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405章

作者:方形圆帽

那些怪物在碎裂的星河中翻涌挣扎,发出的嚎叫声渐渐微弱下去,被空间的坍缩声吞没,变成一片寂静中细微的沙沙声,像蚕食桑叶。

“数量不少。”钟离弦似是厌倦了一般,头顶升腾起云气。白云汇聚而成的御座,洁白无瑕,不染纤尘。

“——伏望天慈降恩光,鉴临御座,无任惶惧跪服——”

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四周轰然扩散。

亿万万幻想种的动作齐齐一滞,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扑击的速度骤然减慢,从俯冲变为悬浮,从悬浮变为坠落,从坠落变为僵滞。

天帝的秩序,令一切不敢与天齐平,令妄动者不得越界。

钟离弦端坐于白云之上,低下头,看着下方那些静止在虚空中的身影。

他的声音落下,带着玉磬般的清响,在无垠的黑暗中回荡,仿佛整片宇宙都在聆听他的宣判:“妄动者伏,越界者诛,僭越天位者——天收之。吾不杀汝,唯天杀之。天杀之而不赦,法也。法者,不可违也。”

话音刚落,荆棘冠从上方缓缓压下。

漆黑荆棘编织的巨环,边缘燃烧着暗金色的冷焰。离恨座的白云在下方铺展,洁净如新雪,安静而沉重。

两片巨大的磨盘一上一下,正在缓缓合拢,天顶一寸一寸下沉,大地一寸一寸抬升。

它们之间的虚空被压缩,被挤压,被碾磨。

幻想种们被夹在中间。

鹰翼狼群的翅膀折断,披甲巨兽的甲壳碎裂,苍白火蛇的骨骼寸寸崩裂……

嘎嘣!嘎嘣!

身体在挤压中变形,嚎叫声从嘶吼变成呜咽,从呜咽变成细碎的气音,最后归于沉寂。

天堕。

越漪·二衣儛祁??刘散鸸大地与天空合一。

所有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尽数被碾成齑粉。

在天与地的交界处,无限小的夹缝之间,万圣节女王看着自己的召唤物被一具一具压成齑粉。

她没有动怒,反而笑出声来。

“你竟然把天和地合在一起?”她拍着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把世界之间的境界给抹掉了!你把境界抹掉了!这太有意思了!”

“这意味着我掌握的境界之力已经被压倒最小,天和地仅仅压在一起,境界线只剩下一条。”

“你以为这样我将无处可躲!”

“那又如何。”女王将一缕散落的金发别到耳后,声音里带着盛大的笑意,像节日里的钟声在整座城市上空回荡,“你以为天地合拢就能困住我?”

“错瘤? 异齐艺迩b0ɑ??八了。”

“天地之外还有天地,境界之外还有境界。”

“就算只剩下一条线,那也是我的线。这条线能分出一切——天与地、生与死、虚与实、过去与未来……”

“而我,是这条线的执掌者。”

“天塌下来,我便以天为台。地陷下去,我便以地为阶。”

“天地夹缝?那正是我最好的舞台。”

她并不是在吹嘘,而是在诉说一个简单不过的真理。

轰!

只剩下一个面的境界陡然扩充。

一个面变成三个面,三个面变成十二个面,十二个面化为无穷的面。

三维、四维、六维……

一层一层维度从那条细线中奔涌而出,像从一粒种子里抽出千万条藤蔓。

空间重新展开,从针尖般的一点膨大成无际的穹顶。

星辰从虚无中浮现,一颗接一颗,一片接一片,像雨后从土壤里钻出的萤火。

破碎的银河重新铺展,断裂的星系重新愈合,仿佛刚才的碾碎只是一场幻觉。

穹顶再次升起,比之前更高,更远,更广阔。

风和星光从新的宇宙深处吹来,带着初生世界特有的清冽气息,像深秋的露水。

钟离弦从云端起身,脚尖轻轻一踏,身形拔高,越过那些新生的星辰。

他的轮廓在星光的映照下膨胀起来,肩宽撑开了天幕的边际,脊椎一节一节拔高,像大地深处隆起的山脉在缓缓生长。

万圣节女王也在变大,金色的裙摆铺展开来,覆盖了三个相邻的星团,踩在一颗蓝白色的恒星上,脚下的光芒被压得扁平成一片光晕,像踩着一枚被碾碎的金币。

然后他们在无限广大的宇宙之中,开始互殴。

钟离弦挥拳,拳头大过一颗行星的表面。

女王侧身避开,ψu?е/?漪?气氵铃司…(九)(?七?)似用肘部撞向他的肋下。

两人动作极快,却也是最简单的——没有花哨的术式,没有复杂的权能,只是在无垠的星空中,一记一记地砸、一格一格地挡。

钟离弦的拳头落在一颗飞过的流星上,流星化为齑粉。

女王的反手扫过一片星尘带,星尘带碎成雾。他们的每一次动作都碾碎成片的天体,而他们自己毫不在意,像两个在沙滩上踩碎了贝壳的孩子。

“你这一拳没吃饭吗?”钟离弦说,顺手抓起一颗小行星砸向女王面门。

女王偏头躲过,小行星擦着她的金发飞过,撞碎了后方三颗排成一线的矮星。

她咯咯笑出声来,像一串风铃被风吹动:“你倒是吃得多,打出来的力道却比猫挠还轻!”

“猫挠也能挠出血。”钟离弦说着,一掌拍在女王的肩膀上,掌力透过去,将她身后的一个星系震得偏移了半度。

女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握拳捶在他的胸口。

拳势落处,一片星云被拳风卷起,像绸缎一般翻卷着飘向远处。

“那你这叫血?”女王眨了眨眼,“我流一滴血,比你这片星域所有恒星加起来都沉。”

“那你还挺沉的。”钟离弦说。

“你才沉!”女王瞪圆了眼睛,“你全家都沉!”

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宇宙之上,两道身影在光芒中交错碰撞,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笑声和叫好声,就像两个在戏台上飙戏的伶人,你来我往,词锋和拳锋都毫不相让。

310 三千世界启动,你悔过吧

宇宙边缘的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裹着初生星云特有的清冽气息。

被两人碾碎的星尘正在缓慢重聚,在虚空中拉扯成细长的银色丝线,像织布机上刚刚绷紧的经线。

钟离弦收拳后退,黑发被星风吹得向后飘散。

万圣节女王也收敛体量,金发垂落肩头,礼服裙摆上多出几道裂口,露出下面莹白的肌肤。

“累了?

“怕你累。”

“我怎么会累?”女王歪了歪头,嘴角勾着笑,“我可是太阳星灵,太阳不会累。太阳只会烧,烧到宇宙尽头还在烧。”

“这个舞台有些无趣了,我们的争斗也该结束了。”钟离弦对着万圣节女王一指,“女王啊,来比比看吧,你我之间到底谁是王者,谁是被王者征服的坐骑!”

他头顶三尺之处,一圈光轮缓缓浮现。

光轮由无数齿轮嵌合而成,大轮套小轮,小轮衔大轮,每一道齿轮都在缓缓转动,彼此咬合,发出咔咔的机械声响。

万圣节女王笑容收敛一瞬。“佛门的模拟创星图,释迦老头的看家本领,他把这东西藏得死紧,没想到居然被你抢过来。你要用它来对付我?”

“不用它对付你。”钟离弦说,“用它来给你讲故事。”

光轮骤然扩张。

齿轮的咬合声从咔咔变成嗡嗡,从嗡嗡变成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

白色火焰从齿轮边缘喷涌而出,铺展开来,像一面从地面升起的幕布,将两人之间的空间全部填满。

幕布上开始出现画面。

每一幅画面都是一段完整的人生。

“来吧,女王,你我就一起在一千个故事里活过一千次,如果我们真的是王,那么无论如何都会成为支配者,都会成为唯一的王者。”

“所以来比比看吧,你我之间,到底谁能成为所有故事中的王!”

“在佛门的轮回中比比看,你我之间谁是唯一的王,谁是被王践踏征服的坐骑。”

幕布上的画面开始加速流转,像被风翻动的书页。

一张接一张的面孔从画面中闪过。

都是女王的脸,但每一张都有些微不同。

有些更苍老,有些更年轻,有些带着伤疤,有些面带笑意。

三千张面孔,三千段人生,三千次生与死。

万圣节女王站在幕布前,目光掠过错综的画面,嘴角的弧度从弯月绽成满月:“行,那就来。一千次就一千次。”

“你搭了台子,我不唱一曲才是我不对。”

“我倒要看看,你这一千个故事里,能不能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她抬手,指尖弹出一缕金光,金光落入幕布之中,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开演吧,妄图骑上太阳的愚者!”

钟离弦端坐于光轮正中,双手交叠于膝上,身后齿轮缓缓转动,白色火焰将他半边面容映得明灭不定:“轮转之世,因果如环。生者赴死,死者复生。前缘未尽,后事重来。你我一战,便在此间,以千生为度,以万世为期,定一个结果。”

他话音落下,幕布轰然展开。

一段又一段,一段又一段……

这个其实玩游戏差不多,只是更加真实,但是也更加虚幻。

一个故事里她是凯尔特山丘上的女王,他在暴雨中率军而来,她站在石墙之上,他仰头看她,然后她跌落城头。

一个故事里她是星辰间的流浪者,他化作光追上她,在星云的缝隙中将她截停,她回头时已无路可走。

一个故事里她是太阳本身,他化为黑夜,日与夜交替了整整一生,最终日落,夜至。

一个故事里她是黄金宫殿的主人,他是闯入宫殿的盗贼,她追了他三百年,最后他站在她面前,将偷来的王冠戴回她头上。

一个故事里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前对弈,棋子落下的声音响了七十年,最后一子落下,她输了半目。

一个故事里她是王座上的神,他是跪在阶下的凡人,他说了一句什么,她笑了,然后王座塌了。

一个故事里她没有名字,他也没有名字,只是在一片荒原上相遇,他递给她一朵花,她接了,然后花枯了。

每一个故事都是新的开始,每一个故事都是旧的结局。

一人是篡夺神祇的王。

一人是执掌境界的王。

【三千世界】的故事很大,承载了无数世界的悲欢离合。

【三千世界】的故事很小,唯有一人可以称王,而另一人只能成为坐骑。

第一千个故事的结尾。

万圣节女王站在一座倒塌的塔顶,夕阳从她背后沉下去,她面前站着钟离弦。

手中的剑抵在她的咽喉上,剑尖离肌肤只差一线。

她看着他,没有躲。

他也没有刺下去。然后塔彻底塌了,两个人一起落进下方的深渊里。

坠落的途中,她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平静的注视。

她忽然有些明白自己在千次轮回里到底输给了什么。

落到底的时候,所有的故事都散了。

咚!

两人又站在了黄金宫殿之中。

万圣节女王依然站在原地,金发有些散乱,礼服上的裂口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