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我曾与他对局,由我执黑,胜十一目。”
“现在,轮到你了,小天。”
第五十二章 大竹雅人
定段赛第六天。
此时京都棋院经过了五轮比赛,战绩是:胜四场,负一场。
因此今天的比赛,要不是轮空,要不就是和北海道棋院决胜负。
这场胜负将决定正赛的最终成绩。
京都棋院赢,前三名分别是京都,北海道,东京。
京都棋院输,前三名就变成了北海道,东京,京都。
因此除了京都棋院与北海道棋院,东京棋院同样紧张这场对决的结果,小池慧四人明明自身也要对局,却频频把目光投向他处。
天衣喰上台,随手抽了一签。
她看了一眼,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轮空么?小池慧心想。
“京都棋院对北海道棋院。”裁判也看到了抽签结果,大声宣布道。
终于要结束了,好漫长啊。
天衣喰走下台,这几天除了比赛和天算的自我训练,其他时间她都用在调研东京的宜居地段和房价了,只等筛出结果就和千代好好商量下,买一栋属于她们的房子。
可能是诸夏人的天性,没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就安不下心。
是买楼房呢?还是直接买一户建呢?
直到在主将位置坐下,天衣喰都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难以抉择。
“你好。”对手早就跪坐在棋盘边,对着天衣喰打了个招呼。
“你好。”天衣喰从沉思中醒来,应了一声。
她的对手是个微胖的青年,戴着一副眼镜,头发很长且看起来长时间没有打理过,乱糟糟的,面容倒是很和善,正对着她露出笑容。
天衣喰看了眼对手在桌上放下的名签。
相马宗正,二十四岁,是个快要触到报名年龄底线的年纪。
天衣喰稍稍有些惊讶,她前五轮的对手都在十八岁以下,还是第一次遇到和山本季平同龄的选手。
繁樱围棋的院生制度导致离开棋院的人是很难靠自己定段的,就和离校的学生靠自学参加高考一样,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清北,要么落榜。
因此,能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人,都肯定有两把刷子,值得警惕。
天衣喰提起精神,发现对方的笑容十分僵硬,下面潜藏着超额的紧张感。
“希,希望你手下留情。”相马宗正看着天衣喰,即使早就知道正赛出了个超级天才,但他还是止不住的吃惊。
他一边在肚子里骂着可恶的天才,一边试图让这个小女孩放松警惕。
都走到这一步了,只差最后的一步,只要熬过去……
二号桌。
与本因坊和哉相对的二十三岁青年紧张感比相马宗正更甚,他全身轻微颤抖,连小腿肚子都在哆嗦,此时正努力地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三号桌。
霜宫天没有看对手一眼,此时正闭着眼睛,回味着诡谲的杀局,与棋士壮绝的每一手,只觉得围棋是如此有趣。
纵然棋理落后,定式老旧,但直面着那精妙幽玄的棋路,她却如高山仰止,甚至产生了感动。
这是看再多棋谱,都无法体会到的身临其境,只有真正坐在他们面前,才能明确认知到,他们并不只是一张张棋谱,不只是记载在历史上的名字,而是真实存在过的,如同繁星般放出光华的棋士。
四号桌。
山本季平无言地与对手对视着,双方俱是杀气满溢。
桌上的名签虽然名字不同,但年龄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二十五岁,正坐在此生只余一次的赛场上,谁都没有后退的余地。
众人坐定,时间流淌,钟表的指针走正,裁判大声宣布。
“比赛采用读秒制,对局时间每人两个小时,读秒一分钟,黑棋贴目七目半。”
“现在,比赛开始!”
相马宗正从棋盒里抓出棋子,手放在棋盘上方。
天衣喰夹出一枚黑子,置于棋盘上。
棋盘上的手松开,五枚白子掉落碰撞,发出啪嗒的声响。
“我执黑。”
“那我执白。”相马宗正的声音漏出一丝喜悦。
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个人更擅长的,是后手执白。
北海道的某个围棋道场。
一名三十多岁,穿着素色和服的男人正站在静室内,右手摩挲着下巴,面色严肃。
忽然,他一拍手,说:“我就说哪里不对劲,胡子太久没刮了,摸着难受。”
说着话,他就要离开房间,好好去处理下毛发问题,然后在房门外被人拦住。
“大竹先生,比赛已经开始了,请您务必快些入席吧。”拦住他的是个二十多的男子,面容清秀却表情愁苦,此时带着哀求之色,就差给他跪下了。
“好吧好吧。”大竹雅人无奈摊手,转身回了静室。
他身前摆着四张棋盘,抬眼就能看到四个显示器,四个画面中都是纵横十九路的棋盘,此刻正空空荡荡,邀请着棋士进行一场厮杀。
打了个哈欠,大竹雅人正等着“对手”落子,目光漫不经心的一扫,在最右侧的显示器上顿住了。
画面上,一枚黑子正静静地待在十行十列,占住了天元。
“你们这东西出错了,赶紧拿去修,不然耽误了事我可不负责。”大竹雅人挥挥手,示意年轻人赶紧动作。
年轻男子自然也看到了一子天元:“大竹先生,我们的设备没出问题,您下棋就好。”
“没出问题?”
大竹雅人指着落在天元的黑子,一脸是你出错了还是世界错了的表情:“我下了快三十年围棋,就没见过正式比赛上有人第一手下天元的,这算什么,嘲讽吗?”
“可,这个孩子就是这么下的啊。”年轻男子苦着脸。
“……行吧。”大竹雅人摸着下巴,提起了兴致,“第一手天元么,那这局棋就这么下吧。”
他拿出黑子放在天元后,又夹起一枚白子,放在星位。
旁边的年轻男子赶忙把这一手发出去。
而后大竹雅人走到第二个棋盘,这次由他执黑,他依旧在星位落下一子。
接着是第三盘棋,第四盘棋。
等下过一圈,回到最右侧的第一盘棋,大竹雅人看到,对手占住了另一角的星位。
他拿起白子,同样放置在星位。
相马宗正持白子,于棋盘上摆出三连星。
第五十三章 众人的对手
三枚白子都落在四线,形成了三连星布局。
天衣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布局。
虽然她至今为止也就和人类棋士对弈过寥寥几盘棋,样本量严重不足,但从搜集到的数据看,这种布局确实不被大多数棋士采用。
带入人类数据进行判断,三连星都落在更注重外势发展的四线,在角部实利上是做出牺牲的。
摆出这个布局,就意味着棋士轻角部重中腹,意图构筑出大模样。
大模样是指棋士想要在棋盘圈出尚未成为实地的潜在地域,也就是跑马圈地。
不管圈了之后是不是他的,总之先圈了再说。
因此这种布局才不被大多数棋士所喜,毕竟你屯粮邻居屯枪,你家就是邻居的粮仓,是个正常人都会犹豫一二。
而一旦下出三连星,就等于告诉对手,我大局观很强的,你尽管侵消,我顶得住。
但那是常规对局,而现在天衣喰下的并非常规对局。
因为三连星好歹是依托边线向中腹发展的,天衣喰则是在什么都没有的空地落下一子,别人好歹有把手枪,天衣喰直接赤手空拳,只剩两件衣服蔽体。
三连星VS天元开局
本来三连星是亏实利重潜力的,然而一子天元直接没了实利,只要潜力,论起来从人类棋士视角看,天衣喰认为是她更过分一些。
……好像不管对面是什么开局,都是她更过分?
那没事了,天衣喰连忙丢掉垃圾数据构成的尺子,不然天算人格要抗议了。
这盘棋接下来,就是双方大局观的较量了。
天算人格夹起一枚黑子,挂角。
相马宗正等了几秒时间,才接上一手夹击。
天衣喰直接点三三。
“点三三?”
远在北海道的大竹雅人摸着下巴,手指翻弄着白子,思索片刻后落下。
打!
天衣喰马上接上。
十六行三列,爬!
相马宗正咧着嘴,感应完成后,长!
天衣喰马上立!
相马宗正缓了一手棋,装作思考的样子,在心里骂娘。
现在棋局只下了十余手,还在没什么苗头的开局阶段,但是他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对面这个小女孩,为什么每一手都下的这么快?
哪怕是开局阶段,不用过多思考,但是这可是职业定段赛啊?
棋士一生中最重要的两场比赛之一,你下得这么草率真的好吗?不应该每一手棋都确认三遍以上吗?
万一手抖下错位置了呢?
天衣喰自然不知道相马宗正的想法,只是觉得他下棋很墨迹,除此之外全部心思都在将要买的房子上。
还是买一户建吧,上辈子全在住楼房,虽然便利但是太狭窄了,这辈子她想要个小花园,可以种点菜,还要个大大的厨房,为以后接引天衣庄的新入成员厨师酱做准备。
另外一边,其他三人陷入了苦战。
“好强!”
这是所有人的想法,他们的对手的棋力,明显远远超过了定段赛的水准。
三人所面对的对手,棋风凌厉,厚重,绵密,各有不同,但唯一不变的就是骨子里的强势。
不管他们怎么下,对方都能找出最好的应手,不仅能化解他们原本的战略意图,还能直接占到便宜,或者增长棋子潜力,每一手棋都堪称精妙!
“为什么在定段赛会出现这种棋士?”
本因坊和哉已经感到有些麻木了,虽然他从不认为自己天下无敌,或者说在年轻棋士中无敌,但也对成功定段有着十足十的信心。
他的姓氏是本因坊!
即使棋士之路会遇到坎坷,遭遇磨难,甚至有让他堕入绝望之渊底的大恐怖,那也应该是在职业世界中,在国际赛事乃至头衔战中,在和各路强手顶尖的对局中折戟沉沙。
而不是在尚未定段前,在一群业余棋士手下被杀得片甲不留,甚至怀疑起自己的围棋。
以堪称惨烈的形式输给天衣喰后,他的头是向上看的,因为那是位于天上,如日光明的才能,他不甘却并不气馁。
但在定段赛正赛,他看着天上的烈阳,却被脚底的污泥吞没,证明了他并不配追逐太阳,只能看着黎明的光坠落。
她说的没错。
只有赢她一局,哪怕只是曾经将她逼入绝境也好,才能称得上敌手,否则不就只是路上踏过的石子吗?
上一篇:里世界:拯救女主后,她们贴了上来
下一篇:某美影的退休轮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