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请冷静，先生，我们并没有恶意。”
乔拉举起右手，手臂抻直，掌心虚指向张人凤，位于其掌心的能量泉，正闪烁着翠色的光点。
空气中，穿来一中尖锐的蜂鸣声，有点类似水被烧烤的前一秒，壶嘴之中，蒸汽的尖啸声。这代表着某种被压缩到极限，濒临爆发的能量，正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是吗？”
张人凤仍然保持着单手钳制浆果的姿势，半眯起眼睛，微微侧过身，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心中暗自惊奇。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比起先前这三个太空士兵，这次登场的装甲，看上去更加……苗条。他也不知道，用苗条这个词，来形容一个金属造物，会不会有违和感。
总之，从外表看去，他更像是一副贴合身体的甲胄，甚至带有强烈的个人审美元素。由上至下，通体浅翠色，优雅、灵活、强大，更加贴合使用者的身体，而非“铁砧9型”（ANVIL-9）那样，千篇一律，又十分笨重的铁罐头。
一枚明亮的圆形能量核心，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嵌在心口，为这身甲胄提供能量。
“你劫持了我们的飞船。”仅仅是被这台甲胄，用右手指着，张人凤就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我们本来是要在月面都市降落的。”
“是的，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不那么美丽的误会。”
机甲下的男声，沉稳而有力，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会有一位……‘技术人员’，在这个时间点，搭乘地月航班，走同样的路线抵达这里。”
“我们已经提前和那位技术人员，做好了相应的计划：具体是，我们的黑客，会骇入【帝国航天】的领航系统，暂时改写飞船的落点，使其偏离原本的降落地，并在那里安排月面车，将其接走。”
“问题是……那趟本该到来的地月航班，迟迟没有来，似乎是地上的航天港那边，出了某些问题。在我们约定好的时间段里，成功发射的航班，仅仅只有一趟。”
“我们的人误判了情况，而你们则认为，我们是劫持了宇宙船的太空海盗。误会进一步加深，双方开始战斗……大概就是这样。”
……
听上去很合理。
至于航天港的情况……遣川集团的情报总管，亲自下令，进行军事接管，还死了那么多无辜的游客，这可是好大一笔账呢！在算清楚这笔账之前，3号航天港，估摸着要停业一段时间了。
不过，以张人凤对这些大公司的了解，也不会停业太久。毕竟在他们眼里，什么都没有赚钱重要，象征性地停个几天，整顿一下，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可恰巧就是这“意思意思”的几天，他和小睦乘坐的航班，就成了地月航班里，成功起飞的独苗。
虽然听上去很扯淡，但比这更扯的事情，他也不是没经历过，心下已经信了几分。
“就当做你说的是真的吧，所以……接下来呢？”
张人凤将扣在浆果咽喉处的右手，轻轻放下，语气略有缓和，“我们该为你的‘错误’买单吗？”
这里毕竟是太空，不是地面。
留给张人凤的安全环境，仅仅只有这艘飞船，细究之下，它也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铁皮而已。如此脆弱的环境，连打人都得收着力气，就更别提别的什么了。
张人凤的天文知识依旧很匮乏，但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肉身再强，也不可能顶住真空——一旦这个脆弱的小生态被破坏，他会毫无意义地，死在这个温和的夜晚，这绝非他想要的。因此，不到必要的时候，他也不打算和眼前这伙人闹得太僵。
察觉到对方有缓和的意思，乔拉原本平举着的右臂，也随即放了下来。
“看起来，你和另一位乘客，只能暂时先和我们回去。这里距离月面都市，还有一段距离，你们不可能徒步过去，太危险了。”
他指了指停在飞船外的月面车，“我们需要先把材料，先送回基地，这对我们非常重要。”
“正巧，你们也可以一起来，请让我们设宴招待，略表歉意。基地里还有空余的房间，你们可以在那里略作修整。”
“三天之后，我们会前往阿尔忒弥斯，执行一趟任务，可以在那个时候，将你们一并捎带上。如此一来，通过边境安检时，也会比较方便。抵达月面都市之后，二位就可以下车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两不相欠，如何？”
“……”
听上去还可以，不过，反过来想，这似乎也是当前，唯一还算可接受的方案了。
如此脆弱的生存环境，实在禁不起张人凤，再大动拳脚。
“……看来只有如此了。”
沉思片刻后，他果断松开了对浆果的钳制，向这台立在眼前的装甲，缓缓递出右手。
对方似乎对这种古老的礼节，感到非常意外，犹豫片刻，还是用包裹着金属装甲的手掌，和他轻轻地握了一下。
“你直接叫我‘张’就行了。”他简短地自我介绍道。
“乔拉·海森。”
机甲背后的声音，依旧镇定而有力，只是他说出的话，让张人凤在须臾之间，陷入无与伦比的震惊。
“我代表全体【拉莫恩掠夺者】，欢迎你们。”
第三百三十三章：我衷心地希望，不要变成那样
“换名字？”
张人凤的注意力，终于从标满了注释的地图上，暂时被引开，很是惊讶，“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下面有人这么说？”
……
临时驻扎的军营之中。
手提的电气灯摆在桌子上，将立在沙盘上的一枚枚石头棋子，投射出艺术性的光影。
在它们之下，身穿军装，向来英气十足的年轻人，此刻却蹙起了眉头，似乎颇多顾虑。或许是因为，此刻和他说话的对象，已经不仅仅是他们初创业时，患难与共的兄弟，更是他的上级。
官大一级压死人，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即便是在1893年的亚美莉加，也不例外。
但，很显然，张人凤从来不会受此影响。他快步走到年轻人面前，以十分关切的语气，开口道，“别那么做筋骨，米特奥拉，我只是想了解到，最真实的情况。”
“好吧，事实上，这是我自己的想法。”米特奥拉沉吟片刻，似乎有很多想说的，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拉莫恩掠夺者’，你不觉得，这样一支军队，会让你蒙羞吗？”
“为什么？”张人凤笑了笑，“我们最开始碰面，你们就用这个名字了。”
“是，我知道，可那是1879年，我们也只是一群打劫公司的马匪。尽管我们自称‘游骑兵’，或者是南军的残部，但谁都知道……我们只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马匪而已。”
“可是现在，时过境迁了，我们从未遇到过你这样的领袖。我们为你为战，并且，这场战争很快就会正式打响。”
“如果我们继续挂着‘掠夺者’这个名字，人们会怎么想？会怎样看待我们，又会怎样看待你？麦克被杀了，你要为他复仇……这本来是一场正义的战争，你有合理合法、打动人心的理由，我不希望，因为我们的名称，让你蒙上什么不好的名声。”
张人凤没有说话，只是定定注视着他。
电气灯的灯光，不会像炉灯那样摇晃，他脸上的阴影，也定在一处，长久没有移动，像一尊威严却又亲和的神像。
“好吧……”
“你想改成什么呢？”
“至少不是‘掠夺者’。”米特奥拉摇了摇头，“我个人比较喜欢‘拉莫恩守护者’。”
“你守护了什么呢？”张人凤问道。
“我……”
米特奥拉一时词穷。
“别误会，米特奥拉，我只是觉得‘掠夺者’就很好。”
张人凤缓慢踱步，调开了营帐的一角——不远处，北方联军的第一座军事堡垒，福特堡，已然近在眼前。它在黑夜中伫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与他遥遥相对。
“战争的规矩就是这样，敌人不会那么好心，把我们需要的一切，拱手相让。他们挑起了战争，战火将会重塑一切，直到一方将另一方倾轧殆尽，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或许等有一天，所有的战争都结束，就像故事的结尾一样，人们幸福快乐地生活着。等到那天真正到来时，再把名字改成守护者，也不算迟，至于现在……”
“我们仍然需要，从敌人手中，掠夺我们应得的一切！”
……
1893年，“伊尔·伊兰刺杀案”过后一个月，亚美莉加合众国，第二次南北战争，正式打响。
————
……
“……张？老张！”
熟悉的女声，将张人凤从回忆中唤醒，他愣了一下神，好不容易才从回忆中挣脱出来。他的回忆过于深远了，就像一个无底泥沼，即便坐定不动，也会一点点陷下去，深陷其中。
多轮的月面车，在月面上飞速疾驰着，这里没有公路，只有凹凸不平的月坑，因此晃动得非常厉害。月面车的减震功能，已经做的相当完善了，但依旧能把人颠的七荤八素。对晕车患者，简直是堪比酷刑的折磨。
如果不系安全带，甚至随时会被颠飞出去。
一众身穿外骨骼装甲的太空士兵，就坐在他们对面，面面相觑。一路上都没人开口说话，气氛显得稍有些尴尬。
尤其是与张人凤近身搏斗过的浆果，仍然处于世界观被震撼的状态，坐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仔细打量着张人凤。似乎想要辨别出，他这身人类的皮肤之下，到底是什么。
莫提斯时不时扒拉着车窗玻璃，看向远方若隐若现的月面都市，紧张兮兮地问道，“这群人就是传说中的太空海盗吧？就这样上了他们的车，真的没问题吗？”
“当时的状况，这是最优解。”张人凤定了定神，解释道，“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争论对错没有意义。事实就是，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抵达月面都市。总不能我们穿着宇航服，一路走到那边吧？”
“既然人家愿意提供帮助，又何乐而不为呢？”
“话是这么说啦，但……这伙人可是太空海盗诶！”莫提斯嘟嘟囔囔地说道，“我们现在，正在往他们的老窝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到了基地之后，他们对我们图谋不轨，该怎么办？”
……
……
……
张人凤看向车窗外，不断飞逝的月面景色，神色变得无比复杂，眉头紧拧着。
悲伤。
峮 彡其1酒依
痛苦。
无奈。
释然。
很难想象，那么多的表情，可以同时存在于一张脸上。莫提斯试图用情感模拟的软体，去解析张人凤此刻的心情，却完全行不通。两世为人的经验，前世今生的纠葛，都太过复杂了。她完全搞不明白，此时此刻的张人凤，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好吧……”
最后的最后，他长叹一口气，将脑袋靠在椅背上，有些无力地说道。
“我衷心地希望，事情不要变成这样。”
“可如果……真是这样……”
“我会保护好你的，不用担心。”
小睦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只觉得这次的承诺，来的格外沉重。
————
一处巨大的月球坑中。
拉莫恩掠夺者的临时基地，就建在这里，并没有张人凤想象的那般大气，有的，只是一个简陋的升降入口。车身稳稳停在上面，一个浮空的球状无人机，环绕着车体飞了一圈，将其从里到外，扫描了一遍。
“身份未核准人员2名，正在上报。”
“……人工审核已通过，欢迎回到基地。”
升降入口缓缓下降。
一个全新的世界，在张人凤眼中徐徐展开。
第三百三十四章：你看，人类也没那么坏，对不对
和地球不同，在月球上，“生存”本身，是一件需要额外耗费资源，才能做到的事。你每呼吸一口空气，都需要支付出额外的代价，在这样的环境里，人类没有资格，去追求什么审美，一切都以简洁、高效为第一要务。
这座基地就是如此。
卸下了外骨骼装甲后，这些拉莫恩掠夺者，也纷纷露出了真容——他们中有不少人，都和浆果一样，都是白发赤瞳的预制人。
不知为何，火种公司生产出来的预制人，似乎都有着这两个高度相似的特征，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基地里的成员们纷纷走出来，一边将整箱整箱的物资，从月面车上卸下来，一边用欢声笑语迎接他们。
这里的氛围，让张人凤联想到远古时代的部落，一部分人去外面打猎，打到猎物后，回到部落里头，就能享受到同伴们的欢呼和掌声。
不过，在简单的寒暄后，大家就开始各忙各的了。
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做。不仅是人类，还有球状的无人机，从人们头顶掠过，通过太空走廊，急匆匆地前往基地另一端。偶尔有人，会对张人凤和小睦的存在，投来奇怪的目光，但也仅此而已。
穹顶高度，大概在三米左右。
整个基地的构造，有点像是深埋地下的蚁穴。被四通八达的太空走廊，连接在一起，可以清晰看见墙壁上，错综复杂的金属管道。
最让张人凤印象深刻的，还是在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娱乐设施。他在祥子房间里，看到过类似的装置——一体化的超梦播放器。在基地里这台，比祥子家里那个要大的多，可以支持同时播放多部不同内容的超梦。
眼看着有好几个人，已经往那儿一坐，戴上超梦头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
“这里……应该是原来进行月球殖民时候，开发的一座前哨站。”小睦环视四周，对比了一下数据库中的知识，感慨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实景，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啊。”
张人凤不禁好奇道，“他们干嘛要像蚂蚁一样，在地下造房子呢？像那座月面都市一样，造在地面上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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