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泽田弘树不清楚。
所以他没有办法给上杉彻一个准确的答案:“我也不清楚。”
“也许我只是一个比普通AI更会模仿人类情感的程序,也许我真的还活着,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没有人能给我答案,因为在我之前从来没有过先例。”
或许是泽田弘树并不想要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他转而说道:
“总之,我依靠欧洲那边研究的太平洋浮标,找到了那两个人所在的位置。”
“至于那两个人,你究竟是打算怎么处理,那就不管我的事了。”
“当初在美国的时候,能够在我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遇到你,算是挺幸运的。”
“这姑且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泽田弘树将手中的棒球投出,他笑着朝上杉彻说道:
“我不希望你自责,自责没有救下我,我觉得这已经很够了。”
“比起在意我是否还活着,我更希望...”
上杉彻又一次将飞到眼前的棒球狠狠地击飞,看这样子,又是一个全垒打。
他看着泽田弘树的样子,问道:“希望什么?”
“希望你有时间就过来陪我打打棒球之类的。”泽田弘树看着飞出场地的棒球,笑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
? 278-伯明翰的夜章
这场雨是半夜开始下的。
很有英国的特色,细细密密的,不像是一场真正的雨,倒更像是从泰晤士河上蒸腾起的雾气。
如此细密的雨幕,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街面上湿漉漉的,不时有车驶过,轮胎便会在这糟糕的路况上,溅起一片水花,随即又迅速被漆黑的夜色所吞没。
同样的,这如同雾气般的细雨,也遮蔽了脚步声。
如此清冷的雨水,也让这深夜的温度,凭空多了几分沁入骨髓的凉意。
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稍微裹紧了身上的黑风衣,修长的身影穿梭在雨幕中。
街边上那排产自于维多利亚时期的铸铁路灯。
有的还能亮着,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有的早就坏了,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经过市政维护了。
这一明一暗间,只能在这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了断断续续的光影。
不时有风吹过悬挂在屋檐下的旧招牌,那些光影便也跟着摇晃了起来。
这些虚弱的光线,似乎根本无法穿透这层细密如织的雨幕。
街上黑漆漆一片,除了这个撑伞的男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行人。
这也不奇怪,在这样的深夜,在这样一条偏僻的老街上,本就不该有什么人还在外面走动。
穿着黑风衣的男人,来到一处门口还亮着灯光的建筑物前。
这是一栋看起来已经很有些年头的老旧小楼,外墙的红砖已经被岁月和雨水冲刷得极为斑驳,而窗户上还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小楼的招牌挂在门楣的上方,上面的字迹已经锈蚀得看不清楚了。
只能隐约辨识出一些模糊的字样。
好像是这家酒吧的名字。
又或许这家酒吧就从来没有过名字。
男人在屋檐下收起了黑伞,将伞面上积聚的雨水轻轻抖落。
他并没有着急推门进去,而是又在屋檐下站了片刻,似乎是在预测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
等过了一会,他才推开那扇木门。
这家酒吧的内部看起来并不怎么宽敞。
墙壁上都是一些褪色的海报,似乎是时尚女郎的海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图片。
而除了几个卡座外,便就只剩下一张长长的吧台了。
吧台后面的酒柜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酒瓶。
高矮胖瘦,颜色深浅不一。
此时的酒吧内,只有一个酒客。
他就坐在吧台其中一个位置,手中是半杯金黄色的酒液,昏黄的光线打在那酒杯中,那金黄色的酒液,便散发出如同琥珀般的光泽。
这个男人的左眼戴着黑色的眼罩,同样是一身黑色西装,他背对着门口,只是单从背影来看,并不年轻。
哪怕此刻酒吧的门被推开,这个独眼男人野并没有转过头。
他依旧品味着杯中的酒液,似乎是根本没有听到门口的动静。
又或许是听到了,却只是想要装作不知道。
因为这间酒吧内,只有他一个人,连个调酒师都没有。
所以,他是知道的。
知道有人推开了这扇门,走进了这间酒吧。
穿着风衣的男人也没有开口打招呼。
他将收好的黑伞随手放在伞架中沥水,抖落掉身上的水渍,又将黑风衣脱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然后,他一边卷着自己的袖子,一边径直来到吧台的侧端,推开挡板小门,就这么走进了操作区。
他也像是没有看到那个唯一的客人,以一个主人的姿态,来到那面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酒瓶的酒柜前。
他微微仰起头,在这些酒瓶之间缓缓挑选扫视,似乎是在认真挑选想要喝的酒。
很快,男人的视线,在印着【查尔勒特】字样的酒瓶上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这瓶绿查特从酒柜的深处小心地取了出来。
他将酒瓶放在吧台上,却没有急着拧开瓶盖将酒液倒入杯中,而是又转过身,来到吧台角落的冰柜前,从里面取出一块方形的透明冰块。
然后他又在操作台中,找到了一双黑色的塑胶手套,戴上手套后,男人拿起冰刀和冰锥,在这块方形的透明坚冰上,开始缓缓凿动。
坐在吧台的独眼男人,静静地看着这个黑发男人,优雅地凿动着冰块的样子。
黑发男人的动作是如此的娴熟,充满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艺术气质,就好像这个年轻男人,并不是在凿一颗冰球,而是用锤子和凿子,雕刻着断臂的维纳斯一般。
暴力却优雅。
迅速却缓慢。
如此矛盾,却又如此赏心悦目。
独眼男人将自己杯中最后的酒液仰头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透明的冰球在杯中轻轻转了一圈,然后,他总算是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总算来了。”
独眼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可口说过话。
“嗯。”上杉彻点了点头,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我原本打算晚一点来的,至少等到这场雨停了再说。”
“为什么?”独眼的男人似乎是真的有些疑惑。
“想要享受一下,猎物或许会产生的恐惧。”上杉彻解释道。
他微微抬起眼,看了一眼那个只剩冰球的空杯,随口问道:“要喝什么?朗姆?”
朗姆。
是一种用甘蔗酿造,再经由加勒比海风浸泡出来的烈酒。
也是面前这个独眼男人的代号。
而上杉彻问的话,是疑问句,似乎是在问朗姆,是不是还要再来一杯朗姆酒?
“朗姆。”朗姆也跟着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上杉彻停下了手上凿冰的动作,脱下手套,转过身去,再身后酒柜中开始仔细寻找起来。
朗姆看着这个年轻男人的背影,又问道:
“那你为什么又这么早过来了?不是打算享受一下猎物的恐惧吗?”
上杉彻在这一排排的酒瓶中,总算是找到了一瓶他想要的朗姆酒。
他拧开瓶盖,将瓶口凑到鼻尖,嗅闻了一下其中的醇厚想起,然后才转过身来,给那个空杯,倒入了金黄色的酒液。
酒液漫过那枚透明的冰球,冰球在金色的液体中微微晃动,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
“BOSS让我尊重你,毕竟你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
“他说,你为组织做过的事,值得一个体面的收场。”
上杉彻将那杯朗姆酒往前推了推。
朗姆伸出手,拿起那只重新被斟满的杯子。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缓缓摇晃着杯中金黄色的酒液。
冰球在杯中旋转着,让这杯酒液看起来是如此的迷幻炫目。
朗姆想了想,目光从那杯酒上移开,重新看向男人俊朗的面容:
“你真是这么觉得?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所以才打算提前过来了结我的生命?”
“我只是突然觉得,逗这么个猎物,未必有什么意思,你不像是会恐惧的那种人。”
上杉彻将那双黑色的塑胶手套重新戴上,拿起刚才搁在一旁的冰刀和冰锥,继续低下头,开始雕琢那颗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冰球。
“再就是考虑到你劳苦功高,为组织做了这么多年的事,就算要退场,也该让你走得舒坦一点。”
朗姆听到上杉彻这么说,缓缓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容。
他显然是觉得上杉彻这后半句话,太过虚伪了,所以直接道:
“我觉得你前半句话才是真心的,那只猎物不会恐惧,所以猎人就觉得没意思了。”
上杉彻将凿好的冰球夹起,放在杯中,点了点头,显然是赞同朗姆的说法:
“你知道就好,有时候,看破不说破,彼此都能体面一点,你少说一句,我也不会多嘴。”
那颗冰球通体透明,浑圆无瑕,在灯光下,就像是一颗水晶般澄澈。
上杉彻满意地看了眼那颗冰球,然后慢条斯理地,清理好操作台。
这才拿起那瓶绿查特,给自己杯中倒上了翠绿色的酒液。
酒液漫过冰球,绿色透过透明的冰芯折射出来,美得像是某种珍贵的液态宝石。
“因为有时候,我说真话,你又不高兴了,就像刚才那样。”上杉彻将那瓶绿查特放回酒柜中,坐在朗姆的对面。
朗姆听上杉彻这么说,脸上那种嘲讽和苦涩笑容,变得更深了些。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朗姆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阵灼烧般的暖意。
也确实是如上杉彻所说,在最近这几个月内,上杉彻开始毫无征兆地,对他手下的嫡系人马动手了。
组织内部近些年来,一直维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微妙平衡,各个代号成员间,有着各自的地盘和势力范围,谁也不会轻易越界。
哪怕是当初的琴酒,也没有像上杉彻这般突然行动。
而这种平衡,就这么被上杉彻单方面给打破了。
而这么一来,事态的发展,就不亚于组织内部所有的代号成员,都必须要面临一个选择——
选朗姆,还是查尔特勒?
必须选一个。
没有中间地带和观望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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