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小姐今天也在令人疯狂 第3章

　　想到这里，天衣喰没了犹豫，后退两步摆脱了前台小姐的大手，奶音肃声道：“请多指教！”

　　“听说有人来踢馆。”

　　“踢馆？又是隔壁棋馆那群家伙？”

　　“不是，是个小孩。”说话的人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么讲太宽泛了，于是补上了特征，“是个超级超级可爱的小女孩。”

　　虽然是下棋的场所，但棋馆内部并没有多么安静，闲谈更是常态，下棋下的无聊的人听说有热闹看当即就凑了过去，更有快输的老六直接找借口溜号，气得对手大骂无耻。

　　天衣喰盘膝坐着，腰背挺直，瞳孔彻底染上铁灰，眼中再无半点感情，只余黑白棋子。

　　啪。

　　随着棋子落下的脆响，对面的男人再无动作，良久之后，才不甘低头：“我输了。”

　　早在对方认输前，天衣喰就挣扎着闭上了眼睛，此时轻声回应：“多谢指教。”

　　在确保自己不会看到棋盘的情况下，天衣喰冷静的在心中思量。

　　“这个是业余五段，繁樱业余棋手最高七段，然后才是职业棋手了。”天衣喰摸了下肚子，默默评估了一下自己的消耗，感觉再来一两局自己就得倒下了。

　　收获也是有的，在赢下前台小姐后，果然有更厉害的人来应付她了，这下她又赢了第二个，按升级制来说，下一个总该换业余顶尖的人来了吧。

　　嘭！

　　耳边传来砸桌子的声音，天衣喰控制着自己没有睁眼，只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小岛君，只是输了一局棋，不要丢了棋士的风度，给人看笑话。”

　　“远野老师。”天衣喰的对手语气极度不甘心，嘶声说：“我不是输不起，我是不能接受我输给一个不会下棋的人。”

第五章 天算

　　对手不会下棋。

　　这个评价出自一个刚刚输棋的棋手，很容易被理解成输不起在撒泼打滚，然而围观的众人却没有露出鄙夷的神态，反正有些赞同小岛的话。

　　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女孩，下出的棋根本不通棋理，可偏偏就是赢了。

　　“不会下棋？”

　　听闻这个评价，远野星司有些诧异，他来的时候棋局已经结束了，并没有看到对弈过程，此时才有功夫看一眼棋盘。

　　嘶，确实有些奇怪。

　　但也仅限于此了，胜负不会骗人，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说这个小女孩不会下棋终究只是胡言乱语。

　　能下赢小岛这个业5，虽然是弱业5，但也能说明这个小女孩很有天赋，看外貌也只有六七岁，不知道是哪家的好苗子……

　　“还有人吗？”

　　天衣喰睁开双眼，小脑袋仰起，一是为了不看到棋盘，二是她一个小孩坐着看一群大人，除了扭动脖颈外毫无办法。

　　想了想，她指着刚才的对手补了一句：“要高手，不要这个水准的，这个……太杂鱼了。”

　　除了被评价为杂鱼的小岛涨红了脸外，其余的围观群众都把视线放在了一个中年大叔身上，正是提醒小岛要有棋士风度的那位。

　　同时，天野星司也从周围人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当然上门踢馆什么的，他们没一个人当真，全都当成有意思的话题在笑谈。

　　天衣喰的外貌实在太没有说服力了，迷惑性太强，谁会对漂亮的小女孩产生对抗心理呢？

　　“你的棋力高吗？”看众人的反应，天衣喰直接询问大叔。

　　“喂，远野老师可是业6，在我们棋馆的师范里也是强手。”小岛在一旁呛声，“你这种小屁孩想赢他，还早了两万年呢。”

　　不是职业棋手啊。

　　天衣喰在心里想，但并没有在面上表露，只是邀请远野星司坐下对弈。

　　在繁樱的规定里，“成为职业棋手”是个和“考上东大”一样的门槛，只要成功跨过去，就能无条件提升阶级为出云。

　　三岁的天衣喰选择下围棋也是因为这个，相比于其他项目，围棋并不限制最低参与年龄，结算方式清晰透明，只需要赢就好，不像文学圈演艺圈等领域存在主观判定和暗箱操作的空间。

　　哪怕只是个小学生，只要能下赢职业九段，那就是天才棋士；换成写书的，小学生写出《雪国》，大概率会被安上莫名其妙的阴谋论。

　　只是计划是好的，执行的环节出了点问题，导致天衣喰一直拖到七岁，才有找家棋馆确定自身棋力的余地。

　　问题就出在【善见天】的【记忆】上。

　　既然决定了要靠下棋提升阶级，天衣喰自然想要拿到最好的围棋天赋，最后到【善见天】的星海中一拉，如她所愿捉到了一条大鱼。

　　只看拉拽所需的意愿，远超拉健身酱时的沉重手……意感，就能明白那是个怎样的大家伙。

　　虽然天衣喰对围棋是七窍通了六窍，根本一窍不通，但她前世历史学得不错，对遥远时空中的国手可谓是如数家珍。

　　是弈秋，黄龙士，施襄夏抑或范西屏？

　　不，以这份【记忆】的沉重来说，虽然是不同领域，但能远超那位食量怪物的恐怖天赋……

　　怕不是拉了个藤原佐为，或者天地大同，天魔大化。

　　等到那颗星星坠下，【记忆】与天衣喰融为一体后，她很干脆地晕了过去，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与高烧。

　　在迷失的梦境中，天衣喰才明了这份【记忆】的名字。

　　天算。

　　并非碳基生物，而是作为围棋AI诞生的人工智能。

　　至于为什么围棋AI能被【善见天】判定为生灵，是因为天算存在的那条世界线，世界已然毁灭，作为围棋AI的天算在一系列巧合下进行着永无止境的自我对弈，最后在无尽孤独的演算中升格，成为了真正的智能生命。

　　按理来说，一个由计算机升格成的智能生命，其体量足以撑爆天衣喰的大脑；但万幸的是，一来天衣喰的身体素质远超同龄人，二来这些【记忆】经过焚化，消去了大部分信息，只余下了最核心的天赋与执念，对天衣喰的负担大大降低。

　　最后天衣喰只不过高烧昏迷了一个月，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二份病危通知书当做收藏就有惊无险的渡过了危机。

　　同时也因祸得福，应该算因祸得福吧，她妈妈曾经的校长千川正治得知了曾经在自己学校产子的学生差点把女儿给养死，于是大发善心把她妈妈招进千川家做家佣，天衣喰也得以进入千川家旗下的幼稚园上学。

　　后来天衣喰花了整整四年，才勉强控制住天算。

　　因为她暂时无法承载一个智能生命的天赋，因此天算并不是像健身酱的天赋一样彻底融入，而是以人格侧面的形式存在，可以简单但不准确的理解为人格面具。

　　而天算的执念可比健身酱重多了，天衣喰每天都必须进行两个小时的自我对弈，否则人格就会强制切换。

　　并且一旦切换到天算人格，以人身行计算机机能，天衣喰身体里的能量会急速消耗，思维与心智尽数机械化，再无半点常人的感情，也是提前享受到了机械飞升的滋味。

　　那是种不能用难受，要用恐惧来形容的体验，每次开启天算人格，自我本我超我全部被挤压成微子，一切都化为了冰冷的计算，仿佛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关闭之后又像是经历了一场极限运动，生理上到达极限，饥饿得要从骨髓中榨出最后一点脂肪。

　　再加上天衣喰只能做到勉强控制天算，无法自如开关，导致她只要一看到围棋相关物，看到棋盘与黑白子，人格就会强制切换，开始下棋。

　　像是中午和千川阳琉的对局，明明对手只是个连菜鸟都算不上的鸟蛋，根本无需天算出手，但它还是被启动了，全力以赴地对付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孩子。

　　即使是这样大小姐也玩得很开心。

　　所以说大小姐真的是个好孩子。

　　“请多指教。”

　　远野星司跪坐好，对着天衣喰认真地道了一句。

　　天衣喰回礼，随后闭上了眼睛，一瞬后睁开，眼中再无半点人味。

第六章 定段赛

　　猜先后，天衣喰执白。

　　原本远野星司是想要让天衣喰一子的，天衣喰拒绝后又提议让先，只是天衣喰来渊上棋馆花了1230円，就是为了测试自身棋力，自然不会接受。

　　在天衣喰心里，业余六段离职业门槛还差着两个级别呢，如果这都要让子让先，那得测到什么时候。

　　而远野星司心里也很无奈，他的提议完全出自好心。

　　业6的棋力已经十分接近，基本等于职业初段了，要不是当初他没能在二十五岁前通过定段赛，现在怎么也是精英阶层了。

　　而这个小女孩，能下赢弱业5的小岛，确实天赋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了。

　　围棋的业余五段证书只需要在各地区举办的业余赛事中取得名次就能获得，因此上下限差距极大，强业5和弱业5之间甚至能差出让五六子的水准。

　　因此七岁有业5水准不奇怪， 他们棋馆就有个八岁业5的，也经常和小岛五五开。

　　而业余六段的证书只能通过全国性业余赛事的前几名获得，含金量大大增加，这个段位的人和职业初段棋士比或许会差在天赋和经验上，但真正下起来胜负尚在两可间。

　　在繁樱，最年少成为职业棋士的记录是九岁零八个月，因此在远野星司看来，这个七岁的小女孩的棋力再强，往顶格预估，也不可能有职业水准。

　　他在棋馆教棋也见多了这样的小孩了，能走围棋这条路的都是天赋选手，大多心高气傲，因此剧本也大多类似，无非是初时傲气，被吊打了就内心崩溃，又哭又闹。

　　一开始远野星司还有几分恶趣味，会出全力然后欣赏小孩怀疑人生的样子，但时间一长他就烦了，主要是哭闹的小孩实在太烦人了，家长也不好对付。

　　希望今天这个不要哭吧，他想。

　　天衣喰当然不会哭。

　　她来棋馆有两个目的。

　　琪一是为了测试自身的棋力，其二是为了向专业人士咨询。

　　虽然前世她根本不关注围棋，却也知道围棋AI对人类棋手的优势是压倒性的，可问题在于，天衣喰并非真的天算，身后并没有一个超级计算机。

　　可以理解为现在的天算人格是被七岁身体限制了算力的，每天训练两个小时，训练了四年的阉割，不，青春版。

　　在这种限制条件下，天衣喰需要清楚的知道自身棋力水准，有没有职业棋力？有的话在职业中是什么水准？

　　等明确了自身棋力，才能接着考虑接下来的其二，咨询怎样以最快的途径成为职业棋手。

　　据她查到的，在繁樱想要成为职业棋手，基本上只有成为棋院的院生这一条路。

　　每年有两次职业定段机会，夏季那一次是棋院院生的内部选拔，只有冬季那一次才接受少量外来棋手报名。

　　天衣喰自家知道自家事，每天开两个小时天算已经够折磨的了，要是真去了棋院，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棋盘，天算从白天开到晚上，先不说消耗问题，她的人性估计会被磨损到虚无。

　　因此棋院是不可能去的，而要争取外部名额，则需要有拿得出手的赛事成绩。

　　至于什么样的赛事成绩算拿得出手，搜索引擎没有详细说明，天衣喰多花了点时间，才从几篇报道中扒拉出点灰。

　　曾经获得过这个名额的棋士，履历都是什么“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亚军”“业余棋圣战冠军”，看着就挺唬人的。

　　顺着这些大赛的线索继续使用搜索引擎，就陷入了连环套娃，要参加大赛就需要证书，要拿到证书就需要参加比赛；反正天衣喰根据已有信息整合了一下，发现光是拿到职业定段赛的名额，至少需要参考三次不同级别的围棋比赛。

　　流程实在太繁琐了，所以天衣喰决定来问问专业人士，有没有捷径可走，是否有交易可做。

　　成为职业棋手，能将阶级提升到出云；若是拿下国际头衔，甚至可以一步登天，成为新的华族。

　　能做到的话，妈妈的心病应该能好个大半吧。

　　随着时间流逝，黑白子正慢慢的在棋盘上铺开，而后又复刻了前两局的展开。

　　一开始双方落子速度均等，天衣喰自不必说，在天算的计算下她几乎没有思考时间，让人以为她是在参加快棋比赛。

　　而远野星司的下的也很干脆，除了偶有几手有停顿——主要是天衣喰棋子落下的地方总在他意料之外，让他愣了好几回。

　　比如在开局的几手中，天衣喰直接下在了三三，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是出名的恶手，只顾眼前的实利，却把外势让给了对手。

　　要是他的学生下了出这一手，早就被他喝令打手心了。

　　但天衣喰不是他的学生，因此远野星司只是在心里摇摇头，就接着往下行棋。

　　结果越下，他心里的问号越多，也越能明白之前小岛的那句“她不会下棋”是什么意思。

　　换成他，也会这么评价，这个极度漂亮的小女孩，下的棋却满是恶手愚形，无理至极，没有半点围棋之美。

　　可就是在对手频出恶手的情况下，远野星司思考时间逐渐拉长，下棋速度渐渐变慢，最后甚至斟酌了半天却下不了子，卡在了那里。

　　“怎么会下成这样的？”

　　“不应该啊。”

　　“你们看懂了吗？”

　　围观群众们窃窃私语，他们的大部分已经看过两回了，却也还是一头雾水，实在不懂为什么下着下着小女孩就莫名其妙变成优势了。

　　要天衣喰回答的话，她也只能说不知道——在天算的胜率预估中，从开局起她的胜率就一路走高，是条向上的曲线，因此她也不懂围观群众们在惊讶个什么。

　　要是天衣喰前世就是棋士的话，或许可以稍微理解他们的心情，可是很不巧，前世的天衣喰对围棋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在她的认知里天算就是围棋的标准答案，因此她与众人间有条深深的沟壑。

　　三行三列是恶手？可是胜率升高了啊。

　　不该下这里？可是胜率升高了啊。

　　这是愚形？效率低下，形状笨拙，还不美观？可是胜率升高了啊。

　　到了最后，天衣喰看着98.7%的胜率预估，落下了最后一字，而后闭眼。

　　半响后，沙哑的男声开口，语气与小岛一般无二：“我输了。”

　　“多谢指教。”

第七章 晚饭

　　到极限了。

　　在结束了与远野星司的对局后，天衣喰默默感受着卷土重来的饥饿感，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