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
“红神！”
“红神万岁！”
“哦————！！！”
……
精神的力量，是超乎人们想象的。
兴奋到不可抑制的人们，甚至短暂地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忘记了饥寒交迫的现状。
绝境之中，具有强悍力量的救主——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有传播力度了。
在人们陷入群体性绝望的时候，一块面包，一顿饱餐，都足以产生巨大的向心力。更遑论是张人凤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现了近乎“神迹”的人，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在人们眼中，他便不再是人了。
红神的名号，在这个雨夜，悄然响起。
200年后，当人们再度陷入困苦、窘迫、绝望的境地时，依旧期待着他的到来。
第四百二十二章：漫长岁月里，他是你唯一的盟友
“我……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太难了，他们的力量太强大了。”
张人凤叹了口气，在生死相托的老友面前，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在200年后的无力，“你能理解吗，天使眼，这不是在和某个人战斗，而是在和一整个庞大的体系战斗。”
“他们可以把基地建在月球上，建在太空里，但我就只是一个两百年前的原始人。我……”
他又想起了莫提斯最后的笑容，停顿了一下，再度长叹一口气，“我不知道，我只是有点怀疑，在那种环境下，世界都被他们驯化了。生活在底层的人们，几乎被片段化的娱乐，和高强度的工作，摧毁了认知能力，有的可能连数数都数不明白。”
1“那样的环境下，我真的还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吗？”
0……
0近似神明的力量，并不代表，张人凤真的就成为无所不能的神祇。
1事实上，人类会有的弱点，在他身上也会有，只不过有超级力量兜底，平常时候，很多问题，都不太看得出来而已。智斗斗不过，我还不会使用超级力量吗？
6可是，这个世上，终究还是有一些问题，是无法以力破巧的。
7弱肉强食，赢家通吃，这套赛博时代通用的社会机制固然残酷，但也因此，压制出了极强的物质力量。
1武器，设备，士兵，以及各种确保毁灭的大杀器，源源不断地从生产线上走出来。现实终究还是由物质构成的，再怎么高喊着热血、羁绊，也抵不过敌人射过来的子弹。
0遣川集团的全部特种作战小队，将近三千余人，组成的全方位攻击，就需要他祭出血魔神功。
五水晶宫上，遭遇的强大私人安保，则是让他不得不开出大招。招架起来，已经感到有些吃力了。
五那么，接下来呢？
他非常清楚，真正的幕后黑手，所拥有的武装力量，绝对不是一座小小的水晶宫，可以比拟的。只要有足够的生产线，就可以轻松将同样的力量，再增强五倍、十倍、二十倍。
无非就是由上至下，再发一发狠、咬一咬牙，反正最后产生的压力，都是一环一环传递下去，最终由底层的生产工人们承担。再爆出来一百台哨兵机器人，再一齐涌上来，届时……自己还有余力，去和他们纠缠吗？
张人凤也会疲惫，也会迷茫，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自己这方拼死拼活，才占下了一座小城镇，而他的敌人，很可能拥有整个世界时。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体会到了赛博时代的底色。
悲壮。
连他这样的人，都不得自由，可以想象，那些身处底层却心有不甘，想要反抗的“朋克”们，该是何等的悲壮了。
“在你看见的未来里，我赢了吗？”
“……没有。”短暂的沉默后，天使眼摘下帽子，甩了甩上面的雨水，“但你也没输。”
“什么意思？”张人凤苦笑了一下，“难不成，我和他们和解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干脆就不回去了，要是与那种蝇营狗苟之辈，兄弟长哥们短的，那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不，不是这样的，张。”天使眼沉声说道，“我刚刚说了，‘未来’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对于你来说，200年后的世界，是清晰可见的。但对我来说，并非如此，它依旧在不停变换着。”
“你问我这场战争，最终的输赢，就好像是在问我，一本连载作品的大结局一样。”
“可我并不能看见大结局，因为它本身就没有写完。我只是每天蹲在作者的家门口，从他丢出来的垃圾里，翻找一些笔记、手稿，甚至废案，能够了解到一些模糊的剧情发展而已。”
稍微有点抽象，但很切实的比喻，张人凤终于明白了。
在这场跨越时空，赌上人类一切的博弈中，天使眼和他一样，也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
“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非常重要。”
话锋一转。
天使眼以无比严肃的语气，沉声说道，“那幅画。”
“……”
张人凤感到，自己的心跳，都跟着停了片刻。
“张，那幅画，比你想的更加重要。”天使眼继续说道，“你一定知道围棋吧？”
“知道。”
“围棋里头，有一个‘神之一手’的概念。一名优秀的棋手，每落下一子，都可以看到后面七步到八步左右。他们从那时候开始，就在布局之后的事情，七步之后，再将那一手翻出来，一击必杀，堪称绝妙。”
“那幅画，就是他的神之一手。”
被一个外国人，科普围棋术语，是一种什么体验。
新奇之余，张人凤也很意外，看起来，这幅所谓的画作，水远比自己想的要深。
“天使眼，你……你知道那是谁画的吗？”
张人凤的语气非常复杂，“现在是1879年，那幅画的作者，还远远没出生呢。”
“我知道。”
“相信他吧，张，不管发生了什么，都相信他……”
天使眼深吸了一口气，略微仰起头，看向被黑云笼罩，混沌一片的天空。
“在漫长的时仦裞八五二光中，一零四二七八他是你，唯一的盟友。”
……
……
……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平生之中，张人凤从未怀着如此复杂的情绪，说出过一句话，“即便他是滥杀无辜的【恐怖梅葛】，也一样吗？”
……
“你是个温柔的人，张，尤其是考虑到……你拥有如此的力量，却依旧愿意，站在普罗大众那边，愿意为了弱者，去发声、抗争，战斗。在我看来，这近乎神性。”
“但是，你的敌人很残忍，他们是这套体系的最大受益者，他们不会任由你，来改变这个世道。”
“当你在为一个同伴的死，而伤心自抑时，你的敌人们，可以面不改色地让一百万、一千万，甚至上亿的人去死。只要能从中获得利益，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温柔的你，在这种攻势之下，又要如何自处呢？”
张人凤怔住了。
他很少从这个方向思考问题。
面对敌人，他固然可以做到除恶务尽、斩草除根，可对于无辜之人，尤其是对自己的朋友，他是一个都不愿意牺牲的。不管情况如何危机，他第一步考虑的，都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来获得胜利。
最后的结果，往往就是他自己亲自上，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
但，总会有兜不住的时候，比如莫提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只要他继续走这条路，这种事情，很有可能会继续发生。想到这里，他的心头，便有些不是滋味。
……
“好消息是，梅葛是你坚定的盟友，并且……”
“他比你的敌人，更加冷血，更加恐怖，更加残忍。”
第四百二十三章：梦中清明雨纷纷，梦外胡笳声阵阵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相信你。”
话虽如此，张人凤心里头，还是有些打鼓。
说破大天，那不过是一幅画作而已，就算它的艺术层次，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又有什么用呢？总不能说，这幅画有什么神奇的魔力，看它一眼，敌人就自动被心灵控制，为我所用了吧。
张人凤暂时还想不明白，这个神之一手，究竟是怎么个神法。
为了把它偷出来，费了好大一番周折，哪怕是现在，他的真身，还被困在水晶宫太空站里，不得脱身。一想到这里，张人凤难免心头沉重，又叹了一口气。
“呜————！！”
火车鸣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时候差不多了。”天使眼看向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正在分成几批，往车厢里钻，“在这个时代，我还有要扮演的角色，要完成的事情，你也是一样。”
“能见到你很高兴，张……就此别过吧。”
……
“你最初加入我们，只是因为，你在菌群的记忆里，看到了这个未来吗？”——最后的时刻，张人凤很想这么问，了解了这一切后，这真的是他发自内心的问题。
换做30年前，可能他就真的问出口了。
可是，现在……他已经养成了话出口之前，现在脑子里过一遍的习惯，过了一遍之后，他又突然觉得，没什么必要。
有什么关系呢？
出于他自身的意志也好，看见了菌群的记忆也罢，又何必去细究，他人的本心。不管最初的动机是什么，作为伙伴，作为战友，天使眼都是无可挑剔的。他和其他所有成员一样，是帮派的一份子，在自己的记忆中，保留了有关于他，最为美好的记忆。
没必要让这个答案，给这份记忆，再增添不同的色彩。
想到这里，张人凤也不再纠结什么了，身心跟着轻松起来。
“那……我们还能有机会，再见面吗？”
“不清楚了，或许有，或许没有。即便你能再一次，进入菌群的网络，也不一定会到我这里。可能更早，或者更晚……取决于那一刻的祂，想让你看到什么，想让你获取到，什么样的信息。”
天使眼对他压了一下帽檐，示意道，“不管如何，能和你一路同行，都是我的荣幸。”
所有繁杂的心绪，都像是在这一刻，抽离出了身体。
张人凤释然地笑了，“……我也是。”
————
轰隆隆————！！
雷声之后，天使眼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身旁，空无一人的地面。
雨水冲刷着石阶，自未来的影子，已然消失不见。
天使眼向来是个风风火火的行动派，可现在，他却没有像平常那样，立刻转身行动。
他默默地站在那里，面色平静，沉默不语，站了很长时间。直到大风和大雨，将他的风衣完全浸透，直到冰冷的雨点，打湿了他坚毅的面庞，他仰起头，看向黑压压的云层，雨水从他的眼眶中，缓缓滑落。
转身。
离去。
不远处的列车，已经鸣笛了三次，即将启程。
他走上了最前面的客车车厢，踩了踩满是积水的靴底，将帽子挂在一边。
昏暗的车厢中，他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刚刚拽完25吨的车头，二十九岁的张人凤，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有些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他摸出一支烟，想让自己稍稍振奋一下，但挎包里的火柴盒，早就湿成了霜打的茄子，一划就断。
“滋……”
火苗跳动的声音。
天使眼取出一个小小的铁盒子，按下其中的一个边角，一簇稳定的火苗从中蹿出，安静、且稳定地燃烧起来。
那个时代的张人凤，还没有经受过科技的洗礼，这个小小的新玩意儿，就足够让他惊奇了。他挑了挑眉毛，用嘴叼住香烟的一头，将烟头凑过去，借了他的火。
“呼……”
一口烟气吐出。
飓风拍打着车窗玻璃，在晦暗的车厢里，烟气升腾而起。天使眼注视着它们，升腾到空中，又逸散开来，幻化成一阵雾。
“漫长的一天。”天使眼给自己也点了一支烟。
“是啊，真漫长……简直不可思议，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们就能帮助到那么多人”
张人凤放松下来，用所有感受神经，去享受车厢中短暂的放松时刻。
他笑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笑容，没有太多考虑，29岁的张人凤，依旧是单纯地因为帮助、拯救他人，而感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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