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第二天早上,初彦走进教室的时候,樱羽艾玛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低着头,手里的笔不停的在纸上划来划去,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她似乎没注意到初彦的存在,直到初彦在她后边坐下,把书包放在桌边。
“早。”
樱羽艾玛的身体微微一僵,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超出了格子。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初彦,那双玫粉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刚被从梦里叫醒。
“早、早……”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丰川同学,早。”
初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面前那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纸。上面满是鬼画符一般意味不明的线条。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纸面都磨出了毛边。
“你……这是在写什么……”
樱羽艾玛低下头,盯着那张纸,手指在铅笔上轻轻摩挲着,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
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子,像是一幅被墨水慢慢浸透的宣纸。
“没、没什么……”
她飞快地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笔盒里,然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黑板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初彦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读了起来。樱羽艾玛偷偷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没有漏出异样的表情后,才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精神起来。
“丰川同学。”
樱羽艾玛小声唤了他一句。
初彦抬起头。
“嗯?”
“你……你今天来得挺早的。”
“嗯。你也是。”
“……”
……
‘好尴尬!’
见初彦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樱羽艾玛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她刚才为什么要说那种废话。
来得早。
这种话谁都能说,什么时候都能说,偏偏她选了这个时候,偏偏用了这种语气,偏偏对方还回了。回了还不如不回。一个“嗯”,一个“你也是”,然后就没了…就没了!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她昨天明明准备了一个晚上的说。
昨天放学后,她和二阶堂同学一起走回家。路上聊了很多,从喜欢的书聊到喜欢的食物,从喜欢的食物聊到喜欢的电影,从喜欢的电影聊到喜欢的事情。
二阶堂同学说她喜欢打扫,说这样能让她静下心来。
樱羽艾玛连忙也说自己喜欢打扫,并表示自己喜欢看着这种失序的东西一步步回归正轨的感觉。
虽然是谎言……但也正因如此,樱羽艾玛成功交上了自己国中的第一个朋友。
至于丰川同学嘛……
樱羽艾玛回想起昨日对方将面包塞给自己的场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一刻的少年,似乎正在发光。
但他平时又是一副淡然、对什么事情都不敢兴趣的样子,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交上朋友。
“他看起来不太好说话,但其实很好相处的。”
二阶堂同学是这么说的。
“你主动一点,他应该不会拒绝。”
说实话,她基本从来没有主动过。
小学时候都是别人来找她,别人跟她说话,别人邀请她一起吃饭,别人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她只需要点头,只需要微笑,只需要说“好”就可以了。
她从来没有主动过。
所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昨晚回到家,她坐在书桌前,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把能想到的所有开场白都列了出来。
“丰川同学,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太直接了。
“丰川同学,谢谢你昨天的面包。”
太刻意了。
“丰川同学,你今天来得真早。”
太尴尬了。
她写了划,划了写,把纸涂得乱七八糟,最后什么也没选出来。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那些话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后来,那些话甚至都变成了模糊的音节。
今天,她特地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就为了能在他到学校之前在班级主动挑起话题。
但很可惜,她还是失败了。
她在直视那双平静的眸子之后就知道,自己花了一晚上精心准备的开场白全完了。
身体比意识先动。她转过头,嘴巴比脑子先开口。
…………
“早。”
‘他现在一定觉得我是个傻瓜吧!咕!’
初彦瞥了身前的女孩一眼,萦绕在耳畔的心声逐渐淡去,只余下一些嘈杂的噪音。
原来是想交朋友不敢开口吗?意外的好懂啊……
虽说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打算,但初彦显然不打算现在就拍她肩膀并表示自己愿意和她做朋友。
那画面太奇怪了,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施舍什么。
更何况这孩子缩在壳里探头探脑的样子,意外地蛮有意思的,恶趣味上来的他想看看对方还会做什么。
他收回目光,翻开手里的书。
这是一本《堂吉诃德》的译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画着一个瘦削的骑士举着长矛,冲向一架风车。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需要靠看外语大部头来锻炼自己的阅读能力并向外人展示自己的才华了。
更何况,《堂吉诃德》的原文是西班牙语,虽然他会一些,但并不精通。
这么想着,他抬眼看了下身边。
二阶堂希罗的座位空着。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像是没有人坐过一样。
过了大约十分钟,教室后门才被推开了。
二阶堂希罗走进来,她穿着一身整洁的校服,衬衫扎进裙腰里,领口的白色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黑色的长发披散着,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脸上没有昨天那种疲惫和倦意,眼睛下面那道青色的痕迹也淡了很多,几乎看不出。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精神气,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的步伐很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讲台前停下,把文件夹放在讲桌上,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她转过身,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像是一只雄狮巡视着她的领地。
“早上好。”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班级里的所有人听见了。和昨天下午一样,又变回了那个完美潇洒的班长。
稀稀拉拉的回应从教室各个角落传来。有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有人继续聊天,声音压低了一些,有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问今天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微笑着摇头,体面的回应后,便从讲台走回自己的座位旁,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她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摞在桌角,又把笔盒摆好,然后转过头,看着初彦。
“早。”
“早。”初彦看着她:“今天精神不错。”
“昨天睡得早。”二阶堂希罗说着,从笔盒里拿出一支笔,夹在手指间:“九点就睡了。”
初彦挑了挑眉。
“九点?”
睡这么早你养生呢?
“嗯。”二阶堂希罗点了点头:“洗完澡就睡了,连手机都没看。”
“那还真是难得。”
“是啊。”二阶堂希罗叹息了一声,看着窗外那排樱花树。花瓣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像是一场无声的雪:“睡够了,果然不一样。”
樱羽艾玛从手臂里抬起头,偷偷看了二阶堂希罗一眼,又看了初彦一眼,然后低下头,手指在笔盒上轻轻摩挲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二阶堂希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
“没、没什么……”樱羽艾玛的声音很小:“二阶堂同学,你今天来得挺早的。”
“嗯。你也是。”
“……”
话又被聊死了…
樱羽艾玛失落的低下头,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被世界做局了。
网友明明都说了,这种打招呼方式很好用,能很快拉进和陌生人的距离,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遇到这种情况?
他们说的不是这样的!
“所以你刚才把什么东西扔讲台上了。”
没有去管已经在心里哭闹的樱羽艾玛,初彦转头看向了一旁女班长。
二阶堂希罗思索片刻,倒也没过多犹豫。
“是我们班的值日表。”
这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加藤老师刚才在走廊遇到我,让我先带过来。她随后就到。”
初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二阶堂希罗也很快在确定整理完后,和樱羽艾玛聊了起来,在初彦不知道的时候,两人的关系似乎变得要好起来了。
“昨天休息得好吗?”她问。
樱羽艾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也说不清。
“那到底睡得好还是不好?”
“睡是睡了……但做了很多梦。”
“什么梦?”
“就是……”
樱羽艾玛思索片刻,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就是梦到有人在说话,但怎么也说不清楚。嘴巴一直在动,声音也出来了,但对面好像听不见。”
二阶堂希罗看着她,没有说话。樱羽艾玛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脸又红了一点。
“很傻对不对……”
“不会。”
二阶堂希罗摇了摇头:“我偶尔也会做这种梦。”
“真的?”
“嗯。特别是第二天有重大行动的时候。”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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