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只是一个，和万物都无关的存在！”
第四百六十章：秘密的源头
“……”
张人凤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无法想象。
他的想象力太过匮乏，无法理解，张人龙所描述的场景。
但，比起痛苦，那种无所适从的迷茫，简直要从他的语气中满溢而出。
甚至，在进入到这具肉体之前，他所感知到的一切，都是数据模拟出来的。
祥子曾经给他科普过不少新概念，其中一条，便是“缸中之脑”，张人凤觉得，和他眼下的处境很相似。但缸中之脑，好歹还要有个脑呢，张人龙连大脑都没有，在最初的最初，他只是一段错乱记忆中，诞生出来的“自我”。
“前因种种，我已经不想再说了，总之，当芯片接入脑机的一瞬间，我才真正意义上，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维生培养仓的舱体……就像一口巨大的金属管材，舱体的盖子缓缓滑开，我从里面坐起来。周围围着一大票人，都拿着各种电子全息设备，围成一圈，对我窃窃私语，说着我听不懂的名词。”
“后来，我知道，那里就是【丹尼尔二号】空间站，那就是我‘出生’的地方。”
张人龙的笑容十分牵强，俨然被恨意、迷茫和痛苦所淹没。
“我只能在他们指定的区域里活动，只有一个狭小、雪白的房间，在我看来，和坐牢没什么区别。他们往这具身体上，连上各种测试用的小玩意儿，电极片什么的，实时监控我的身体数据。”
“每一天，都会有人，来不间断地，给我进行这样、那样的测试。”
说到这里，张人龙忽然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恐怖的笑容。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二阶魔方，魔方的表面，都已经有些掉漆了，边角处还有刮痕。显然，在他手中，这个小玩意儿的处境，并不怎么好。
“来，你们谁都行。”他将魔方递给张人凤，笑着说道，“试试看，把这个魔方解开。”
“……”
张人凤沉默着将其结果，还没扭过几步，便被他一把夺去。
“接下来，我说一个词，你就说出，你最先想到的那个词。不要思考，不要犹豫，去凭本能。”
他像是入了魔一样，完全不顾及谈话节奏，突然以古怪的表情，念诵起了一大段，毫无关联的词语，“旅行。”
“家。”
“敌人。”
“原则。”
“背叛。”
“你身处一片玉米地，放眼望去，全都是高大的绿色植物。阳光明亮而刺眼，你往前走去，身边的玉米杆，向着两侧分开，像摩西分海一样。你走到一片空地，那是自动收割机留下的痕迹。天气很热，你的嘴里又干又黏，你看到脚边有个鼠窝。收割机翻松了土壤，你看到刚出生的小田鼠，它们的眼睛都还没睁开，围着母田鼠，可它的身体已经被切成两半。它们完全对称，就像一个精巧的小装饰，你的口中开始分泌口水。一团阴影缓缓落到地面上，那是今年的第一朵雨云。”
……
宛若疯人呓语般，一连串的对话，忽然止住了。
张人龙歪过头，问道，“刚刚那些，听了什么感觉？”
“很压抑。”张人凤沉声道。
“如果重复一万遍呢？”张人龙的眼神和语气，都同时冷下来，“如果是十万遍呢？重复、重复，不断地重复。我渐渐分辨不出自己是谁，放眼四周，是雪白的空间站；窗外，是漆黑一片的深空。”
“……”
张人凤沉默了。
外光派，又称降临派，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红神灭世的预言。这种思想有些极端，但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很难说是错的。尤其是听了张人龙的经历，最终投身这条道路，完全可以理解。
“您没有试着反抗吗？”乔拉追问道，“以这具身体的力量……”
“反抗？”张人龙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嗤笑一声，不屑摇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的意识，是通过人格芯片，才能在这具身体上维持的。换句话说，芯片一拔掉，我就像一台被关掉的电脑那样，直接断线了。”
“或许我可以杀掉一两个研究人员，包括不断问我问题，给我转魔方，对着我念这些变态文章的研究人员。但……有什么意义呢？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切断我的脑机信号，或者让人格芯片，远程强制弹出。我根本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出了这个房间，又如何呢？丹尼尔二号，是一座漂浮在太空的空间站，距离它最近的，大概就是丹尼尔一号、三号空间站了，也有几十公里的距离。”
“在这么一座孤岛里，我还能去哪儿？”
————
听到这里，张人凤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回想起自己的垃圾场开局，本以为是糟糕透顶，这么一对比，似乎也还可以接受。
至少，他还是自由的。
“可眼下，你在这里。”
“……没错。”张人龙点了点头，半眯着眼，“我在这里。”
“不打算聊聊，你最后是怎么杀出重围的吗？”
“哈。”
张人龙干笑一声，又恢复到了最开始，那种吊儿郎当的状态，笑道，“我可比不了你，可以一路从敌人内部打出来。再说了……我和你们的关系，也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
“我交的底够多了，已经多到，足够解释我的行为。”
“那里是我的起源之地，一定存放着，和我相关的情报。我想去了解，那些把我‘制造’出来的人，到底想要什么。我又是为何，会来到这个世上……当然了，如果去了之后，能碰到那会儿的老熟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张人龙的表情狰狞起来，嘴角咧开，露出一抹狞笑，“我会把他的膝盖敲碎，让他坐在那里，把魔方塞给他，让他在五秒之内解开。再慢慢地……”
“给他讲，这操蛋的田鼠的故事！”
……
恨，作为人类这一物种，原始的驱动燃料之一，往往比正面情感更为长久。
张人龙对丹尼尔二号的憎恨，已经溢于言表。
面对如此滔天巨恨，张人凤也怎么犹豫，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就和我们一起来吧。”
“空间站上，到底隐藏了怎样的秘密，我们一起去搞清楚。”
第四百六十一章：落子无悔
晶莹剔透的琼浆，随着玻璃杯的掉落，在半空中，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哐当——！”
高脚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热闹的厅堂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齐汇向这里。
————
深梦会议的流程，已经走完大半，按照惯例，眼下是类似“茶歇”的时间。
进食，是人类数百万年进化以来，铭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之一，哪怕再位高权重的人，也要吃饭。
阶级、地位、财富、权力，多少抽象的东西，都可以同一顿色香味俱全的盛宴中，体现出来。这甚至还不是最终的晚宴，仅仅只是一次中途茶歇，就已经奢华至极。
在地球上，有机食品都已经是富庶人家，才能享受到的东西了。可是在这儿，甚至都不配上桌。离恨天的食物标准规格，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哪怕只是一粒豆子，都需要经过不知道多少审核工序，才能最终出现在这张桌子上。
当然，都混到这个层面了，也不会有饭桶。比起进食，社交才是更重要的场合。
对这群资本喂养出来的老饕而言，还有什么，能比明晃晃的利益交换，更能产生饱腹感呢？
客人基本可以分成两个阵营：以贾桂琳为首是一派，以陈千秋、大普为首，则是另一派。
至于高高在上的三贤者，则是端坐在另一个，相对较高的位置上。虽然没有明确的泾渭，但权力本身，就已经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没有人会蠢到，主动来和高不可攀的天神交流，图惹人嫌。
然而……
场上的所有人，几乎都在三贤者那儿，留了一点注意力。这也是人类的本能之一，在一个社交场合下，总是会不自觉地，留神上位者的位置，以便随时响应他的命令，做出行动。
所以，当杯子从张仙芝手中滑落，跌得粉碎的一瞬，所有人都惊了。
场内迅速安静下来，客人们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这一举动的玄机。有些人更是噤若寒蝉，生怕这是摔杯为号，下一刻，就是刀斧手，冲进来杀人了。
……
“你搞什么？”张海生耸了耸肩，压低声音，半是嘲讽地笑道，“这一觉睡得太久，连杯子都握不稳了？”
张人瑞则是察觉到了什么，“红中，发生什么了？”
“……”
张仙芝的神情，在片刻迟滞后，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震惊。
不甘。
还有……深深的忌惮。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流露出如此“人性”的表情了。不悲不喜，无怒无笑，绝大多数时候，他真的应了名字里的那个“仙”字，人间的一切，都无法侵染他的精神。
哪怕是站在面前，张人瑞也总觉得，他处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眼前这个，只不过是他的投影，隔着漫长的时光，在和他说话。
然而，此时此刻，他表现出来的情感，却更显得不妙。
“神之一手……见鬼……”
张仙芝摇了摇头，神色陡然一变，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淡漠。
“贾桂琳，陈千秋，大普……还有你，灯人。”
连续点了几个名字，只有最后一个名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查尔斯。
那些眼神的惊愕、复杂，简直难以形容。
“你们跟我来。”
“红中先生。”查尔斯率先站起来，沉吟片刻后，竟然以不卑不亢的语气，向他发问，“可以让我的履约人，也一起来吗？”
……
张仙芝那双奇异的瞳孔，掠过了遣川喜一，那感觉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落，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可以。”
不知多久的沉默后，他点了点头，“让他来吧。”
————
他们没有回到那座宽阔的厅堂，而是转而步入，一间相对紧凑的会议室。星图倒映在墙壁上，栩栩如生，在这漆黑色的模拟星空中，映射出了无比真是的模样。
“这是……”
喜一咽了口口水，有八玖种误究饲入高端局的榴零紧张感。
“红中先生，刚才，果然是发生了什么吗？”贾桂琳率先开口发问，面对上位者时，她的语气，就显得非常真切，“您有任何需求，但说无妨，我一定敢辞辛劳，为您解忧。”
“……”大普斜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这种顺杆爬的讨好，颇为不屑，但也没有直接开口。
……
“知道围棋吗？”沉默过后，张仙芝突然发问。
无人回答。
在座的都不傻，这种场合，根本就没有必要去揽这个话头，让领导把他该说的说了，才是最优解。
“就在刚刚，我的对手……落下了他布局多年的‘神之一子’。”
张仙芝的语气颇为沉重，其周身逸散出来的内力涡流，也渐渐变得不稳定起来。
“这一手落下，未来，就被封锁住了。”
喜一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周围的几个人，似乎也都露出了很凝重的表情。他不确定，到底是自己太傻，还是这些人为了附和上位者，才假装出这幅如此凝重的神情。
陈千秋问道，“这‘神之一子’，具体是什么？”
“不清楚，应该和那幅画作有关，他们拿走了画，提取出画上的某些信息，紧接着，又产生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张仙芝双目微闭，扶住额头，轻轻叹了口气，“信息已经传递出去，一子落下，木已成舟，来不及了。”
喜一无QQ君羊817比040惊讶545。
坐拥如此庞大的势力，依旧有做不到的事情吗？
这个和他“对弈”的棋手，又是何方神圣呢！
“您……不能像以前那样，预测他下一步的动向了吗？”圣普罗科普沉声道，“如果知道他下一步的目标，我们也好对症下药，增强防御。”
“很遗憾，大普，如果是别的敌人，那自不必说。但那个人……他和我一样，是梦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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