这也使得在手术成功后，你的施法能力大概率会受到影响。”

　　“因矿石病的恩惠得到的力量，在逃离矿石病之后交还回去，很公平的交易。”

　　霜星对凯尔希点头，转而再看向米兰，这次嘴角和眉眼的弧度却更明显了些，调侃似的说：“而且不是还有我们的工匠先生在吗，就算真的出什么意外，他也不会看着我就这么死掉吧？这么一来的话，我来尝试的风险其实比其他人更高，至少生还概率更高，不是吗。”

　　米兰：“……你这么拿捏我真的好吗？尤其还是当着我的面说？”

　　——不是，原本的霜星其实是这么个性格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但一想到这其实是个会骗人吃辣糖、不管是游戏还是动画都会因为辣得别人嗷嗷叫而高兴的姑娘，米兰的表情就变得更古怪了：抛开矿石病带来的影响，这人好像还真是这么个性格？

　　这下连“霜星你怎么学坏了”这话都说不成了。

　　“因为我相信你啊。”

　　霜星回答得理所当然，眉眼却明显带着温柔的弧度：“你费了这么大劲把整合运动拦在龙门之外，抢先截下雪怪小队，现在又折腾出这么多东西，总不会是为了在转折的紧要关头看我这么死掉——你自己说的不是吗。”

　　米兰：“……”

　　得嘞，这下被反将一军了。

　　看着霜星带着笑意，好像满是调侃意味，却又好像同时蕴含着另外复杂因素的表情；米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那这可就确实得认真一些了。”

　　“就当是让我任性一下吧。”

　　霜星微笑回应，再转向凯尔希的时候，已经重新变得冷静下来。

　　“所以凯尔希医生，请允许我成为第一名志愿者，如果这种方法可行，希望它能尽快帮助更多的人；如果不可行……至少我的情况，能为后续研究提供最宝贵的数据。”

　　“这或许也是我能为整合运动……为感染者同胞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这么说，态度那样坦然，坦然到让人说不出劝阻的话。

　　“好的，我知道了。”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就像所有人都在这气氛中无声地震撼；结果还是见识太多的凯尔希开口出声打破了这种沉默——她记录了一些什么，然后说道：“既然如此，会议后医疗部会尽快完成术前准备，刚好昨天进行的全面检查数据现在就能用上，请你尽快做好心理准备。”

　　随即她操作着控制台，在大家都能看到的会议室现实器上显现出新的文件——却是跟先前的议题完全不同，全然不是罗德岛内部文件的模样，反而首先映出了乌萨斯的国徽和文字。

　　“那么接下来，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老实讲这件事我认为比医疗突破更紧急，只是鉴于当事人的意愿才放在后面。”

　　她说：“如大家所见，这是一份由魏总督私人渠道转发来的乌萨斯文件，已经准备好了翻译；具体内容大家可以自己阅读，主旨则是在于——对龙门和暂时代表龙门活动的我们施压，要求我们停止并划清与整合运动的接触……”

　　“以及，驱逐整合运动，和对整合运动深度合作的危险分子团伙。”

　　——————————

　　“龙门那边有回应了吗？”

　　“还没有正式回应，但我们的眼线报告，魏彦吾在收到照会后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哼，那个炎国佬……他最好识相点，如果敢包庇那个工匠……”

　　“大人，我们是否应该向陛下汇报？毕竟事关那几位大人，我们就这样……”

　　“汇报什么？陛下日理万机，偌大的乌萨斯疆域都担在陛下肩上，这种小事何必打扰他？等我们把那个工匠抓回来，连同他的技术一起献给陛下，这才是臣子的本分！”

　　“可是，那几位大人不是有说，那个人非常危险吗？而且还有那个整合……”

　　“什么整合运动！该死的科西切，把我们所有人都耍了，说什么十拿九稳的计划，到最后投入了那么多都打了水漂……一群矿洞里逃出来的牲畜而已，没有我们的支持，他们翻不出风浪；至于危险……”

　　“哼，就一个人能危险到哪去，没有军队没有国家，他还能翻天不成？记着，下仆，我们的对手是那个龙门，还有那个龙门背后的炎国，一两条垃圾堆里的野狗也上的了台面？现在可是1097年了，早就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左右战争的时代了！”

　　在乌萨斯那边，暖炉里的火光摇曳，映出或是贪婪或是傲慢的脸，理所当然似的指点着江山；他们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在他们密探的此刻，作为他们话题的对象也在为此而争议。

　　“我不同意！”

　　阿米娅双手啪一下拍在桌子上，第一个站起来喊道：“米兰先生是罗德岛的朋友！是帮助过我们、拯救过许多人的人！”

　　“甚至着其中还包括绝大多数乌萨斯人！”

　　“罗德岛没有在朋友遇到困难时甩手不管的道理，更何况，乌萨斯的指控根本是无稽之谈——放任事情落到这步田地还推波助澜的，不就是他们自己做的吗！”

　　肉眼可见的，小兔子的血压一下就高了起来，两只耳朵都绷得笔直，板着小脸像是在对并不存在于这里的乌萨斯贵族哈气一样瞪着眼睛。

　　“附议。”

　　ACE也立刻伸出手，开口道：“罗德岛可做不出这么丢人的事，而且乌萨斯……这片大地很大，乌萨斯还没强横到一手遮天的程度。”

　　“太阳底下无新事。”

　　Scout也点了点头，隔着墨镜给了米兰一个看不清楚的眼神，还顺便给了一个大家都能看清的拇指：“不管是哪里的贵族都是这个蠢样子，这群瘤兽一样的家伙是喂不饱的；放弃我们的盟友是第一个，那第二个就轮到我们自己了。”

　　作为从切尔诺伯格就跟米兰打交道，一直并肩折腾到昨天晚上的两人，这俩首先表态跟上了阿米娅的立场，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对米兰的支持。

　　倒是饱经风霜的Mantra女士摇了摇头——她像是说了些什么似的，只是短暂的沉默后就见ACE和Scout都冷静了下来，其他人的表情也变得凝重；塔露拉和霜星面面相觑，老女士转过脸来微微颔首，由她身边的Raidian开口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