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210章

　　张人凤向来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如此关键的时刻，每一条摆在眼前的线索，都必须得到重视。抱有侥幸心理，将已经到手的线索摆在一边，故意不去关注，之后免不了要吃苦头。

　　而眼下，最坏的情况莫过于……还有和自己一样的人，也是从外面潜入水晶宫，并且连盗取的目标，都和自己一样，是那副红神灭世的画作。一想到自己孙子的画，居然在死后一百多年，还要被人争相盗取，他就有种莫名复杂的心情，唯有苦笑。

　　“张先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了解了他的新发现后，小睦明显有些慌张了，“要我联系RA9吗？”

　　“不，没这个必要，无非就两种情况——东西还在，东西没了。不管哪种情，都得亲眼看了才知道，我们的计划还是不变。”张人凤将这根头发仔细收好，放入口袋里，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镇定。

　　天生的大心脏，再加上两世为人，所积攒下来的丰富人生经验，已经让他养成了天塌不惊的性格。在来之前，张人凤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趟行程，未必就会有自己想的那么顺利。

　　这种程度的意外，并不足以让他内耗或者动摇，只是暗自加快了行进速度。

　　之前在管道里行动，他会尽量轻巧地行动，避免在通风管道里弄出一点声响来。

　　但眼下，为了提升速度，也就无暇顾及这些了。衣物和金属管道摩擦，会发出一些细微的擦擦声，好在声音也不算太大，并没有引来什么异常。

　　“您要休息一下吗？再往前……就是第三环层和第二环层的分界点了。”小睦提醒道，“走出去之后，20分钟的倒计时就会开始，可能没有闲暇功夫休息。”

　　水晶宫由五个环层构成，从外围开始的三个环层，通风系统都是连接在一起的。

　　但是，到了第二、第一环层，进入的门槛越来越高，用的也都是单独供应的空气循环系统。换言之，这趟相对安全的走迷宫，也就到头了。接下来，张人凤不得不将自己，暴露在水晶宫的监控之下。

　　“没事。”

　　张人凤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笑着说道，“直接来吧。”

　　————

　　在任务开始之前，张人凤已经做好了相当充足的心理建设，他很清楚自己要来一个怎样的地方。对他这样义愤填膺、嫉恶如仇的人而言，面对这样一座集合了奢靡、铺张，掠夺了不知多少普罗大众的心血，专门为了地上权贵而建造的罪恶宫殿，细想一下，便很难不恼火。

　　眼下，任务的优先级最高。

　　一切感性情绪，都要为任务让路，张人凤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克制。

　　但是，再怎么做心理建设，当真正目睹水晶宫内部的模样时，他还是忍不住惊叹出声。

　　宏伟？

　　奢靡？

　　壮观？

　　这些词都可以，但都不够。

　　从安全门走出，再从那道小径的侧门，进入第二层环的某个房间——一座巨大的赌场，便呈现在张人凤眼前。

　　抬头看去，赌场的整个天花板，是完全透明的高强度纳米玻璃。

　　抬头望去，没有遮挡，没有光污染，水晶宫外层那些眼花缭乱的全息投影广告，不会在这里出现。所能看见的，只有令人战栗的、永恒的深邃宇宙和璀璨群星。

　　地球那巨大的蓝色弧光，就像一盏悬挂的巨型吊灯，缓慢地在顶处旋转，为赌场投下冷峻而迷幻的蓝光。

　　地板是木质的。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张人凤惊叹不已，如果是地球上的赌场，用木头铺制，只能说是常规操作。然而，资源的价值，是由其自身在特定环境下，所具备的稀缺性所决定的。在太空飞行器中，目力所及的一切，几乎都是由金属构成，这样的环境里，木头，尤其是昂贵的真木，就是最为奢靡的象征。

　　木头。

　　为了将它们从地面送上太空，建造成这样的规模，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的人力、物力、财力，只是为了让权贵们的鞋子，有更舒适的体验。

　　地面上，铺设着真正的波斯丝绸地毯，大气奔放的图案，混合着空气中的清香，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清爽体验。

　　赌桌的材质，这更加特殊：整块的黑曜石、火星红岩，或是早已在地球灭绝的桃花心木。总之就是一个原则，在保证舒适感的前提下，尽可能选择昂贵的那一份。

　　四周的大理石立柱之上，并不像普通的店门里那样，镶嵌着LED灯带，而是流动的液态黄金。在磁场的作用下，黄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像小蛇一般，改变形状，缓慢流动着。

　　在飞鸟镇时，张人凤也去过黑欧泊，见识过里面的赌场，也知晓一些基本情况。通常，在这个年代的赌场，已经没有实体货币了，都是用全息投影来代替的。

　　但是，在这座赌场，一切又回归到了张人凤熟悉的样子。筹码、纸牌、骰子、骨牌、轮盘赌……几乎所有东西，都是有实体的。虚拟世界的投影，似乎无法承载这个地方，对“财富”的极致追求，一定是要能拿在手上的东西，方才有执掌一切的感觉。

　　在赌场边上，立着几个圆形的玻璃胶囊，这其中的重力方向，是颠倒、混乱的。

　　面容姣好，妆容却十分怪异的舞女，漂浮在其中，偏偏起舞，仿佛货架上展出的商品。她们的身体，早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就外形上来看，已经离人类非常远了。

　　人声如潮，化作一阵阵杂音，冲击着张人凤的大脑。

第三百八十五章：盲杖

　　“张先生！紧急情况，前、前面，前面有……”

　　光听小睦的语调，张人凤便心头一沉。

　　她的确是个不太会说谎的女孩子，好事坏事，光听她一句话最开始的那个音调，基本就能听出来了。不过，在眼下的环境里，以最快的速度共享情报，比什么都重要。

　　他很快便调整好心态，尽量将语气放缓，找了个不起眼的柱子，斜靠在上面，轻声道，“别着急，小睦，慢慢说。”

　　“RA9刚刚联系我，最新情报……一个小时前，水晶宫突然来了一群人。声势浩大，权限和派头都相当足，也说不清楚来头。RA9的线人，在水晶宫地位并不高，只能远远看到他们的存在……最后一次看到他们，是在第一层环和第二层环的交界处。”

　　“因为他们的到来，水晶宫的警戒系统加强了，原有的路线被占住，没办法过去。”

　　“……”

　　张人凤沉默不语，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没办法，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主场，他甚至连水晶宫的结构，都不太清楚，只知道前往指定地点的路线。

　　莫提斯也焦躁起来，语速比之前快了，不是一星半点，“可是……再过一会儿，那幅画作，就要在第一环层的展厅，进行展出了啊，我们原来的计划，是要在那之前，把它替换下来，再想办法出去的！这么一来，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真是的，那帮傻*，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别急，小睦，还有莫提斯，都冷静点。”张人凤沉声道，“RA9怎么说，有留下什么建议吗？”

　　“他建议我们别往上撞，现在过去，路上都是警卫。我们的身份伪装，本来就很容易出问题，最好别去触霉头。赌场里人多眼杂，在这里消磨一会儿时间，把这一轮警戒拖过去再说。”

　　“拖过去……”

　　时间真的够吗？

　　张人凤环视四周，瞳孔略微放大。

　　在余光尽头，已经可以看到一些，身着水晶宫制服的警卫，在赌场周围巡视，并用审视的目光扫过人群。绝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赌场的气氛里，压根没有注意到他们。

　　如此一来，格格不入的自己，就非常显眼了，被从人群里摘出来，也是迟早的事。目光在不经意间接触，那边警卫的表情，似乎有了很微妙的变化。其中一个人，往张人凤的方向遥遥一指，便有两三个人，朝他所站立的方向，快速走来。

　　“……”张人凤心头一沉。

　　坏了。

　　说好的20分钟呢？怎么刚一上来就被发现了！

　　不，还不能确定。也许他们要找的，并不是自己，但如果表现的很慌张，在他们眼里的可疑感，就会陡然上升。

　　张人凤表面上毫无波澜，内心里，却已经打了好几个来回，他在考虑种种策略的可行性。但，再怎么智慧，在这种完全客场作战的地方，也是层层受限，好用不到哪里去。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一条路。

　　破罐子破摔，杀！反正能到水晶宫来享受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富贾巨商，要么就是公司高层。全杀了或许有一两个无辜，但如果是杀一个放一个，绝对有一大批漏网之鱼。

　　杀到没有人看见自己来过，也别搞什么偷天换日，就干脆把画抢走，未尝不是一种潜入成功。

　　穹顶之上的地球，缓缓旋转着，那几个警卫越来越近。

　　张人凤双目微闭，长出一口气，将心头的所有杂念，全都清了出去。

　　现在吗？

　　在这里？

　　事到如今，听天由命吧。

　　————

　　……

　　“啪！”

　　一声非常轻微的响声。

　　但是，在张人凤耳中，却大如惊雷，震得他身体一颤，周身颤栗。仿佛有一个霹雳，在耳边炸响，紧跟其后的，是浑身的汗毛都直立起来。

　　一根拐杖。

　　一根木质的拐杖，轻轻地敲在他的小腿胫骨之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张人凤对此毫无察觉。

　　如果是普通人，这样被敲一下，也就敲一下了，但张人凤是武者，而且还是超一流的武者。他脑子里想的是，如果这不是拐杖，而是一把剑，那自己的一条腿，就已经被砍中了！

　　当然，砍中之后，破不破防另说。

　　但仅仅是被砍中，就让张人凤，感到浑身不自在。以他对自己感官的自信，方圆百米内的威胁，应该都是尽收眼底的。对方刚刚起势，他便已然做好了截击、反击的准备——理应是这样才对。

　　是这里太嘈杂了吗？

　　还是说，因为警卫朝这边走，自己的心绪凌乱，在感知方面，放松了警惕？

　　“……”

　　“小哥，不好意思啊……你在这里，站了有些时候了，找不到桌子吗？”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盲眼老人，身材不算太高，面容慈祥，脸上满是皱纹。

　　在这个随时可以用义眼，补充缺陷的时代，他却选择，让自己的双眼，就这么一直盲下去，也算是一件奇事。他看向张人凤的眼神，并无焦点，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偏后方的位置。

　　而他刚刚敲击小腿的，正是他用来测量这个世界的盲杖。

　　“我刚刚……”

　　沉吟片刻，张人凤还是选择回答他，避免再招致怀疑，“赌的太大，把筹码给输光了。”

　　他回忆着自己1879年以来，被自己干掉的各种纨绔子弟，试着模仿那种语气，但怎么都模仿不出来。

　　究其根本，他就不是那种人。

　　“呵呵，这种事情常有的，来这里玩嘛，就是要开心……”盲眼老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筹码，塞到他手里，“这个送给你。”

　　“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来做这场赌局的见证者。”

　　“见证者？”张人凤有些狐疑道，“这里没有荷官吗？”

　　“有，但我不喜欢。”

　　“赌徒和赌徒之间的事，何必把庄家牵扯进来呢，你说是吧？”

　　盲眼老人握住他的手，不经意地，摩挲了一下张人凤手背的指骨位置，摸到了他那层厚实的拳茧。

　　正好，这是个不错的由头，能参与进赌局里面，也可以避开监管者的视线。

　　张人凤点了点头，但老人站在面前，一动不动，才意识到他看不见。

　　“行。”他沉声道，“你带路吧。”

第三百八十六章：终将坠落

　　“先生。”

　　一名侍应生注意到了盲眼老人的存在，缓步上前，他的脚步非常特殊，是那种坚硬物体撞击的哒哒声。张人凤听惯了活人的脚步，登时就觉得充满违和感，再一抬头，更是五味杂陈。

　　能在这种场次做服务的，可以说，已经离人很远了。

　　四肢，躯干，还有头颅，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是晶莹剔透的宝石材质。强大的义体科技，将他们全身的皮肤剥下，换成了珍惜的，打磨过后的宝石，在浅色调的灯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非人的美。

　　在这个宝石人的引导下，老人拄着盲杖，总算回到了他那一桌上。落座之后，顺带着用盲杖敲了一下地面，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有劳你们，给这位先生加一个位置……对了，你喝什么？”

　　“随意吧，什么都行。”

　　张人凤快速扫视了一下，这一桌上的人，算上盲眼的老人，一共坐了五个人。从桌上散乱扑克牌的排列组合来看，玩儿的应该是德州扑克。他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200年来，纸牌类的游戏一直没怎么变，要是来了新的，他还真未必能糊弄过去。

　　“老张，你真的要玩啊？”莫提斯的声音有些心虚，“我们还剩下17分钟了。”

　　“把这一波警卫拖延过去，我就找个借口离开。”张人凤用余光，观察着聚集在赌场周围的警卫，心中暗暗盘算，“反正我就一枚筹码，开一把德州，顶多就几分钟的功夫。”

　　“那要是他们不走怎么办？”

　　“……”

　　说实话，就连张人凤自己，都还没想明白该怎么办，似乎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在，他一向是个从不内耗的人，抗压能力更是深不见底。既然上了赌桌，抓了一把牌，他决定先把眼前的牌打好。遂用双指夹住盲眼老人送的那没筹码，像下围棋一样，缓缓落在桌上。

　　“不是，这位先生……”

　　赌桌上众人的眼神，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意义：作为开局，一枚筹码，似乎有点太少了，少的甚至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某种挑衅。一时间，除了盲眼老人，张人凤收获了这一桌上，所有人的注视。

　　他也开始关注桌上的人。

　　坐在自己对面的，是将他拉入局的盲眼老者。

　　他边上，坐着一男一女，身高、体型都有些相仿，从他们的衣着风格上，不难看出，这两人应该是同行的。他们互相对视时，微表情和小动作，显得非常亲密，不像是毫无干系的路人。

　　剩下的，则是一名身材窈窕、体态高挑、面容秀气的女人。和一个戴着眼镜，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年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