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结果锚定。
久远飞鸟凑上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权能?”
“定规矩。”钟离弦收起石板,“写上去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春日部耀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因果也能写?”
“能。”钟离弦笑道,“只要别写太离谱的事,比如太阳从西边出来那种,就不行。但找个人这种小事,易如反掌。”
春日部耀想了想:“那要是写你明天会赢?”
“可以写,不过箱庭有着观测的特性,会导致概率发生坍塌,三位数决定未来走向,修改过去的特殊性,在这里会被压制……”
“什么意思?”
“简单点说就是各种悖论,比如全能悖论(Omnipotent Paradox),如果神全能全知,那么神能不能创造出一块自己举不起的石头。”
“意思是你的力量在箱庭会被压制。”
“差不多吧,不过找一个黑色斑魔王还是很简单的。”
黑兔抱着旗帜,兔耳竖得笔直:“黑死斑魔王……我在公告里听过这个名字。最近刚被召唤的魔王,据说和黑死病的传说有关。”
“八千万怨念的化身。”钟离弦偏了偏头,“中世纪欧洲,一个贵族女孩死于黑死病,临死前诅咒了整个世界,结果诅咒真的应验了。灵格就这么凝聚成型。几百年下来,领着一群孤魂野鬼四处游荡,越走越远,不知不觉就有了八千万人。”
久远飞鸟眉头微蹙:“她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钟离弦想了想,“得看她遇到谁。”
北区第七展览馆。
三层石砌建筑,外墙爬满枯藤,铁门半敞,门轴锈得发黄。
这里原是Salamandra用来陈列龙鳞龙骨的地方。
阿兹·达卡哈破封之后,煌焰之都沉入岩浆,这座偏馆反倒幸存下来,此后一段时间,再无人问津。
钟离弦推开铁门。
吱呀一声,灰尘簌簌坠落。
大厅空旷。
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蒙了一层薄灰,墙面挂着几幅褪色挂毯,角落堆着破损木架,蜘蛛网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块彩绘玻璃。
玻璃足有一人高,绘着一个戴斑点花纹兜帽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处,隐隐有些微弱的玫瑰色光芒在跳动。
钟离弦走到玻璃前,伸手敲了敲。
笃笃。
“醒着吧?”
玻璃内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没有回应。
钟离弦退后半步,从怀里取出律令册,化为标签大小,往玻璃上一贴。
嗡——
玄青光芒从标签上炸开,沿着玻璃表面蔓延开来,就像蛛网密布,一层一层扩散。
咔。
玻璃表面浮现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哗啦!
彩绘玻璃碎裂,碎片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光点中央,一个娇小的身影跌落出来。
玫瑰红的长发,双马尾在空中散开。身上穿一条黑色连衣裙,裙面缀满白色斑点花纹。
佩丝特。
她双手撑着地面,抬起头,露出一张十二三岁少女的面孔。
五官精致,眉宇间却有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与阴郁。
“你们……”佩丝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钟离弦身上,“是什么玖0l?U逝翏弍捌人?”
钟离弦蹲下身,和她平视:“我问你答。魔王联盟在哪?”
佩丝特别过头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傻?”钟离弦笑了笑,“你被召唤出来的时候,应该有一个白发金眸的少年接应你吧?迦尔吉,对不对?”
佩丝特的身体微微一颤:“堂堂击败三位数魔王的大人物,是特意过来欺负我这个五位数的小魔王吗?”
久远飞鸟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你为什么觉得魔王会在这种地方?这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废弃展览馆。”
“有人想把她送到这里,等某个买主来接货。”钟离弦站起身,“至于是谁,她自己也不知道。”
佩丝特抬起头,目光有些发冷:“你既然知道我被送到这里,就该知道幕后有人在做些什么。你不怕惹上麻烦?”
“怕?”钟离弦认真想了想,“你说我怕不怕麻烦?我姑且问问你,你觉得自己还有选择吗?”
佩丝特咬了咬嘴唇:“你想怎么样?”
钟离弦伸出一根手指:“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被我消灭。灵格粉碎,意识消散,就像从没存在过。”
“第二,和我打一场恩赐游戏。赢了,你自由。输了,听我的。”
佩丝特低头想了片刻,尔后说道:“我选第二个,但我有一个条件。”
钟离弦挑了挑眉:“说。”
“我要和她们打。”佩丝特伸出手,指向飞鸟和耀,“不是你。”
久远飞鸟愣了一瞬:“我们?”
春日部耀抱着三花猫,歪了歪头:“为什么?”
“你太强了。”佩丝特盯着钟离弦,语气平静却坚定,“你要是亲自下场,我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我能感觉到你的灵格——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你一口气就能把我吹散。”
“但她们不同。”
佩丝特的目光在飞鸟和耀身上扫过,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是算计,是打量,也是某种不甘。
“她们还在我能触及的范围之内。”
久远飞鸟和春日部耀对视了一眼,眼里同时有些不爽。
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们好欺负吗?
“答应她。”久远飞鸟立刻说道:“竟敢小瞧我,我必须给她一点教训!”
春日部耀也点头道:“虽然有些麻烦,但是也正好试试这段时间交到的新朋友的能力”
黑兔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钟离弦低头看着佩丝特。
“栎 怡·,亦O鳍镏z壹珊栮亻尔/玖陾?好。”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飞鸟和耀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声撂下一句:“别打死了,我还要留着问话。”
然后他走到门外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下来,背对着大厅,仰头望向箱庭的天穹。
“开始吧,黑兔,主持游戏。”
黑兔这才回过神,点头道:“好的,各位想要进行什么样的游戏?”
……
恩赐游戏结束得比预想快。
久远飞鸟的“威光”恩赐克制依赖灵格的对手,春日部耀的速度与力量压得佩丝特喘不过气。
前后一刻钟,黑死斑魔王便败下阵来。
佩丝特单膝跪地,玫瑰红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半张脸,呼吸急促,裙摆沾了灰尘。
抬起头时,目光有些不甘,却出人意料地开口了:“按照箱庭规矩,败北的魔王必须加入击败自己的共同体,或者交出所有权。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久远飞鸟收回手,哼了一声:“你懂规矩。”
“当然懂。”佩丝特平静道,“在彩绘玻璃里被封了几百年,闲来无事,把箱庭规则翻了个遍。不过我建议你们想清楚——我的所有权归谁。”
“什么意思?”春日部耀皱眉。
“击败我的是你们两个。”佩丝特目光意味深长,“你们所属的共同体是No Name,要是我的所有权落在No Name手里,他辛辛苦苦找到的灵格,转头就喂了别人共同体,岂不可笑?”
大厅内安静了一瞬。
佩丝特看着飞鸟和耀的表情,继续说下去:“按照规则,我的所属权应该是你们,而不是他,说实话,比起莫名其妙的男人,一上来就是要夺走我的男人,我觉得还是女人更好。”
久远飞鸟眉头微挑:“你想挑拨?”
佩丝特笑了一下:“陈述事实而已。”
春日部耀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完了?”
佩丝特微微一怔。
“说完就好。”春日部耀转过头,看向门口的钟离弦,“喂,这孩子归你了。”
久远飞鸟也点头:“本来就是你的猎物,我们只是揍了一顿。”
佩丝特瞪大眼睛:“等等……你们——”
“怎么?”久远飞鸟低头看她,笑容优雅,“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的小算盘?”
黑兔这时才开口,兔耳微微抖动,像在聆听什么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尔后点头:“箱庭中枢认可了判断权转移。从此刻起,黑死斑魔王佩丝特的所有权归钟离弦阁下所有。”
佩丝特看着飞鸟和耀,又转头看了看门口的钟离弦,表情复杂。
钟离弦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灰尘,走回大厅。
在佩丝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了一会儿,蹲下身与她平视:“玩够了吧?可以好好聊聊了?”
佩丝特别过头:“聊什么?”
“黑死病。”
佩丝特身体微微一颤。
“八千万人。”钟离弦说,“十四世纪,从你死后开始蔓延,持续一百多年。瘟疫改变了欧洲人口结构。农奴大量死亡,劳动力短缺,土地兼并崩溃,农奴地位被迫提升——正是因为黑死病,农奴才提前几百年脱离封建枷锁。”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佩丝特声音有些发涩,“你已经发现了我的传承了吗?没错,我希望向着太阳发起复仇,都是因为怠惰的太阳,才导致了我们的死去!”
“其实并不是……”钟离弦打断她,“没有黑死病,人类启蒙思想要推迟到十九世纪末甚至二十世纪初。农奴得不到解放,自由主义和民主思想无法萌芽,社会会走向另一个方向。”
“所有人被统一管理,失去自由意志,灵格随时间磨损直至消失。一个被称为闭锁世界·反乌托邦的世界。”
佩丝特猛地抬起头:“胡说什么?”
“黑死病导致人类史上最大的生产力变动。”钟离弦平静地注视着她,“本来农奴解放要推迟到二十世纪初期。因为八千万人死亡导致社会重构,打断了连接‘闭锁世界’的未来进程。黑死病本是人类灭亡的试炼之一,却恰恰改变了人类未来。”
“听不懂……”佩丝特摇头,“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假如你把黑死病大流行的事实从历史中抹去——”钟离弦一字一顿,“魔王‘闭锁世界’就会复活。”
大厅里安静得可以听见风声。
佩丝特呆呆地看着他,目光茫然,震惊,恍惚。
“你的愿望是抹去黑死病的存在。”钟离弦语气平淡,“愿望一旦实现,会导致另一个魔王降临。闭锁世界会覆盖箱庭西区,将所有生灵变为无意志的家畜,最终走向灭亡。”
佩丝特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很低:“原来是这样,是你们!”
她猛地抬头,看向了黑兔三人。
“是你们过去建立的大联盟,因为无法战胜人类最终试炼,所以选择杀死我八千万人,只为让魔王出现的概率变成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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