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208章

　　这是他第一次在完全无支撑力的环境下，独自前往太空执行任务。尽管他已经在月面都市里，尝试着做了一些无重力训练，但这种实际操作时，产生的感觉，是任何模拟都无法替代的。

　　武功，脱胎于大地。

　　脱离了一直以来习惯的坚实地面，所有武功的逻辑，都从根源上被破坏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将他与死亡隔开的，只有一层薄薄的合成金属。纵然有千钧力量，落入茫茫太空，也会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厚重的宇航服穿在身上，如同一具沉闷的盔甲。

　　换做以前，张人凤可能会对此暗暗排斥，他一身横练，最为得意的便是硬功。寻常的冷兵器，根本无法伤到他，再不济，也可以靠着灵活的身法，在枪林弹雨中来回穿梭。

　　这套航天设备，等于让他同时丢掉了防御力和机动性，可他却对此毫无怨言，反而在升空之前，再三确认航天服的质量问题。

　　真到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只有指望这玩意儿，来维系自己的生命了。

　　“这里是RA9，Z，能听到吗？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能听到。”张人凤小心地调试着主控台上的旋钮，将对方的声音调大了一些。

　　“现在感觉如何？”RA9难得表示出了关心，尽管这种关心，是纯粹的功利性质，“生物监测显示，你的心跳、呼吸，还有各项内分泌激素的指数，都略微超过了平静时期。”

　　“你监控我的身体读数？”

　　“在任何太空活动中，宇航员的精神状态低落，都可能导致致命的太空站事故。”考虑到RA9的前身，他说起这句话，显得格外权威，“我需要一个冷静的你。”

　　“根据我的分析，似乎是从得知了‘恐怖梅葛’的部分信息开始，你的身体读数，会不定时出现异常情况。无论你和他有什么纠葛，他都已经是100多年前的死人了，此行的任务，是去盗取他身前创作的一幅画作，仅此而已。”

　　“我建议你放下个人情绪，将完成任务，作为最高优先级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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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人吗……”

　　张人凤五味杂陈，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不知该说什么的苦笑。

　　自己的孙儿，已经是个100多年前的死人，留下一个只维持了两年的短命王朝，以及一大堆众说纷纭的谈资。

　　而自己，却依旧活蹦乱跳的，还要去偷他的画。

　　太抽象了。

　　可现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已经走到这一步，他别无选择，唯有接受。

　　“放心，我会调整好的。”张人凤双目微闭，攥了一下拳头，“你干好你该干的活儿，我也干好我的。”

　　“已经在执行了，飞船已经到达拉格朗日点L1，几乎一秒不差，任务目标，水晶宫，就在你的正前方。”

　　“卫星信号已经关上了，伪装做的很成功，他们的警戒网络，没有识别到你的存在。我们在月球上，远程接手了系统，为你争取到了15分27秒的空窗期。从模拟结果来看，时间是足够的，容错空间有很充足。”

　　“重复一次，一旦行动开始，中途就无法停止，也不能撤离。如果被水晶宫的安保力量发现，我没有余力来营救你。所以，尽量低调，将原作替换出来后，就立刻按照计划路线撤离。”

　　“谢谢你的鼓励。”

　　张人凤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拿起了吸附在甲板上的航天头盔。如同出征前的将军一样，颇有仪式感地，将其缓缓戴了上去。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面前多了一层玻璃似的东西。他突然有些后悔，因为脸上靠近眉毛的地方，开始发痒，但现在隔着一层金鱼缸，连抓个痒都做不到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完全包裹进了这层航天设备里，世界一下子缩小到一指不到的距离，前所未有的逼仄和拘束感，冲刷着他的心灵。

　　好在，航天头盔上，很快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让他多少安心下来。

　　“张先生，能听见吗？别紧张，莫提斯已经建立起了连接，我们会全程就位，远程指导您完成任务的。”

　　“没关系的，小睦，我现在很冷静。”

　　从语音中，张人凤听出了少女的紧张，反过来安慰道，“这可是生平第一次，在太空行走啊，这么神奇的旅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拉住把手，十分小心地拧了九十度，拉开了舱门——这扇舱门外，还不是太空，连接着最后一段廊桥。

　　“请确认，是否进行解压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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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人凤最后一次检查了航天服的气密性，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确认的按钮。

　　身处太空，一切设计，都必须简单明了，没有任何误会的余地。

　　“开始解压。”

　　机械的声音和警告一起响起，舱体之中，红光闪烁，虽然理应不会产生体感，但他总觉得，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解压完成。

　　“这一次，你还是听那台咖啡机的比较好。”

　　陆阿牛浮现出来，隔着一层太空服，他的身形轮廓，似乎也不如以往那么清晰了。但他的语气，难得没有了讥讽和揶揄，变得非常严肃，“太空不比地上，在这里，你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环境里头，你要是还想些有的没的，就等死吧。”

　　“……”

　　看着眼前紧闭的舱门，张人凤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他再度运起小无相功，将纷乱不安的心绪压了下去。

　　“放心。”

　　“我明白的。”

　　他的手轻轻按住阀门的扳手，定了定神，将其缓慢拧转。到了某个力度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很明显的“咔哒”一声，舱门开始自行打开。伴随着金属的边缘，渐渐无法窥见，一个无限高、无限深、无限宽的黑暗世界，在张人凤的瞳孔中，徐徐展现出来。

　　“……”

　　尽管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真正的太空，给予他的冲击力，足以轻松击垮这一切。

　　光绪年间的武状元，现如今，登上了浩瀚深空。

　　“嘶……”

　　他在廊桥上，站了很久很久，想象了无数次这一步踏出去的后果。

　　最终，他缓缓松开手，十分轻盈地，脱离了飞船的庇护。

　　暴露在这纯黑的无垠中。

第三百八十一章：张人凤之死

　　“呼……呼……”

　　“老张，你还好吧？你的生理读数有点紊乱，冷静一点，没事的，航天服完好度是100%，氧气还有30分钟的量，足够完成任务的！”

　　莫提斯的声音传入耳中，已经有些含糊不清。

　　张人凤从不会想到，脚下没有地面的感觉，竟然可以如此心慌。好像整个身体没入深水中，下意识地想要踩到一个坚实的地面，但不管怎么伸腿，永远都踩不到。他下意识地伸手乱抓，黑暗好像从指缝间滑走，什么都不留给他，只是嘲弄着他的渺小。

　　飞船距离他越来越远，再也无法够到，独自漂泊在太空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死寂，充斥着他的内心。

　　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扭头看去，地球就在不远的地方悬挂着，他无法想出任何有效的比喻，来形容一个天体，悬挂在宇宙中的样子。与之相比，人类创造出的一切奇观，包括那座停在不远处的太空水晶宫，都成了小孩子过家家。

　　氤氲着的蓝色光雾，自己所爱的，所恨的，所无感的一切，都是在上面，演出的一场大戏。

　　“人类……真的……”

　　“很渺小。”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无法停止，他看着地球出神，身体在没有外力加持的前提下，很自然地，保持了超脱力的状态。就像一片在水面上浮沉不定的树叶，有像一束在风中飘荡的花絮。地球的光辉，太阳的光辉，以及所有一切的光辉，在这片黑暗中，都显得不值一提。

　　上过一次太空，真实地在这片黑暗中行走，人就不再是人。

　　至少，此时此刻，张人凤能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彻底地被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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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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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声的世界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有如擂鼓一般。

　　强大的内力，似乎有渐渐失控的趋势，开始在奇经八脉中，自行流转周天。但因为脚下踩着的，是宇宙虚空，这一次的运功，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就连他本人，也无法掌控内力的流向，在薄薄的一层航天服内，他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不太对劲，张先生，您的身体读数……越来越反常了。”小睦的声音非常焦急，“冷静一点，附近并没有危险情况，再有十分钟，就能抵达目标地点了！”

　　她的声音，在恍惚中，变得非常遥远，像是在隔着一季又一季的时空，听不真切。

　　张人凤只觉得头痛欲裂，蜂鸣声中，有一种极强的力量，在撕扯他的脑袋。恍惚之间，视线所到之处，开始有了重影。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水晶宫内，声势高涨的笑声，与这绚烂夺目的灯光一切，变成了三份，在他的视野里疯狂晃动着。

　　究竟是什么毛病，他已经搞不清楚了，因为眼下的状态，他连触碰一下自己的额头，都做不到。

　　就像高烧不退，躺在床上，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一个又一个不成手段的梦。

　　恐怖的想法，让他感到后背发冷，心生悚然。

　　“如果……这一切……”

　　“都没有意义呢？”

　　————

　　“轰————！！”

　　张人凤只觉得身体一轻，从宇航服里穿了出来，领先了自己一个身位。突然间，所有疲惫的重担，都被抛在脑后，他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态，就像睡饱之后，被清晨的阳光唤醒，神完气足，精神充沛！

　　“奇怪，我怎么会……”他半低下头，竟然可以去清晰看到自己的手，不禁愕然，“这里是太空啊，没有宇航服的话，我不就……”

　　他有些错愕地回头。

　　穿着宇航服的自己，就静静地飘在那里，背部的气动喷射装置自行启动，将他“送”往水晶宫的方向。

　　那个是自己。

　　那么……现在这个看着他的自己……

　　又是什么呢？

　　张人凤无法理解，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这具宇航服下的身体，似乎正在一点点远离。就像两节脱轨的老式车厢，不会立刻分开，但会随着摆荡越分越远，最终在某个时刻，彻底脱离彼此！

　　“怎么会这样，我……”

　　“我又要死了吗？！”

　　神奇的是，此刻的张人凤，竟然没有任何恐惧。

　　他已经不在乎，死后会到什么地方去了。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是下阴曹地府的油锅，还是重新投胎，他都无所谓了。

　　他只是单纯地放心不下。祥子，小睦，千寻，伊佐美……还有飞鸟镇的那么多人。在这个沟槽的时代，好不容易刚刚起步的基业，将会随着他的离开，再度消逝。

　　决不能容许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他十分努力地，想要回到这具身体里，却始终无法做到。就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空气墙，将他本人，同这具身体隔绝开来。

　　张人凤越飘越远，像是要坠入这无垠的黑暗中。

　　“哐当…小説817…040545”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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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隐约传来，老式火车，在轨道上行驶之时，发出的摇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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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视角突然变换！

　　那具太空服下的身体，霎时间传来一股吸力，硬生生将飘远的张人凤，又拽了回来！

　　首先回来的，是听觉。

　　刺耳的警报声，以及通讯频道里，小睦强行压抑着的，轻微的抽泣声。

　　“小睦，别哭了，快看啊！”紧接着，是莫提斯的惊呼声，带着惊诧与狂喜，“心跳恢复了……老张又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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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张先生，您……”

　　小睦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哭腔，“您没事了吗？”

　　“我也不清楚，刚才……”张人凤的视觉，也开始慢慢恢复，眼前的投影设备上，他的身体读数，高的有些吓人，刺耳的警报声，仿佛要把他的耳朵凿穿，响个不停。

　　“有那么一瞬间，眼前一黑，好像从自己的身体里，飞出去了。”

　　“您的心跳、呼吸，和大脑神经活动，在刚才的73秒里，突然急剧下降。我找不到原因，我……我还以为，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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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人凤后怕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