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和前台小姐，小岛两个人的对局共用了一个小时出头，而这个大叔的对局则用了四十五分钟。
倒不是说大叔的棋力更高，单纯只是他用以思考的时间更长，天衣喰也不能来一句“快点吧，我等的花儿都谢了”，只能空转着天算等他落子。
当然根据棋馆众人的说法，大叔的水平确实是三人里最高的，甚至在棋馆的师范里也是上游水平。
但她真的感觉不出来啊。
要说的话，在天算人格的判断下，前台小姐，小岛，大叔，和大小姐，四个人的水平差不多，没什么区别。
大小姐唯二差的地方，就是经常下错位置，会在没气的禁着点落子，以及输了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输了，要天衣喰提醒。
除此之外，半斤八两吧。
当然这是天算酱的机械视角，切回正常人格的天衣喰是能基于场外因素做出判断的，但在场内真的感觉不出来。
可能因为她并不是棋士，只把围棋当成工具，什么棋心棋魂棋道，统统没有。
看了眼依旧在紧紧盯着棋盘的大叔，天衣喰从坐垫上站起身，摸了摸小肚子，准备回家。
“等等！”
察觉到了天衣喰要走，远野星司从棋盘上回神，下意识地伸手拉她，又立刻缩了回去，改为起身挡住天衣喰：“请和我再下一盘。”
语毕，他跪坐在天衣喰跟前，朝她这个小女孩低头：“拜托了！”
天衣喰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她轻轻点头，清软的声音飘荡：“可以呀，我明天会继续来下棋的。”
多亏了这些围观群众，天衣喰已经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远野老师怎么可能输”“远野老师可是有职业棋力的”“远野老师输给了七岁小孩，我一定在做梦”。
嗯，感谢解说，这下天衣喰确定了，至少现在的天算人格的棋力下限远超职业初段。
那成为职业棋士的条件已经满足了，现在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才能参加定段赛。
“真的吗？”远野星司惊喜抬头。
天衣喰已经走出闸机，往家的方向走去了。
祈祷，今天的晚饭不要是魔爪泡饭。
祈祷失败了，这个世界没有神明。
天衣喰的口味一如前世，她喜辣，喜欢简单的料理，也不排斥复杂的味道，但唯独极其厌恶将两道菜肴混在一起。
而此时摆在天衣喰眼前的晚饭正好符合这个定义。
基底白色带花纹的瓷碗里，淡绿色的液体没过米饭，其间还有小小的气泡在液体中涌动，催着米粒缓缓散开。
其实抛开某种滤镜，魔爪泡饭这道料理的卖相还算不错，珍珠玉浸泡在翡翠水，上传到ins想必地雷妹们会纷纷点赞。
只是作为真的要吃这玩意的天衣喰，已经一脸生无可恋，饥饿的胃在催促她进食，可她的嘴巴拒绝把这种东西放进去。
最后，天衣喰也只能小小地瞪向餐桌另一边：“千代，我不是说过了，不要再把魔爪倒进米饭里了吗？”
“不一样，之前的是粉色魔爪，今天的是绿色魔爪，奇异果混合苹果味。”
“那不还是魔爪吗！”
雨宫千代端起饭碗，作为前地雷妹，她吃这玩意没有任何障碍，姿态还很优雅，只看外表的话像个千金小姐。
不，雨宫千代本身就是大小姐，只不过和千川阳琉不同，她属于追放款。
在一起生活七年了，加上雨宫千代又不怎么聪明，天衣喰早就她的前尘过往探了个干净。
总的来说是个不怎么稀奇的故事。
雨宫千代出身华族世家，但她本身不是华族，因为她“血统不纯”。
按照繁樱的规定，父母双方都是华族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华族，例如千川阳琉。
父母中有一方不是华族，那孩子只能是尘民，例如雨宫千代。
这个判定和婚姻法无关，只看父母的阶级。
也就是说，华族明媒正娶了个尘民，两人的婚生子只能是尘民；而两个华族私通，生下的私生子则会被上华族户口。
毕竟后者只是道德有缺，但血统纯正啊！
养狗都没这么判定的，这是天衣喰最真实的想法。
言归正传，小时候的雨宫千代一直认为自己是雨宫家的大小姐，长大后才得知真相，于是完全无法接受。
再然后就是经典剧情了，高校时期自暴自弃学坏的雨宫千代变成了地雷妹，遇上了鬼火少年天衣裕也，两人同病相怜——天衣裕也同样是被不被华族承认的人，很快就勾搭在了一起，后来就有了天衣喰。
在天衣喰出生后，他那黄毛父亲骑上心爱的小鬼火逃走了，因为这个丑闻雨宫千代被也赶出了雨宫家，变成了单亲妈妈。
最后就是天衣喰在雨宫千代手底下挣扎求生，最后被千川家好心收留的故事了。
从普世角度看，雨宫千代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天衣喰也不是个正常孩子。
一个正常孩子，正常幼儿可以要求母亲无限的爱，但天衣喰只看到了雨宫千代没有选择抛弃她，没有将她弃置在街头或者福利院，面对不可知的未来，那么这就够了。
其他的例如婴儿时期一天只喂一次奶，曾经试图用奶茶代替奶粉，用魔爪泡饭当主食什么的，都是可以接受的，天衣喰这不是活下来了吗。
不过魔爪泡饭还是不要了。
天衣喰挣扎再三后，还是拿起碗一把将泡成了稀饭的物质灌进了嘴里，省去了咀嚼的过程，把这玩意当成流质喝了下去。
不吃不行，一个很悲伤的事实是，今天天衣喰进行的对局，全部都是无效对局，是垃圾数据，不会被天算记录在数据库里。
晚上天衣喰依旧要启动天算进行两个小时的自我对弈，因此补充能量至关重要。
吃完了泡饭，天衣喰去给自己添饭，同时拒绝了母亲大人“不喜欢的话换一种口味”的亲切提议。
虽然干吃白饭也很难下咽，但是综合对比一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其实按照千川家给出的薪水，雨宫千代完全不用这么节省，那个数字足以让母女二人过上正常的生活。
但，问题又绕回了雨宫千代的华族出身上，她有一个梦想。
第八章 雨宫千代
“钱攒够了吗？”
在添第五碗饭的时候，天衣喰冷不丁地问。
“等这个月薪水拿到手……”雨宫千代很自然地回应，话都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赶忙用白皙的手指掩住嘴。
果然。
天衣喰在心底叹了口气，看向母亲的眼神有些无奈。
雨宫千代的梦想，是大部分女生都曾做过的梦，即成为荧幕中闪耀的明星，瑰丽的偶像，受到全国人民的喜爱，她也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一直在攒钱。
可从客观角度看来，天衣喰认为自己的母亲并不具备成为演员偶像歌姬等等职业的基本素质。
就从基础素质看，雨宫千代演技粗糙，肢体僵硬，声线也很普通，虽然这么些年她也确实做出了些努力，但能看出来她着实没什么天赋，完全就是普通人。
再看硬件条件，这方面雨宫千代倒是非常能打，眉黛青山，双瞳剪水，鼻梁高挺，唇似樱瓣，五官单拎出来就很好看了，组合到一起时也未出差错，合成了一张标准的美人脸。
几年前天衣喰还祈祷过，希望自己长得像母亲，而不是那个听名字就知道是歪瓜裂枣的父亲。
不过等到后来，天衣喰发现自己越长越眼熟，也不知道是灵魂影响肉体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长得与前世完全一模一样，也算是避免了坏选项。
可就算颜值能打，演艺圈又不缺帅哥美女，甚至可以说一抓一大把，并且除了没有演技天赋外，雨宫千代还有个致命的缺点。
她有个女儿，还是个七岁大的女儿。
可能是被女儿的眼神看得心虚了，雨宫千代眼神游移了会，生硬地转移开了话题：“喰，这次小考的成绩出来了吗？给妈妈看看。”
天衣喰无言地拿出成绩表。
看着女儿的成绩，雨宫千代的脸上绽放出笑容：“第一名！赢了那个千川阳琉了！”
这是她的责任。
天衣喰又叹了口气。
原本雨宫千代会成为地雷妹，就是对自己的才能绝望了，或者说，她那时候已经开始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
可她生出来一个“优秀的孩子”，这无疑证明她的基因也是优秀的，只是才能暂未被发掘出来，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开花结果，取得成功。
老实说，天衣喰没能完全理解雨宫千代的逻辑，可能是世界和国籍的双重障碍吧；在她的猜测里，其实成为明星只是雨宫千代的一种手段，一种证明自己的方式。
她其实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回家，回到雨宫家。
对雨宫家没有任何感情任何滤镜的天衣喰虽然不能理解，但也只能尊重。
“我也要去。”
等吃完饭，天衣喰洗好碗，出来对着雨宫千代说道。
“诶？”
“千代你是要去东京吧。”天衣喰用确定的说，这根本不用问，繁樱90%以上的大型演艺偶像事务所的总部都设在东京，大部分的拍摄基地和制作组资源也都集中在东京，“我不放心你，我也要一起去。”
“不放心什么的，京都和东京坐新干线只要两三个小时，又不远。”雨宫千代嘟囔着，完全看不出是个成年女性，反而有着少女的娇憨，“我一个人可以的，喰不用跟着。”
“不行，现在的世道很危险的。”天衣喰也没有JS该有的样子，一脸的严肃，“你没看新闻吗？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起宗教闹事的案件，那些疯子都跑出来了。”
说着说着天衣喰就皱起了眉头，这个世界的繁樱同样有很多肮脏的宗教，甚至比她前世还要疯。
繁樱的神话，阶级，基因优劣论，成了这些疯子滋养生长的土地，前些日子各大报纸就连篇累牍的报道了之前破获的大案。
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真凶就是极端的宗教分子，他们肆意杀死那些在他们眼中“基因劣等”的人，希望能借这种方法“净化人种”，使繁樱人重新回到高天神国。
什么小胡子。
反正繁樱并不算非常安全，雨宫千代也实在不是一个聪明人，哪怕不遇到极端分子，天衣喰也怕她一个人的时候被什么可疑宗教人士或者混混二流子缠住。
而雨宫千代是有前科的，天衣喰的存在就是证据。
“可是……”
雨宫千代还想说些什么，可天衣喰已经不理会她了，把肚子塞满饭，接着转头就去洗了个澡，洗完后把雨宫千代赶进浴室，趁着这段时间把两人脱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而后开始拖地。
她们母女寄住在千川家，一起住在佣人的专属房间，是简单的1R布局，没有客厅过了玄关就是卧室，厨房和房间没有隔间，浴室和厕所在玄关旁边，结构简单空间也小，因此打理起来也不会浪费天衣喰太多时间。
等雨宫千代洗完，天衣喰又拿起电吹风给她吹头发，同时听她抱怨没有浴缸，好想泡澡。
闲聊了一阵，雨宫千代感到困乏，就先去床上躺着，不一会就睡着了。
天衣喰看着自己母亲的睡姿，给她掖好被子，接着坐到了床边的小桌旁。
她拿出几张横竖分别画了十九条横线的纸张，瞳孔铁灰，拿起笔就开始在纸上画O和X。
一夜无话。
渊上棋馆，京都分部。
自从天衣喰走后，远野星司就枯坐在棋盘前，默默地复盘，拆解，研究。
直至闭馆时间，棋馆中的人渐渐离开，他也依旧陷在棋盘中。
远野星司并不是没有输过，他也不过业余六段棋力，别说职业棋士了，业余选手中都有大把的人能赢他。
可是输棋他经历的多了，连为什么会输都理解不了的，这还是第一次。
无论怎么复盘，他都看不懂那个七岁的小女孩下的棋，完全和他认知的围棋不一样。
突然一股烦躁涌上心头，远野星司一把扫过盘面，满盘棋子落地，声响一片。
“远野君心情不好啊。”
随着笑呵呵的声音一齐走到远野星司身边的，是个须发皆白，看着却很有精神的老者。
“绪方馆长！”
远野星司赶忙起身低头：“失礼了，在下一时心情不佳，这就收拾。”
随后他就弯腰捡起地上的黑白子，绪方一石也没有拦他，只是笑着说：“看样子远野君是输棋了，不知是输给了谁？”
“在下确实输了。”远野星司干脆地承认，再提到对手时的语气低了三分，“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绪方一石只惊讶了短短的一瞬间，很快就平息了，似乎早有心理准备，“是那孩子啊，没想到来京都了。”
“绪方馆长，您认识她？”远野星司听出了老人话的含义。
听到远野星司说“她”，绪方一石彻底确认了。
这个老人微微顿首，对着远野星司如此宣言：“远野君，不必失落，再过十年，和那孩子下的那局棋就会成为你的勋章。”
“你曾有幸和繁樱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性棋圣对弈！”
第九章 绑架（修）
“我要成为棋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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