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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身想要一坛上好的花雕美酒,这样的雅兴,岂能用寻常酒水?
"
柳如是的声音中带着恳求,"将军府中定有珍藏,不如取来助兴?
"
马进忠大笑:"好!
来人,取我珍藏的二十年花雕来!
"
很快,侍从便端来了一坛封泥完好的花雕。
柳如是亲自启封,为马进忠斟上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她举起酒杯,手指轻抚杯沿,暗中将袖中的纸包撕开,无声无息地将鹤顶红倒入杯中。
"将军,妾身先敬您一杯。
"
柳如是正要将毒酒送到唇边,忽然...
“报——!!!”
就在此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恐惧,嘶吼道:“将……将军!不好了!城……城墙被炸开了!两广军……两广军打进城了!!!”
“什么两广军?!”
马进忠悚然一惊,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一把揪住那士兵的衣领。
一旁闻讯赶来的幕僚,早已面无人色,惊惧猜测道:“将军!难道……难道真的是那两广总督陈礼的军队?!”
柳如是和卞玉京的端起酒杯的手,都是顿住。
她们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马进忠,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陈礼……他真的来了?!
而且……是以这种石破天惊、如同神兵天降的方式?!
马进忠终于是明白了情况。
他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了王爷那封被他视若无睹的信件。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愧疚涌上心头,但随即,便被沙场老将最后的血勇所取代。
“取我披挂来!”
他怒吼一声,推开身边的美人,双目赤红,“召集府中所有亲兵!随我死战!为王爷尽忠!”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他刚刚组织起百余名亲兵,披上甲胄,手持兵刃,冲出府门时,迎面便撞上了黑洞洞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燧发枪枪口。
街道上,早已被一排排身着暗红色军服的标营士兵所占领,他们队列整齐,神情冷漠,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死神军团。
“放!”
随着一声冰冷的命令。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马进忠和他那百余名亲兵,连一个像样的冲锋都未能发起,便在标营那压倒性的、毫无间断的火力覆盖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总兵府门前的石狮子。
杭州,一个晚上攻陷。
…….
? 第253章,狗脚朕,上
夜色如墨,杭州城已被喊杀声与枪火撕裂。
总兵府内,丝竹之声早已断绝,宴席上的杯盘狼藉,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映得满地残羹冷炙如血。
柳如是与卞玉京对坐于厅角,华服珠翠掩不住她们眼中的惶恐。
方才那惊天一响,似雷霆炸裂城墙,连这奢靡的厅堂都为之震颤。
紧接着,府外的惨叫与枪声如骤雨般密集,又戛然而止,留下一片死寂。
柳如是紧握手中团扇,指节泛白,扇面上的《洛神赋图》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她低声呢喃:“玉京妹妹,这莫非是天意?”
卞玉京轻抚腰间玉佩,低声回答:“天意也好,人意也罢,乱世之中,我等不过浮萍。”
两人对视一眼,袖中各自藏着的鹤顶红纸包,仿佛成了她们最后的倚仗。
明末的乱兵,有多么的肆无忌惮,她们是有所了解的。
忽然,沉重的脚步声自厅外传来,整齐如擂鼓,伴着甲胄的轻响。
一队身着暗红军服的士兵涌入,手中火铳乌光森冷,目光如刀,迅速封锁厅内各处。
这些士兵队列严整,动作无声,宛如地狱来的死神军团,震慑得厅中残存的仆役噤若寒蝉。
柳如是心头一紧,和卞玉京娇躯靠得更近,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互相寻求支撑和安慰。
脚步声渐近,一道玉树临风的身影在亲兵簇拥下,缓步踏入宴会厅。
他身着玄色劲装,腰悬长刀,俊朗的面容在烛火下半明半暗,深邃的眼眸似能洞悉一切。
正是两广总督陈礼。
陈礼扫视厅内,目光掠过满地狼藉,落在柳如是与卞玉京绝色曼妙的身姿上,微微一顿。
“马进忠竟然金屋藏娇了,这么好看的两个姑娘。”
陈礼有些可惜。
柳如是望见来人,则是心头狂跳。
根据马进忠临死前和幕僚的对话,这人就应该是两广总督陈礼了。
柳如是强压心头震惊,试探询问:“敢问阁下,可是两广总督陈大人?”
陈礼眉毛微挑,两个弱女子突逢大难,没有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还主动询问,这份胆色让陈礼意外,于是语气温和说:“正是。两位姑娘怎么称呼?”
卞玉京闻言,心中狂震。
传闻中那位单骑定两广、杀伐果断的枭雄陈礼,竟是眼前这个意气风发、宛如浊世佳公子的少年郎?
这巨大的反差,让卞玉京的美眸中,异彩连连,心神摇曳,主动起身一揖介绍说:“妾身卞玉京,这位是柳如是。谢大人破城之恩,救我等脱离虎口。”
秦淮八艳中的柳如是和卞玉京?
陈礼心思浮动,穿越三国,可以收各种知名美人。
这穿越在南明,有点名气的女子,似乎就只有秦淮八艳了。
不过眼下局势动荡,不是浮想联翩的时候。
陈礼砸吧了下嘴巴,经过连番作战,还有些口渴。
目光落在一旁桌案上尚未倾覆的酒杯。
那白玉杯中酒液清澈,散着淡淡花雕香气。
陈礼随手端起,欲一饮而尽,权当解渴。
柳如是瞳孔骤缩,惊呼出声:“大人不可!那酒有毒!”
陈礼悚然一惊,赶忙把酒杯扔在了地上,目光疑惑地看向两人。
卞玉京急忙解释说:“此酒乃妾身二人所下,防那马贼玷辱,早已备了烈毒。”
“原来如此。”
陈礼恍然大悟,对两个姑娘有了一丝好感,想要看看对方是否是花瓶。
于是考校询问:“我远在岭南,就听闻秦淮八艳,名动江南,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想必对大明官场也是洞若观火吧?”
“大人这么问是何意?”
柳如是警惕询问。
陈礼微微一笑说:“如今马进忠邀二位赴宴,两位身处风口浪尖,不解决宁王的事,你们也难以善了。而我正好是来解决宁王的事的,不过我对杭州朝堂的事了解不多,还需要两位姑娘帮忙。”
卞玉京见陈礼一针见血,指出了她们处境。
于是咬了咬唇,回答说:“大人明鉴。宁王刘承宗依仗强兵,横行江南,马进忠仗其势,强逼我等,欲羞辱士林。钱牧斋、吴梅村虽有文名,却无力抗衡,只得委曲求全。”
柳如是接言,声音中带着几分悲凉:“文人风骨,终究敌不过刀兵。妾身二人,宁死不受辱,方才备下毒酒。不料大人神兵天降,救我等于水火。”
她说到最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宁王的势力,竟然这么猖獗。”
陈礼先是附和了一句,接着询问自己在意的事:“钱谦益等人,可还有可用之处?”
柳如是心念急转,答道:“钱牧斋虽老,声望犹存,吴梅村才学不凡,二人若得明主,或可为大人所用。然其心性复杂,恐非真心归附,需防其反复。”
陈礼不置可否,但言语还是赞许说:“两位见解独到,才女明艳之名,果真符合。”
正当陈礼兴致正浓,准备深入交谈时,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响了起来。
“哼,我们前面忙着打生打死,总督大人倒好,在这风花雪月,颇有当年孟德公宛城之风范啊。”
苏清月一身戎装,盔甲严严实实,英姿飒爽地走了进来。
她看着陈礼与两位绝色佳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酸意:“就是不知道,总督大人可有长子曹昂为你献马逃命,可有典韦用命为你断后?”
陈礼干笑不已,连忙凑近哄劝说:“苏姑娘误会了。这两位姑娘对朝中局势了如指掌,我正向她们请教,也好为我们后续掌控杭州,打下基础。”
苏清月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陈礼见气氛微妙,目光落在一旁倾倒的毒酒痕迹上,青石地面的焦黑刺眼,想着转移话题说:“两位姑娘既有以死明志的胆魄,为何不思量,如何让那欺辱你们之人,付出代价?”
陈礼这随意的话一出,厅内空气仿佛凝固。
柳如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与不可置信。
儒家纲常,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女子受辱,唯以死保名节,这是她自幼浸淫的信条。
陈礼此言,竟是要她们反抗强权,甚至弑上?
卞玉京玉佩的手指一颤,声音低哑:“大人此言何意?女子如我,命如草芥,焉敢逆天而行?”
苏清月亦侧目,眼中掠过一抹意外。
她自诩见多识广,纵是宁王刘承宗那般枭雄,也未曾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陈礼却浑然不觉三女的震惊,摇了摇头说:“这世道,尊卑有序,却让无能者高居庙堂,让无辜者命如蝼蚁。若不反抗,命不由己,又谈何名节?”
柳如是听得心潮翻涌,想起这些天的种种屈辱。
自怨自艾,若钱谦益能像陈礼这样英雄意气,该有多好。
卞玉京却低头不语,想起学识丰富的蓝颜知己,从未有眼前陈总督这样的开明思想。
苏清月盯着陈礼,眼中醋意渐消,取而代之是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知陈礼心怀大志,却未料他连女子都能如此平等视之。
这般胸襟,远非她见过的任何男子可比。
正在大厅陷入诡异沉默之际。
一名标营亲兵快步入内,低声禀报:“总督,城内秩序已定,宁王府清扫完毕。皇宫方向,祖大业已带人封锁,请大人速往。”
陈礼点头,一边离开,一边安排:“两位姑娘,暂留此地,待城中安定,自有人护送你们回府。”
“嗯。”
两位姑娘望着陈礼玉树临风的背影,美眸怔怔出神地应了一声。
直到陈礼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两个女子才是怅然若失般对话。
“如是姐姐,这个陈总督,可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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