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186章

　　“那样要花很多钱的。”少女懒洋洋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泡泡糖破裂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小睦的体型，已经可以算是娇小玲珑了，简直就像一个会说话的精致洋娃娃。但眼前的少女，居然能比她还要略矮一些，只到张人凤的腰这里。

　　一件深咖色的大衣，有些懒散地搭在肩膀上，任何衣服在她身上，可能都都会显得大一号。乳白色的长发，懒洋洋地折叠在一起，梳成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叠马尾。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仿佛两枚红宝石。

　　蓝光墨镜架在她纤细的鼻梁上，正如两人打量着她一样，这小姑娘也仰起头，用那写代码写太多，已经没什么感情的死鱼眼，仔细打量着他们两个。同时，嘴里一直咀嚼着泡泡糖，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绝大多数黑客都有这个习惯，赛博世界的数字攻防，一点都不比现实世界温柔。稍微慢一秒钟，或者输错一个数，可能就是脑浆烧开的下场，丝毫不容许大意。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能仅仅通过咀嚼泡泡糖，就舒缓一二，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你就是……蜘蛛病毒的发明者？”

　　同道中人身上，总是散发着类似的气息，往往不需要明说，看一眼就明白了。

　　比起这些，她的身份，更让小睦感到惊讶。

　　莫提斯惊呼出声，“你是个预制人？！”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小女孩耸了耸肩，很顺畅地接上了话题，“看看你们身边，这座基地里，七成左右都是预制人。”

　　“你……能看见她吗？”张人凤指了指莫提斯所在的方向，大为惊讶。

　　“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还怎么当团队黑客啊。”女孩个头不高，但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再加上那双死鱼眼，给人一种“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既视感。

　　“认识一下，潘妮……如你所见，我是个预制人，所以只有名字，没有姓氏。”

　　她抬起左手的手腕，将铭893九刻在上面的条形码，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两人看。不同644于浆果，她没有将这段条形码，用技术手段去掉，而是刻意60保留了下来。看起来，对于这个曾经介于人和物品之间的身份，不同的预制人个体，也有不同的看法。

　　小睦俨然还没从惊讶里缓过来，下意识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是不能学习黑客知识的。”

　　“……哼！”

　　她这张嘴还是太权威了，吸引仇恨，简直是如呼吸一般自然。一开口，立刻就让潘妮眉毛一挑，冷哼一声。

　　“有什么不能学的？预制人的诞生，都是从人类的基因库中，选取优秀的排列组合，再用CRISPA基因手术，进行优化的结果。”

　　“单从这个角度来说，预制人的各项基础属性，都比人类强得多。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对知识的吸收、拆解和应用。你们人类能学明白的，我们也一样能学。”

　　“只是你们人类，为了将我们商品化、工具化，用各种附加手段，限制了我们的学习领域而已。一睁开眼睛，我们从上到下，哪怕是一根头发丝、一块脚指甲，都属于‘公司财产’——这就是地面上，有关预制人的常识。”

　　“但在这个地方，这些该死的常识，完全不起作用！现在的我们，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不再属于任何人类！”

　　潘妮深吸了一口气，用老城且严肃的目光，扫过两人，压低声音，“我不太清楚，你们会在这里待多久。要是还打算，和我们打交道的话，最好牢记这一点。”

　　……

　　明明都是天才黑客，潘妮的语言组织能力，还有说话的气势，都比小睦强的多。她说的也都是正经事儿，一通言语下来，小睦已经被吓得不敢出声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正当她想要和往常一样，蜷缩起来时，一只坚定、有力的大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别误会，潘妮，我的同伴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说话比较直接……有时候太过直接了。”

　　张人凤压低声音，眸光中，闪过一丝少见的悲悯，“我理解预制人的不容易，虽然无法设身处地，但……我多少也能理解，你们的艰难处境。”

　　“对此，我深表怀疑。在常人眼中，预制人根本不是人，说的难听点，我们只是人类生产出来的商品，连被歧视的资格，都未必有。从来不会有人，来管我们的死活。”

　　潘妮白了他一眼，语气略微软了一些，“不过，还是谢谢你能这么说，哪怕是虚情假意一下，我也知足了。”

　　“我的第一份委托，就是预制人给我的，她叫米娅。和你们一样，红瞳，白发，来自底特律。她和另一个同伴，一路从底特律逃亡到梦之城，无处落脚，是棚户区的蝎子帮，接纳了他们。”

　　“你知道蝎子帮吗？说是帮派，其实，只不过是梦之城最底层的一伙人，互相报团取暖而已。就是这么一群人，连明天的饭辙都不知道在哪里，却收留这两个无家可归的预制人，给他们提供了最基础的帮扶。”

　　“后来，变故横生，其中一个预制人不见了。也是他们集体出钱，雇佣了我去找人。再之后，又牵扯出一大堆事情来……不管发酵到何种程度，蝎子帮的人，始终站在米娅身后，没有退缩，没有放弃。”

　　张人凤循循善诱，终于将想说的话，拐了回来，“你看，人类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堪，对不对？”

第三百三十五章：老一辈特有的种田基因

　　“等等……怎么越说越离谱了，你说的，是潮头岛那次的新闻吧？”

　　潘妮半眯着眼睛，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瞪圆了暗红色的眸子。

　　她单手一招，唤出一段镜头晃得仿佛地震的第一视角录像。很显然，在拍摄这一段时，这位摄录者摔倒了。而录像的内容，则是一个怒目圆睁、发须贲张的男人，双手拔起一个大叶杨树，像棍子一样抡动起来，朝着眼前的高楼，狠狠砸了过去。

　　“……”

　　潘妮的嘴巴微微张开，看了好几次，终于确认了这件事。

　　“你就是那个，把罗缪拉斯·格林·威斯特，活活打死的佣兵Z？！”

　　此言一出，基地大厅里，像是突然被按下了什么奇怪的按钮一样，所有人都很默契地安静下来。

　　原本正在自顾自做事的人们，都将或是惊讶，或是不可置信的目光，投了过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开始响起，更多人开始拿出这段录像，反复的对比之后，议论声渐渐转为惊呼。

　　“没错。”张人凤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道，“是我干的。”

　　————

　　在基地这样一个封闭空间，消息传播得就像风一样快，没过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

　　擦肩而过时，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和之前不同了。

　　那是一种仿佛看到珍惜动物一样的眼神：好奇，惊讶，但又强忍着激动，装作不经意地瞥他一眼。

　　尤其是那些白发赤瞳的预制人，他们会绕几个圈子，反复从张人凤身边走过，创造这种瞥一眼的“偶遇”。虽然他们有着相同的发色和瞳色，但相貌总是有区别的，短短几分钟，张人凤已经看到好几张相同的脸，从他们身旁走过去了。

　　“你们居然也知道潮头岛的事啊。”他不禁感叹道，“在地球上，这件事的热度，维持了不到两周，这会儿基本已经没人讨论了。”

　　“这里和地球上可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让像海浪一样，一条摞着一条，让人精神麻木的娱乐新闻。要么不出事，要么就是大事，通常来说，我们对地球上的新闻也不太关注，因为距离太远了。”

　　“不过……潮头岛那次，是例外，基地里绝大部分人，都在关注事态的发展。”

　　潘妮转过脑袋，看向他的眼神十分复杂。

　　“你应该也能理解原因，对吧？”

　　张人凤点了点头。

　　考虑到预制人在社会上的处境，潮头岛事件，可能是近几十年来，首次让这个被社会视作商品、工具的群体，第一次站在了网络媒体的聚光灯下。对基地里的成员们而言，米娅的体征非常好认，赤瞳、白发，和他们一样，是从底特律火种公司的生产线上，走下来的。潜意识里，他们将她，视作了血缘上的同伴。

　　1个赞。

　　位高权重，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因为米娅给出的1个赞，被处刑至死！

　　太带劲了，太提气了！

　　尽管这则新闻，在地面上，并没能掀起太大的波浪。人们的精力，也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娱乐新闻，给分散掉了，但对基地上的众人而言，这整件事，简直比一阵强心剂还要过瘾。

　　兴奋之余，“佣兵Z”这个名号，也被他们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

　　“乔拉让我带你们去休息，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再带你们在这儿逛逛……虽然也没什么好逛的就是了。”

　　基地不算太大，在险恶的太空，每开辟一点空间，都会让生存的压力增加一点。没有太多余力可以留给审美，这么一大帮人，哪怕只是生存，都必须竭尽全力。

　　然而，穿过连通的走廊，来到一处宽敞的房间后，张人凤居然看到了久违的绿色，顿时两眼放光，惊呼出声。

　　“小麦？！”

　　他认出了这种作物，一个箭步冲过去，把房间里的研究人员吓了一跳——和潘妮一样，他也是赤瞳、白发的预制人，并且已经从局域网里，收到了大家热切讨论的99+消息。这会儿正在回看，潮头岛那会儿的直播录像，结果张人凤就闯了进来。

　　客观上来说，双方都把彼此吓了一跳。

　　“这……怎么可能……”

　　一簇一簇的绿色小麦苗，高低错落，插在一层层上下交替培养基上。它们的根部，却不是插在土地里，而是浸泡在某种溶液里。

　　张人凤很少会用“郁郁葱葱”，来形容一个房间，但这里的确够的上这个成语。

　　房间的灯光，比其他地方都要“炽热”一些，似乎是在模拟太阳光，仔细感觉一下，温度、湿度，似乎也和房门外的区域，有所不同。这个宽敞的培育间内，有一套单独于外界，可以独立运转的复杂维生系统！

　　在连成一片的小麦旁，还有一小块区域，种植的是西红柿。同样是无土种植，全都栽在溶液里，但比起小麦苗，西红柿就显得不那么好了。结出来的果实非常小，歪七扭八的，成品令人兴趣缺缺。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能让它结出东西来，就已经足够了不起。

　　“基地里有一个热循环系统，生产出的热量冗余，会被引导到这间培育室里，发挥作用。”潘妮敲了敲培育室的墙壁，发出当当两声，“这就是我们今晚的食物来源了，别的没有，面包管够。”

　　“到时候，你可以蘸一些调味料吃，我推荐蟹黄口味的。虽然鲜得有点过头，但第一口进去的时候，真的很上头。喝的东西嘛……我们这儿的人，都喜欢‘月光私酿’，老牌子了。”

　　“这小麦……是怎么做到的？它们泡在水里，不会烂掉吗？”

　　张人凤半蹲在这块立体分布的“麦田”前，神色惊愕，还没有回过神来。

　　在地面上，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新鲜作物，一次都没有。

　　“这些？这些是【丹尼尔2号】上的作物，经过基因改良后，更适合在太空无土环境下，进行栽培的农作物。”

　　“它的学名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基因改良水培小麦’。可以通过调配的营养液，在特殊的环境中生长，最终的成品，和真正生长在土地上的小麦，没有太大区别。”

　　“当然了，我也没吃过真正在土地上长出来的麦子，现在地球的污染那么严重，绝大多数土地都失活了，估计也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和丹尼尔2号上的【太阳能农场】和【海洋家园】比起来，肯定都差远了。”

　　“丹尼尔……2号？”

　　张人凤紧拧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仿佛一头在林间潜伏的云豹，嗅到了猎物的味道。

　　“那上面，有很多农产品吗？”

　　“何止。”潘妮摆了摆手，“这么说吧。”

　　“迄今为止，人类在太空上的所有生产、活动，超过七成的食物供应……”

　　“都是它那里来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月是故乡明

　　在潘妮的科普下，张人凤对这个时代的太空开发历史，多少有了初步的了解。

　　2077年，人类的活动，早已经不囿于地球之上。市场被瓜分的已经差不多了，各大公司纷纷将下一次权力争夺的地点，定在了太空。

　　首先，月球上不止阿尔忒弥斯一座城市，还有【阿方索】和【托勒密】，只不过，与其说这两处是城市，用“月面殖民地”来形容，会更加准确。

　　这两个地方，都由奥奇思脑机开发公司实际操控，负责月尘挖掘、开采、提炼，以及将提炼出来的特殊矿体，投入到脑机装置的再生产和加工上，是两座体系成熟的工业殖民地。

　　它们都建在月面之下，不见天日，用这种最廉价的方式，来隔绝流星、辐射，以及一切有害物质的侵扰。

　　阿尔忒弥斯和它们不同，这是一座以月面旅游业为主，新兴科技为辅的新城。吸引了无数达官显贵，乘坐飞船，前来这个没有上限的销金子窟，豪掷千金。

　　阿德里安·莱克特的目标，是要将其打造成，月球上的“梦之城”。

　　然而，再好的城市，也需要人来建设。

　　在太空的环境下，人会变得格外脆弱，他们需要一个落脚之地，需要一个，可以在内心深处感到信赖的来源。

　　————

　　“2044年，由帝国航天规划的‘丹尼尔系列计划’，正式启动。三个巨大的圆柱体飞行器，在近地轨道被建造起来——它们的名字是丹尼尔1号，2号和3号。长16-30公里，宽6-8公里。”

　　“在宇宙的视角下，或许只是三粒不起眼的灰尘，但在人类眼中，已经算是不得了的庞然大物了。”

　　“这三个巨大的航天飞行器，成了人类进军太空的桥头堡，后续对月球和近地轨道的一系列开发，都建立在它们之上。”

　　“丹尼尔1号，负责帝国航天内部，一系列的太空领航任务。其本身，是一个精密、复杂的超级算力中心，不知道用多少硬件堆叠起来的，内部更是储存了大量的航天相关数据。堂堂帝国航天公司，至少有一小半的家底，都在这玩意儿上面。”

　　“你们坐飞船来的时候，应该也有一个领航员AI吧？那其实就是丹尼尔1号的一部分，只不过它的系统太僵化了，漏洞更是几年不修一下……稍微钻研钻研，我就能黑进去。”

　　“丹尼尔2号，是三座飞行器里，占地面积……不，严谨一点说，应该是占‘空’面积，最大的一座。它长30公里，宽8公里，内部填有富含营养的土壤。”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巨大的太空农场，里面有各种经过基因改良的农作物，还有配套的生产设施。比如太阳能农场，海洋家园之类的，都是经过测试，可以极大程度，提升粮食产粮的高科技辅助设施。”

　　“丹尼尔3号，则是一个紧锣密鼓的太空工厂。在那里存放有大量的材料，还有熟练的技术工人，可以实地组装卫星、飞船、火箭，并且直接发射到近地轨道上，一条龙服务全包。帝国航天经常接到那类大单子，活儿全都是丹尼尔3号在消化。”

　　“这三个飞行器，都是属于帝国航天公司的，也是在太空当中，最出名的空间站。”

　　“剩下比较有名的……可能就是【水晶宫】和【缪斯收藏馆】了。”

　　“除开这些，在近地轨道上，还飘着几百座空间站，都是大大小小的公司，为了争夺太空霸权，争相建造的。千篇一律，没什么特点，我看迟早得变成太空垃圾。”

　　“大概就是这样，怎么样，我讲清楚了吗？”

　　少女的逻辑归纳能力很强，但她说话的语速相当快，信息给的过满，稍微愣神一下，可能就会错过。

　　张人凤很是震惊，他没想到，每天夜里抬头，看到平平无奇的夜空，其实已经如此拥挤。

　　人类的本性之一，就是喜欢圈地，只要技术到位，连天也一起圈了！

　　渺渺太空，似乎就不是遣川集团和北斗军科的舞台了。他们的势力范围，主要还是在地面上，方才介绍时，潘妮依稀提了一嘴：只有在阿方索和托勒密，这两座工业殖民地里，才有一点两大公司的影子。

　　但他们的影响力，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阿德里安亲自坐镇的阿尔忒弥斯，两大在地面上呼风唤雨的超级公司，也只能唱配角。

　　“那……”

　　“你们呢？”

　　“诶？”潘妮有些意外，她大概没想到，张人凤会突然袭击，问出这么个问题。

　　“太空的势力，我大概了解了。月球上是奥奇思，近地轨道上，是帝国航天。可说了那么久，你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和你们相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