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构图大胆,光影讲究,出自老练的摄影师之手。
“随便坐。”颇哩提毗·玛塔走到墙边,按下什么开关,暖黄色的灯光在房间里亮起。
她转身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得像任何一个普通房间里就 鳍V?疚?吆衤三芭m? ?休息的普通人。
“喝茶吗?”
“不用。”钟离弦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墙角的相机,“你喜欢拍照?”
“喜欢。”颇哩提毗·玛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周围的相机,“记录文明的样貌是我的习惯。最早的人类在泥板上画下第一道痕迹开始,我就在做这件事了。后来有了胶片,有了数码,有了更先进的设备——工具换了,事情没变。”
她顿了顿,红色的眼眸落在钟离弦身上:“所以,你要和我聊什么?”
钟离弦没有绕弯子:“我希望你认可一个人的功绩,以此召唤神明候补者。”
颇哩提毗·玛塔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说详细些。”
“我所在的【物理宇宙】是神祇可以降临人间的【物理宇宙】。”钟离弦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两边的神祇不同。不从之神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只有‘设定’。祂们是什么样子,完全取决于神话怎么描述祂们。像从书里走出来的人物,一切行为都被写好了。”
颇哩提毗·玛塔的眉头微微蹙起,红色的眼眸里翻涌出思索的微光:“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们世界没有悖论,直接接受了人类为神明编织神话的说法。”
“差不多吧,不过我怀疑更加古老的时代,其实也有星灵、龙种之类的存在,但是被和人类绑定的神灵全部打爆了。”
“很有趣的说法,如果是真的话,还真想看看。”
“话虽如此,还是会有神明从【神话】跑下来。”
颇哩提毗·玛塔的手指停了下来:“看得出来,你就是应付这个事情的人?I依?叄mF?捂漆咎琉鸸??n?。”
“击败祂们,将祂们赶回不死领域,随后潘多拉举行仪式,将神祇的权能交给人类。”钟离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被称作弑神者。”
颇哩提毗·玛塔的目光亮了一下:“弑神者……倒是有趣的称呼。”
“人类最终试炼是毁灭人类的要素,是终末论,是世界的末日。天命注定的末日。只要人类还存续,就会出现,就会导致人类史崩坏。”钟离弦一字一句地说,“但弑神者不一样。弑神者是人类的可能性——不是末日,是人类对抗神明的勇气和力量的具现化。人类的强大,不是神灵施舍的,是人类自己从神祇手中夺来的。”
颇哩提毗·玛塔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咀嚼这段话的分量。
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她小麦色的皮肤上,投出柔和的光晕。
许久,她抬起头:“所以你想召唤其他的弑神者过来?和你一样的?”
“对。”钟离弦没有否认,“我所在的【物理宇宙】,弑神者不止我一个,当然我是最强大的弑神者。”
“但我已经是三位数的灵格,就算被召唤过来,也能直接适应。”
“我的同族不一样,他们在这个宇宙是没有功绩的,在这个世界里就是一纸空白的灵魂,灵格无法成立。”
“也就是无法得到灵格,无法确定其生命排行,所以就是无法过来。”
“所以将他们召唤过来,需要两个条件。”
“一个是出生证明,弑神者是愚者之子,地母神使用转生仪式早就的神造弑神者,所以需要地母神认可。”
“第二就是击败神祇的功绩,也就是需要其击败的第一个不从之神,在箱庭对应的神祇的认可——这个人杀死了我的分身,得到了我的权能。”
“只有达成这两个条件,才可以让灵格成立。”
颇哩提毗·玛塔的手指停住了:“你希望由我来做这件事。”
“你是最高位的地母神。”钟离弦直视着她,目光如出鞘的剑刃,“托付农耕文化给人类的第一人,天地分离之时就存在的古老神祇。”
“你的认可,就是最好的出生证明。”
“而我正好认识一个同族,他击败过不从之地天,从祂身上篡夺过权能。”
“如果你愿意认可他的功绩,承认这是击败‘你’的成就,他的灵格就可以在这个世界成立。”
“地天……”颇哩提毗·玛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勾起,“你刚才叫我‘地天’,我还以为你只是用职务称呼我,原来你早就想好了。”
“想好谈不上。只是觉得值得一试。”钟离弦认真地说道:“刚才日天也说,最好来一个预案,还有什么比万一我战死,可以接过【模拟创星图·星之开拓】的神造原典候补者更好?”
颇哩提毗·玛塔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她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钟离弦身上:“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会利用机会?”
“有人说过。”
“此人说得对。”颇哩提毗·玛塔站起身来,走到墙边,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台相机,拿在手里把玩着。
镜头反射出她眼眸里的光芒,“你的主意很好,从编年史的角度来说,完全说得通,但是我想稍作修改。”
“你的计划有个问题。”
“你希望我认可那个人的功绩,给他一个‘击败地天’的证明。”颇哩提毗倚着沙发扶手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终究是你世界的旧账,拿到我这里来,分量不够。”
“箱庭中枢认的是箱庭的因果。你世界的神祇不过是设定,祂们的败亡只是你们那边的故事。想让箱庭也认可这份功绩,需要一个更根本的办法。”
钟离弦抬起头,目光迎上她:“比如?”
“比如一个宣言。”颇哩提毗·玛塔一字一句地说,“和大父神宣言类似的东西。”
钟离弦眸光收敛。
大父神宣言。
宙斯以主神之尊,承认世上所有自称为吾之子的生命——婚外子、敌人的孩子、未婚生子,那些母亲们无法说出父亲名字的孩子,一律认作自己的血脉。
代价是灵格急阅-yι·鳍爾陕林泗器叁е思0剧缩小,从神灵降级为动物,从动物降级为虫子。
但随后,那些英雄英杰写下的连绵历史反哺了他,让宙斯的灵格变得空前强大。
代价就是与人类逡 爾印E鏾呜起鹨删еr同生共死。
“你是说……”钟离弦的声音里浮现出思索的意味,却只有一瞬,就转为笃定。
颇哩提毗·玛塔点了点头:“我做地母神,你做愚者。我们一起催动【模拟创星图·星之开拓】,给这个世界刻下一个新的规则。”
“地母神与愚者结合,诞下神造弑神者。这是【戴冠之礼】。”
“任何向威胁人类的神发起反抗并将其击败之人,都可以被视作地母神的孩子。他们的功绩不再需要某个具体神灵的点头认可,而是由规则本身来确认。”
钟离弦沉默了片刻。
“你想和我双修。”
颇哩提毗·玛塔歪了歪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你倒是把话说得很直接。我还以为你要委婉地问我几句,至少脸红一下。”
钟离弦没有脸红,站了起来,黑发散落在额前,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有什么好脸红的?这种事情对我没有坏处。我只是在想——你是最高位的地母神,托付农耕文明的第一人,人类能在这颗星球上繁衍至今,有你一份根基性的功劳。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颇哩提毗·玛塔的手指在沙发靠背上轻轻敲了敲:“我活了很久。”
“从天地分离的时候开始,我一直看着这个世界,看着人类从泥巴里站起来,学会种地,学会盖房子,学会写文字。”
“我给了他们农耕,让他们不必再在荒野里颠沛流离。可人类自己走出来的路,比我能给的还要远得多。”
红色的眼眸落在钟离弦身上:“你明白吗?我给了他们种子,但他们自己长成了森林。”
“所以当我看到有人要走到尽头的时候,我会想,要不要帮一把。”
“而你世界的人,击杀了神祇的投影,将神明的权能夺过来,用自己的双脚站稳在大地上——这样的存在,不该被箱庭的规则挡在门外。”
钟离弦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我要做什么?”
“站着。”颇哩提毗·玛塔说,又想了想,“偶尔动一下,配合我就好。”
“……你这个说法很有问题。”
……
阿卡迪亚的荒地边缘,黑兔放下手里的农具,伸手解开外袍的系带,随手将它搭在一根枯枝上。
阳光落在她的肩头,照出月兔一族特有的纤细肌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裸露的手臂,又看了看脚下那片干裂多年的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按在龟裂的土壳上。
月兔的恐怖身体能力在这一刻全数释放。
十指切入土地,像切入一块柔软的豆腐。
她用力向两侧一翻,土块崩裂开来,发出沉闷的撕裂声,露出下方深褐色的新土。
大地外面被迅速的剥开,露出了更深的土壤。
久远飞鸟站在几尺之外,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捂着口鼻,眉头微微蹙起:“你倒是提前也不说一声,就这样埋头干起来了。”
“种地这种事情,靠嘴说有什么用!”黑兔头也不回,双手在泥土中翻飞,声音里带着喘息,“土不会因为你说了话就自己裂开!”
久远飞鸟轻轻哼了一声,拎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踩进新翻的土地里。
鞋子陷进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被泥土弄脏的鞋尖,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有退回去。
毕竟共同体的孩子们也期待着可以种田收获,在箱庭从土里种出东西,也是一种恩赐。
久远飞鸟弯腰捡起一柄短锄,学着黑兔的样子,试探着往土里挖了一下。
一抹暗红色从底层渗出来,像铁锈化成了水,又像是红色的血。
久远飞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是什么东西?”
黑兔闻声凑过来,轻声道:“这片地荒了太久,底层的铁脉全锈进土里了。翻得太深,把那些东西带上来了,没事的,过一阵就渗干净了。”
久远飞鸟没有再追问,却也没有继续挥锄。
第一下弄出了血……
还是用其他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她退回到田埂边,从随身的篮子里取出一枚洗净的果实。
果实饱满圆润,泛着柔润的光泽。
垂下眼帘,将果实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汁水在齿间溢开,甜味弥漫在舌尖上,温热的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将方才那抹暗红色带来的不适感冲淡了几分。
久远飞鸟又咬了一口,这一次比方才更深,舌尖卷过果肉,将最后一滴汁水也吃得干净。
不愧是大地结出的果实,汁水真足。
远处,春日部耀站在枯井旁边,双手虚抱在胸前,掌心之间盘旋着一道淡蓝色的光芒。
光芒越聚越大,渐渐凝聚成一条水龙。
龙首昂扬,鳞片分明,纯粹由高压水流压缩而成,核心处一枚青色的龙鳞形恩赐在缓缓转动。
蛟刘赠予的恩赐。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向前一推。
砰!
水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她掌心脱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一头扎进枯井深处。
先是短暂的寂静。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水龙在井底深处爆裂开来,积蓄的水量一次性释放。
一道粗壮的水柱从井口喷涌而出,冲天而起,直冲数丈之高,然后在高处散开化成一场暴雨,哗啦啦洒落下来。
春日部耀站在井边,被水柱浇了个正着。
短发贴在额头上,衣袍湿透,紧紧裹在身上,不断往下滴水。
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那口终于涌出清水的老井,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兔从远处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种子:“你没事吧?”
“……没事。”春日部耀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就是让水龙进入井力,结果大地的反馈过于强烈,直接见了我一身。”
久远飞鸟坐在树下,看着春日部耀湿漉漉的样子,笑道:“井里出水了,比什么都强。”
黑兔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湿润的土壤,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掌心里捻起一粒种子。
白色的种子。
每一粒都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圆润,泛着象牙白的光泽,沉甸甸地堆在掌心里。
“白夜叉大人说,这种种子要在水渗下去之后立即播撒,才能扎根最深处。”
她蹲下身,将第一粒白色的种子埋进湿润的土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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