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242章

　　张人瑞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遥远的天幕之上，莲花瓣已经缓缓闭合。

　　“不等他了。”张人瑞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我们先开始吧。”

第四百四十四章：你六，我四，我认了

　　“还是老规矩，先清账，再谈事。”

　　张人瑞用木杖的底部，轻轻敲了一下地面，沉声道，“陈老师，有劳您了，把近几年的情况说一下吧。”

　　“明白了，【白板】。”

　　被他冠以“老师”之称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神色沧桑，眼神却如鹰隼一样锐利的男人。

　　他冲张人瑞点了点头，沉声道，“承蒙各位努力配合，底下的员工们勉力支撑，【火山1879计划】上一个阶段的内容，已经大体完成。绝大多数经费，都已经跑完循环，但是仍然有几笔费用，我们这里审核不过，因而一直压着，没有签字。”

　　“……”坐在上位的张海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请问是哪些项目，还没有签字？”贾桂琳立刻出声问道。

　　“比如这一项，2075年4月，你们将一笔30梦股的开销，算进了‘防务开支’里，装配了10套可以兼容圣杯网络的‘铁骑’作战系统，但……”

　　“我们去查了出入账目的记录，武装禁卫军的库存里，并没有查验到相应实物。”

　　另一个身材高大、威严满满的年轻男人，主动往前一步，站出来，代替陈老师将话说完。

　　喜一远远看着他，心中不由感到震撼，额头更是沁出冷汗。

　　从外貌上看，这男人的年龄，大概与自己相仿，也是三十岁上下。但他在这种场合下，表现出的气度，就如同一把出鞘利剑，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也不在乎什么面子、气氛之类。鼻梁高挺，剑眉凤目，略带点自然卷的暗棕色短发，给人一种凌厉的第一印象。

　　他的衣服非常有特点，像是古罗马时期，元老议会会穿的服饰。通体雪白，却遮盖不住他健硕、强壮的身材。

　　“这人又是……”

　　“圣普罗科普。”查尔斯压低声音，“他是现役武装禁卫军团的总司令。”

　　“武装？禁卫军？”喜一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冲击，“……听命于谁的，那两个坐在上位的人吗？”

　　查尔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屏息凝神，旁观这场别开生面的会议。

　　坐在三等扇形分列的座位上，从地面不远万里赶来的公司话事人们，大抵都是这个反应，这也让喜一愈发感到恐惧。在地面上，他们个个都是说一不二、颐指气使的上位者，可在这个地方，他们却都安静得像听课的小学生一样，大气都不喘一下。

　　难怪要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高度保密，这要是传出去……人们对于世界的认知，可能会在一夜之间，顷刻间颠覆。

　　……

　　“大普，你们什么意思？”对他的反击，贾桂琳也表现得很不满，立刻开始反击，“这件事，在去年的财务总结小会上，我们几个都碰过的，当时就已经提出过给你们看过。那会儿你就在场，偏偏不提，放到现在来提？”

　　“看过，不等于核实过。”

　　陈老师以十分老道的语气，加入了对话中，看似两不相帮，但在场的谁不是人精，立马就能判断出，他这是在给圣普罗科普背书。

　　“财务小会上，项目都是一条一条过的，留给每个项目的时间，可能连2分钟都不到。这笔开支，仅仅在‘账目’上，做到了逻辑自洽。所有落到纸面上的数据，全都完美无缺，形成了闭环……唯独缺了实际的‘东西’。”

　　“自始至终，禁卫军团，就没有收到这10套铁骑作战系统，因而在此，提出合理的疑问。”

　　“你们……”贾桂琳的眼神有些阴鸷。

　　刚要开口反击，便听到木杖，轻轻敲击地面的声音。

　　“稍安勿躁，贾桂琳。”张人瑞轻声说道，“那10套实物，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能解释清楚就行。”

　　“白板，这大家都清楚的事情，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贾桂琳嘴角浮起一丝嗤笑，摇了摇头，“铁骑系统，确实是造出来了，最开始，是为了应对‘胡斯战争’后，那部分逃亡星空深处的残党。”

　　“我们接到了【神龛】的情报，这伙人贼心不死，盯上了我们在火星开发的生产基地，那10套铁骑系统，自然也跟着敌人走，扎根到火星去了。搭载了铁骑系统的战斗编队，这会儿都在火星附近，全都给打散了，匀在日常巡逻的编队里。”

　　“……”

　　火星。

　　一个没法证明，也没法证伪的地方。

　　当然了，如果想的话，也可以证明。但仅仅是为了证明这件事，需要调动的人力、物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其本身的意义。火星可不比月球，千里迢迢去一趟，就为了点个数，无疑是比不大划算的买卖。

　　大普的神情略显阴郁，他已经预感到，在初次的交锋中，自己的阵营，率先丢了一分。

　　张人瑞摸索了一些手杖，沉吟片刻，“既然如此，这件事，就算是说清楚了。”

　　“关于那些残兵的事情……音无，神龛最近，还有新的情报吗？”

　　身穿红白巫女服，脸上戴着半遮面式狐狸面具的少女，缓缓摇头，“暂时没发现他们的动向。”

　　“太空环境本来就恶劣，想要生存下去，不是一件容易事。也许是资源耗尽，悄无声息地死了。”

　　“嗯，那样的话，就不要让太多铁骑系统，扎堆在火星那边了。花了不少钱造出来的，一次不用，放在那里吃灰，不合适。”沉吟片刻，张人瑞看了一眼贾桂琳，意味深长地说道，“宝剑赠英雄，这把在圣杯熔炉中，打造出来的利剑，还是让会用它的人把着，比较安全。”

　　“路途遥远，今天之后，你就着手准备一下。先……运4套回来吧，分给大普的禁卫军团，这样可以吧？”

　　……

　　众人都沉默了。

　　能到这个场合下的，除了像喜一这样，天降横财，走了大运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听话听音，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都是和吃饭喝水一样，无比基础的技能。

　　在这场交锋中，他们依稀看到了，某种若隐若现的底线。

　　“……明白，白8玖板。”究饲榴零贾桂琳点了点头，也没再纠结，“我马上落实。”

　　“好，那么这件事，就算说清楚了。记在禁卫军团的账上，也算合理。”张人瑞点了点头，环视四周，继续开口道，“陈老师，还有哪些财务收支，平日里积压着，不好开口的。都趁这个机会，一并说清了吧。”

第四百四十五章：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还有，就是与【火山1879计划】所配套的【诺亚方舟计划】，在沟渠的几年，一直在稳步推进。就成果而言，我对尤克特拉希尔公司的研究成果，表示高度认可。”

　　说到这里，陈老师对第三排扇形观众席前列，那名坐在轮椅上，看似年轻的银发少女，微微颔首致意。

　　而作为世界树公司的话事人，少女没有起身，同样是以淡淡点头，作为回应。

　　“但是，光诺亚方舟计划一项，在2075、2076两年的开支，就高达417梦股，距离两年原本的预算，超支了将近一倍。还不要说火山1879计划的其他部分，每年投资都在加大，量子计算机都在超频运算，材料更换、零件换代，以及其他辅助计划的研究，全部……”

　　“我就知道。”

　　不等他说到一半，贾桂琳的目光，便彻底冷了下来，露出一抹冷笑，“算来算去，到最后，不就是冲着【红中】来的。”

　　……

　　此言一出，好似在这宽敞大气的厅堂里，丢下一枚炸弹。

　　之前是屏息凝神，那么此刻，就连呼吸，都要变得小心翼翼了。

　　喜一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也变得疑神疑鬼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我的原话，是‘超支了将近一倍’。”陈老师的面色，同样十分凝重，“我没说火山计划有什么问题，更没有否认红中的决策。”

　　“既然我现在，兼任着复核的口子，那我就要把好这个口子。照例，超支了这么多，我有询问的权力，和任何人都无关。只要你能回答上来，我这边，照单全收。”

　　“你就回答一下吧，贾桂琳。”张海生像看乐子一样，翘着二郎腿，斜靠着椅背，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两年下来，会超支了那么多？”

　　“【发财】，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贾桂琳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状态，“他们以为，诺亚方舟计划，无非就是搞搞克隆那么简单，丝毫不体谅底下人的难处。”

　　“最开始，我们也把这个任务，想的很简单。可后来上手才发现，克隆出来的物种，和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物种，有着很大的差距。甚至有一些动物，都已经从生物意义上灭绝了，根本还原不出来。”

　　“具体的记录，在世界树公司那边都有记录，你们可以去查，可以去翻！”

　　“多的不说，活跃在1879年亚美莉加西部，颇有名气的‘传奇动物’，基本都是同类中，有过多少基因突变的存在。比如那头靠近墨西哥边境传奇山狮，记录中的贾古阿罗，它和它的同类，是一个东西吗？”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北美野牛、负鼠、麋鹿、北美灰狼……特定的生态环境下，才会出现特定的动物。就这，还没考虑特定气候下的植物呢，想要将它们，从历史中召唤出来，还要保持特定环境下的习性，是何等不容易！”

　　“但是，为了达成诺亚方舟计划，该有的的效果，底下的人，那是没日没夜地在试。量子计算机之所以超频运算，就是因为调动了相当一部分算力，在尝试基因组合上面……但最后，上一阶段的计划，依旧圆满落幕。”

　　“可我就是不明白，同样是为了【火山1879计划】，为了大业而公干。凭什么谁干的多，谁受的压力就越大，这多花出去的经费，你们为什么，总是咬住不放呢？！”

　　……

　　一番指责，像是发自肺腑，声泪俱下，没有半点卡壳。

　　贾桂琳的确很擅长引导别人的情绪。

　　哪怕是在这种，台下站满人精的场合，她也丝毫不怯场。是非真假暂且不论，如果是个不知道内情的人，在一边旁观，这会儿的立场，便已经很自然地，出现了偏斜。

　　————

　　然而，偏偏就是有不同的声音，在这一刻，打破了被她有意制造出来的寂静。

　　“胡斯还活着。”

　　大普压低声音，如此说道，“上一次胡斯战争的影响，对禁卫军团和各大主力军团，所造成的创伤，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完全修复。那可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多少曾经的兄弟战友，都死在倒悬山。”

　　“当然，这还是其次了，真正重要的，是已经被确认的事实——他们曾短暂地，攻入过圣杯网络。”

　　“目前仍然没排查出什么，但，以胡斯的智慧，不可能没有留下后手……现在还很可靠的圣杯网络，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刻，就会变成，他远程遥控的一枚炸弹，这些都是潜在风险。”

　　“更不必说，还有更直观的风险。只要胡斯还活着，就可能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更多的胡斯战争。”

　　“圣地的安保要升级，离恨天的安保要升级，还有圣杯网络运算中心的安保……为了抵御风险，这都是必须要支出的代价。军团扩编，武器升级，靠动动嘴皮子是不行的，必须得有真金白银投入进去。”

　　“我整理了一些各军团的财报，今年，2077年，我们至少需要200梦股。维护现有的器械装备，升级各种软件、硬件，又是一笔另外的支出，100梦股打底。”

　　“如果再像前两年，那样肆无忌惮地超支，就得继续加大力度，从地上人身上抽血。”

　　“来与会之前，我已经有所了解……一些地区，将各种苛捐杂税，收到了3个世纪以后，也就是他妈的2377年。”

　　大普环视着第三排，扇形区域里的公司话事人们，嘴角咧起，轻蔑一笑，“这已经不是寅吃卯粮的问题了，光是血汗还不够，有些人是奔着敲骨吸髓去的。”

　　“地上人的财富和生活，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再继续加压，恐怕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那你的意思，叫谁承担呢？”贾桂琳冷声道。

　　“我没有说叫谁承担。”大普半眯起眼，同她针尖对麦芒，“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全世界的豆子都在这儿，就能榨出这么多油来。再多一滴都没有了，你能怎么办？”

　　贾桂琳冷笑，“照你这么说，由红中先生主导，三贤者一致通过的火山1879计划，已经把全世界，弄到山穷水尽、无以为继了？”

　　“我没有这样说。”大普平静地昂起头。

　　“那你话中是什么意思？”贾桂琳逼问道，“为什么要为那些下贱的地上人说话，他们是死是活，关你什么事？你和【九万】一样，要站到地上人那边去吗？”

　　“不必忙着给我扣帽子，贾桂琳。”大普也压低了声音，“若照你所说，人们都活不下去了，除了加入胡斯和九万，还有什么活路？”

　　……

　　“哈哈哈哈！”

　　贾桂琳纵声大笑，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狐狸尾巴，终于还是漏出来了。”

　　“白板，发财，还有诸位，你们也都听到了吧？不用再内部自查，叛徒、内奸，都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大普是一个！”

　　她十分笃定地一指，冷声道，“还有陈千秋！”

第四百四十六章：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你说这话，我都觉得好笑。”大普被她当众点名，却丝毫不觉窘迫紧张，只是挑起嘴角，冷冷一笑，“胡斯战争进行到最惨烈的那一环，我率领禁卫军团，在倒悬山上，与叛军拼杀。但不知道你又在哪里？”

　　“我不否认这一点。”

　　贾桂琳却像是早有准备，直接从位子上站起来，双手撑住桌面，上身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高了一截，“但，你也别忘了，杰西卡正是从你组织的包围网里，顺利突围，和九万合兵的。”

　　“造成的后果之严重……甚至让无上尊贵的【三贤者】，亲自下场参战，来弥补你造成的过失。”

　　“在军事学院的时候，杰西卡就是你的导师，他了解你所有的技战术特点，战略方向，甚至是战斗习惯。到了真正的战场上，刀兵相向的时候，你敢说，对过去的老师，没有一丁点情感吗？”

　　“同样的，老陈，虽然我很不愿意怀疑到你头上……但你、胡斯，还有天马一色，你们三个人的私交，本就甚为紧密，还一起合作过许多大项目。如今胡斯叛逃，天马一色的立场暧昧不明，让人很难不怀疑你。”

　　“杰西卡固然罪孽深重，但他并非活动的发起者，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胡斯，区区一个科研人员，却发明出一整套乱七八糟的思想。杰西卡，一整个绝地兵团，甚至是和三贤者权力级别，最为接近的【九万】，都是被他洗脑，才走上这条绝路。”

　　“我很难相信，一个科研人员，在没有任何后援的情况下，能搅出这么大的动静！”

　　……

　　如果用鸿门宴来比喻，那么，这段话之后，就是进入了“项庄舞剑”这个阶段了。

　　观众们已经纷纷低头，不敢再将自己的眼神、表情暴露出来。

　　即便遣川喜一，对他们所说的话题，全无半点了解，但也能意识到，一场涉及双方的权力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神仙打架，你多凑过去一个眼神，都可能被震死。

　　“……你是在指控我吗，贾桂琳女士？”陈千秋的语气依旧平缓，毫无波澜，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就像一堵无形之墙，将她方才的指控，全都拦在了外面。

　　“我适不适合担当目前的职位，是由上峰综合考虑，再由三贤者整体把关的。”

　　“这似乎，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吧。”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贾桂琳半眯着眼，似乎是抱着彻底撕破脸的打算，沉声道，“一个胡斯，和你有关；一个杰西卡，和大普有关。眼下，这两个人去了地面上，照旧招兵买马，谋划阴谋。为了提防他们，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还要多出来一笔巨额开支。”

　　“你们敢说，这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