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时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那张纸塞进口袋里，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绫小路笃臣看着剩下的人。
“还有哪位想了解的？”
没有人说话。那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人，此刻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研究地板的颜色。绫小路笃臣等了几秒，收回目光。
“那今天的参观就先到这里。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如果各位有兴趣，可以在晚宴之后详谈。”
他微微欠身，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人群开始往外走。四宫家的兄妹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后面几个人跟着他们，步子也不慢。神崎智弘走在中间，步伐沉稳，脸上没有表情。丰川清告走在最后，和绫小路笃臣并排。
“清告先生。”
“嗯？”
“您觉得如何？”
丰川清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玻璃窗后面那些孩子，看了一会儿。
“绫小路先生。”
“嗯？”
“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人道？”
“....啊？”
绫小路笃臣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那里，看着丰川清告，那双一直沉稳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困惑的情绪。
不是，你一个大财阀的继承人，说我不人道？真的假的？
“……清告先生？”
“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人道？”
“清告先生，您说的‘不人道’，具体是指？”
“这些孩子。”丰川清告看着玻璃窗后面那些还坐在垫子上的孩子：“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节假日。他们没有玩具，没有课外书，没有朋友。他们甚至不说话。”
“他们连笑都不会。”
绫小路笃臣沉默了片刻。
“清告先生，这些孩子的父母都签了协议。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在这里会接受什么样的训练，也知道训练的内容和强度。他们是自愿的。”
“孩子呢？”丰川清告看着他的眼睛：“孩子自愿吗？”
绫小路笃臣没有回答。
丰川清告等了几秒，收回目光。
“绫小路先生，您有没有想过，这些孩子长大后，会怎么看待这段经历？他们会感谢您吗？还是……”
他没有说完，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玻璃窗后面那些孩子。
绫小路笃臣看着他，看了几秒。
“清告先生，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事的？”
丰川清告转过头，看着他。
“从刚才。”
绫小路笃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清告先生，您说得对。这些孩子确实付出了很多。他们失去了童年，失去了玩耍的时间，失去了和同龄人交往的机会。但他们也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东西。他们比任何人都优秀，比任何人都出色。他们将来可以成为任何他们想成为的人。”
“真的吗？”丰川清告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他们真的能成为‘任何’他们想成为的人吗？”
“清告先生，您真是个温柔的人。”
丰川清告没有说话。绫小路笃臣继续说下去，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孩子。
绫小路笃臣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清告先生，您今天来，是为了投资，还是为了和我讨论教育理念？”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绫小路笃臣没有等他回答，侧过身，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外面太阳大，请先回车上休息。晚宴的时候，我们再详谈。”
丰川清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初彦靠在墙边，看着他的背影。丰川清告走得不快，步子甚至有些拖沓，和来时那种规规矩矩的步伐不太一样。他的肩膀微微垮着，像是在扛什么很重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来说，丰川清告其实是个好人...就是好的有点不正常。这些孩子，说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们的父母签了协议，把他们送来这里，接受训练。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好说的？
投资就是投资，你觉得值就投，不值就走。扯什么人道？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私下说不行吗？回去让祥子跟她祖父说，让丰川定治去跟绫小路笃臣谈。那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人家精心准备了几个月的项目，当着所有投资者的面，说人家不人道，是什么操作？
初彦看着丰川清告的背影，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丰川定治不喜欢这个女婿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他太好了。好到不适合这个世界。
众人陆续走出大楼。阳光落在身上，热得有些不真实。刚才在里面的那种冷，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祥子眯起眼睛，用手挡住光，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小小的一团，像一只缩起来的猫。没有人说话。大人们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在赶时间。
车子还停在原地，黑色的轿车排成一列，车头朝着同一个方向。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站在旁边等着。丰川清告走在最前面，弯腰钻进第一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绫小路笃臣站在旁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另一辆车走去。
初彦他们没有急着上车。几个人站在空地上，看着远处那些山。山是青色的，一层叠一层，最远的那层已经淡得看不见了。云从山顶后面慢慢翻过来，白得发亮。
“初彦。”
祥子的声音很微弱。
初彦低下头，看着她。她仰着脸，金色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很亮，里面有光在晃动。
“怎么了？”
“祥子在想，那些孩子……”
她没有说完。初彦没有追问，只是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远处的山。
祥子忽然转过身，拉住初彦的手。
“走吧。”
初彦看着她。
“去哪儿？”
“回去。”她说：“回车上。”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拉着他的手，朝最后一辆车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裙摆被风吹起来，在阳光下晃成一片浅蓝色的光。
初彦被她拉着走。神崎隆二和石上京跟在后面。
车门开着，里面凉飕飕的。祥子第一个钻进去，坐在靠窗的位置，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初彦坐这里。”
初彦坐进去。神崎隆二和石上京坐在对面。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远了。
他收回目光，空调开着，凉飕飕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把外面的热气挡在玻璃外面。祥子靠在座椅上，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那栋白色的建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树林后面。
祥子没有说话，神崎隆二也没有说话。石上京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初彦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橘雪莉发的。
【初彦初彦！到了吗？】
【白房子是什么样的？好玩吗？】
【怎么不回消息？】
【初彦？】
【你是不是又把手机静音了？】
【初彦！！！】
最后一条消息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和表情符号，有生气的，有委屈的，还有一个哭脸。初彦看着那个哭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打字。
【到了。不好玩。别来了。】
..........
我真傻，真的，我但以为1号发过一章了，却忘记那一章其实是算31号的，也就是说我直接用了两张假条，我真的...
第四十二章 一间房（二合一）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为什么不好玩？】
初彦看着屏幕上的问号，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他只回了一句。
【回去再跟你说。】
橘雪莉的回复很快，像是一直在等。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那我等你！早点回来！】
后面跟着一串表情符号，有太阳，有小花，还有一个笑脸。初彦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子开得很慢。窗外的树一株一株地往后退，枝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偶尔有一两片叶子被风吹落，在车窗外打了个旋，消失在后面的路上。
与来时相比，车厢内的气氛无疑沉闷了很多。
没有人说话，祥子靠在座椅上，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窗，看着窗外那些树。
她的睫毛低垂着，像是快要合上了。
虽然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了，但她的手指还紧紧攥着初彦的衣角，像是怕松手就会掉下去。初彦没有动，也没有低头看她。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对面的座椅靠背上，灰色的绒面布料，上面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又洗掉了。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侧过头，看着窗外。
神崎隆二坐在对面，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着膝盖，像是在打拍子。他的眼皮也在打架，一会儿闭上，一会儿又睁开，每次睁开都会看一眼窗外，然后又慢慢合上。石上京坐在角落里，头靠着车窗，眼睛闭着，呼吸很轻。他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闭着的眼睛。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车子拐了个弯，阳光从另一侧照进来，落在祥子脸上。她皱了皱眉，往初彦那边靠了靠，把脸埋进他的袖子里。衣料被她的呼吸吹得微微起伏，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初彦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醒，只是睡得不怎么安稳，眉头还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他伸出手，把被风吹到她脸上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容易碎的东西。祥子的眉头松了一下，把脸往他袖子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树渐渐少了，山也渐渐远了。路变宽了，柏油路取代了碎石路，路边的房子也多了起来。有人家的院子里晒着被子，五颜六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面面小旗。偶尔有孩子在路上跑，手里举着风车，风车呼啦啦地转，彩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祥子睡着了。她的手还攥着初彦的衣角，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了。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眉头也松开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初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亮。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慢下来。
他睁开眼，窗外是一大片树林，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很窄，两边都是树，树冠在头顶合拢，像一条绿色的隧道。开出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依旧是那一片很大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一座和洋折衷的宅子。灰瓦白墙，拱形窗户，门前立着两根白色的石柱。宅子不大，但很精致，像是从画里搬出来的。
他们回到轻井泽了。
车子停在宅子前面。引擎熄火，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门，有人下车，说话声从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初彦低下头，看着祥子。她还靠在他胳膊上，睡着，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做什么梦。她的嘴角还弯着，和睡着之前一样。他没有叫她，只是坐在那里，等她自己醒。
神崎隆二已经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初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等车门打开。石上京也醒了，他从角落里直起身，把头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张苍白的脸。他的眼睛还有些红，像是没睡够，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初彦……”
祥子的声音很小，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她睁开眼，眨了眨，看着初彦的袖子，又看着初彦的脸，然后松开手，坐直身体，理了理被压皱的裙摆。
“到了？”
“嗯。”
她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揉了揉眼睛。
“我睡着了。”
“嗯。”
“睡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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