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北原澈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这小家伙即便在极度恐惧中,依然如此“听话”地执行着他的指令,他那张刚刚经历了血腥,戾气未散的脸上,线条竟难得地极其细微地柔和了那么一瞬。虽然那柔和转瞬即逝,几乎难以察觉。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敲击,而是用相对平缓的力道,轻轻拍了拍那团小小的身影。
“好孩子。”
他低声说了一句,算是给予了她遵循命令的肯定。这简单的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与他之前暴行格格不入别扭的“温和”。
突然的光亮和头顶的触感让小瞳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眼中似乎还残留着恐惧和茫然。
片刻之后小瞳怯怯地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泪珠,如同受惊后沾露的蝶翼。她仰望着北原澈那张戾气未散却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骇人锋芒的脸,小小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声音细弱得如同蚊蚋,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不确定:
“结……结束了吗?”
她面上的异常潮红,随着那个恐怖源头的消失,正在缓缓褪去,恢复成孩童应有的带着些许苍白的肤色,但那双大眼睛里残留的迷茫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却依旧清晰可见。
北原澈低头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想方设法捉弄自己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琉璃的小东西,心中那翻腾的暴戾竟难得地被收敛起来。面对这未经世事善恶界限尚且模糊的孩童,他此刻显示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克制。他收敛了些许周身迫人的寒气,用算是平和的语气,简短地确认:
“结束了。”
这三个字,如同打开了某个一直紧绷的开关。
小瞳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在消化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几秒钟的寂静后,她那强撑了许久的薄得像纸一样的坚强外壳,终于彻底碎裂。
“哇——!!!”
一声积蓄了太多恐惧、委屈、无助和后怕的嚎啕大哭,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响亮而凄厉,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
紧接着,在那股无法抑制的寻求安全和庇护的本能驱使下,她甚至忘记了眼前这个人不久前还是她恐惧的源头,小小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不管不顾地扎进了北原澈的怀里,一双细细的手臂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将满是泪痕的小脸深深埋进他沾染着灰尘木屑和淡淡血腥气的衣襟里。
“呜呜呜……好可怕……那个大叔……他……他……”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不断颤抖,温热的泪水迅速濡湿了北原澈胸前的布料。
即使北原澈之前吓得她够呛,即使他那狰狞的笑容和暴烈的手段让她魂飞魄散,但在此刻,与那个散发着腐朽甜香、意图不轨的肥胖男人相比,这个虽然可怕却实实在在地将她从深渊边缘拽了回来的“恶鬼”,竟成了她混乱世界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北原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身体一僵。
他向来厌恶与他人的肢体接触,尤其是小孩子的。那柔软的颤抖着带着泪水和依赖的触碰,让他浑身不自在,眉头下意识地就拧紧了。
他垂眸看着怀里这个哭得几乎要断气的小脑袋,感受着衣襟迅速传来的湿意,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推开吗?
似乎……不太合适。
最终,那只沾过血也破过门的手,带着几分生硬和极其罕见的容忍,极其缓慢地落在了小瞳不断颤抖着的单薄的背脊上,算是给予了一点算不上安慰的支撑。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胸腔里那股常年燃烧的暴戾之火,在此刻奇异地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情绪。他看着怀中这具脆弱正在微微发抖的小小身躯,思绪有一瞬间的飘远。
孩童是如此脆弱,像初生的蓓蕾,一阵风雨便能摧折;却又拥有着惊人的可能性,未来的枝桠会伸向何方,无人能预料。
他回想起自己这辈子十七年的人生,在浑噩与黑暗中挣扎,或许是运气不好又或许是老天玩弄,让他伴随着那些扰人心智的污秽与低语成长,走过的路泥泞不堪。
他注定走向自我毁灭。
此刻一个极其陌生,甚至带着点荒谬的念头,悄然在他心底浮现,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
愿你能在这个世界平安长大,
他于心中默念,
成为一个优秀的大人。
他就这样僵硬着,像一根沉默的柱子,任由怀里的小家伙宣泄着崩溃的情绪,直到那震耳欲聋的哭声渐渐转变为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感觉怀里的哭声渐歇,他弯腰,用那只还算干净的手臂,将哭得几乎脱力软绵绵的小家伙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小瞳下意识地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他肩头的衣物,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依旧在一抽一抽地啜泣着。
北原澈抱着她,迈步跨过门口的狼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充斥着血腥与罪恶的房间。走到相对干净的楼道口,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肩膀上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以后……”
“要做个好孩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近乎朴素的告诫:
“离陌生人远点。”
小瞳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用尽全力地认真地回答:
“嗯!”
第三十八章:是自杀……
上午的阳光透过警察局的玻璃门,带着一丝不讨喜的明亮。北原澈抱着已经停止大哭但还在小声抽噎紧紧抓着他肩头衣物的小瞳,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他身上的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与这规整的公务空间格格不入。
值班台的警察抬头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怎么又是你”的头疼表情。这位可是重点“关注对象”,系统里挂着号呢。就在前不久,还有个鼻子淌血脸颊肿起的遛狗男人跑来报案,说在公园里被一个穿着像病号服的神经病少年无缘无故暴力殴打,描述的特征和眼前这位高度吻合。那案子还没理出个头绪,正主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怀里还抱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这又是什么情况?
“你……” 警察刚开口,试图掌握主动权。
北原澈直接打断了他,没什么耐心应付这种程式化的开场。他将怀里的小瞳往前稍稍一送,示意她说话。他自己则像甩掉什么麻烦似的,走到墙边的长椅旁,有些脱力地坐了下去。他抬起一只手,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头紧锁,闭着眼睛,浑身上下散发着“别来烦我,我很累,让她说”的强烈信号。
这种疲惫并非源于肉体,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精神上的莫名消耗,空落落的,带着一种熟悉的灼烧后的虚脱感,让他莫名想起那天在集体梦境中,撕碎那粘稠怪物时燃起的火焰——同样蛮横,同样耗尽心力。
小瞳脚一沾地,立刻像是失去了庇护所,小手飞快地向下,死死抓住了北原澈的裤腿,把这当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她仰起挂满泪痕显得格外可怜的小脸,看着表情严肃中带着探究的警察,吸了吸鼻子,开始断断续续地,用带着带着后怕的颤音讲述起刚才那恐怖至极的经历。
她从自己被那个可怕的肥胖大叔堵在家门口,闻到奇怪的让人浑身发软的香味开始说起,说到大叔那些恶心的话语和动作,说到自己极度的恐惧和绝望……然后,她说到了那如同惊雷般响起的狂暴的砸门声,说到北原澈如同撕裂噩梦般出现,将她从那个恶魔手中救了下来……
她的叙述因年龄和惊吓而显得凌乱,夹杂着抽噎,但关键的时间、地点、人物特征和事件经过都描述得足够清晰。尤其是当她反复强调“是他救了我”、“他是为了救我才那样的”时,她抓紧北原澈裤腿的小手更加用力了,仿佛在用尽全力为他正名。
负责记录的警察越听脸色越是凝重。如果这个小女孩说的是真的,那这就不是普通的治安纠纷。
这又是一起极其恶劣的针对未成年人的严重犯罪未遂案件!
他立刻站起身,态度变得严肃而迅速:“小朋友,别怕,你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我们马上派人去现场!”
他立刻拿起内部通讯器,快速下达指令,调派附近警力立刻前往小女孩描述的住址,封锁现场,进行勘察取证。同时,他也安排了一名女警过来,准备更细致地安抚和询问小瞳。
至于询问北原澈?得了吧就一精神病有啥好问的,之前精神病院的事情他的同事就问过,结果这家伙说是自己把人打到墙上扣都扣不出来,你信吗?
警局内一时间因为这条突如其来的恶性案件线索而忙碌起来。
而始作俑者北原澈,依旧闭眼靠在长椅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有那偶尔因头痛而微微蹙紧的眉心,透露着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警笛划破和煦的氛围,数辆警车迅速包围了小瞳描述的居民楼。率先冲入楼房范围的警察看到了那具以怪异角度瘫在水泥平台的肥胖身躯。
“发现目标!” 一名警察对着对讲机汇报,但当他靠近时,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惊疑,“等等……这……这是什么情况?”
几个警察围了上来,视线聚焦到尸体上,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地上的男人,除了因高空坠落造成的明显创伤外,裸露在外的皮肤——脸颊、脖颈、手臂——竟然呈现出大片大片不规则的焦黑色痕迹,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烧过,甚至有些地方的衣物布料与焦化的皮肉黏连在了一起,边缘卷曲碳化。
“这是……烧死的?” 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低呼,这景象太过诡异。从接到报案到赶到现场,时间极短,哪里来的火?那小女孩隐瞒事实了?
“不像。” 另一位经验老到的警官蹲下身,谨慎地观察着,“没有明显的火源,周围也没有蔓延燃烧的痕迹。这烧伤……太局部了,而且看起来像是在极短时间内形成的。”
法医赶到,进行初步勘查。他翻动尸体,指出了几处锐器刺穿的伤口。“身中四刀,位置和深度看,非致命,甚至幸运的没损伤什么重要血管,这应该是抵抗或搏斗过程中造成。” 他最终确认,“直接死因是高空坠落导致的颈椎断裂和颅内损伤。”
他结合楼道痕迹和尸体位置,给出初步结论:“从力学角度和现场环境判断,符合高坠特征。至于这些刀伤和烧伤……” 法医顿了顿,指着焦痕,“刀伤是他人所为,但这烧伤……机理不明,但根据现场和后续录像看,是在坠楼之后才出现的。”
“头儿,楼道里有摄像头!” 一名技术警员报告道。
“立刻调取!”
录像很快被调出并播放。画面虽然不算高清,但足以清晰地还原部分过程。他们看到北原澈狂暴地破门而入,随后画面传出一些吵闹,之后是北原澈出来捡斧子,再然后是北原澈因为男人突然跳楼而露出的毫不作伪的惊愕和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北原澈返回屋内,抱出小瞳,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整个过程,北原澈除了最初的破门和捡斧子之外,并未对跳楼这一结果进行直接的致命的推动。他的惊愕表情,在警察们看来,反而成了他“未预料到对方会跳楼”的佐证。
法医推了推眼镜,指着暂停的画面,用一种近乎荒诞的冷静语气总结道:“综合来看,死者身中四刀,这四刀应该是那精神病捅的。然后死者完成了一次……主观能动性极强的坠楼。至于烧伤,属于死后现象,原因待查。目前倾向于是……在极度恐慌和精神异常状态下,自奔跑并坠楼,即,自杀。”
“‘身中四刀’和‘自杀’这俩词放一起……会不会是被那精神病吓的跳楼的?” 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小声吐槽。
“谁知道呢?别忘了还有‘死后自燃’,” 另一个同事面无表情地补充,“这报告怎么写?‘该嫌疑人在与人搏斗中其身中数刀,嫌疑人因情绪激动自行跳楼,并于死后突发不明原因体表碳化’?”
“按事实写。刀伤是搏斗伤,跳楼是自主行为,烧伤是未解之谜。重点是他的行为中断了一起恶性犯罪。” 老警官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接受挑战,“先把那‘精神病’和小女孩的笔录做完吧。这案子……邪门。”
“等等,还有录像。”
画面继续播放。就在北原澈抱着小瞳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不久,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具趴在平台上一动不动的肥胖尸体,在监控录像那带着噪点的黑白画面中,体表竟然开始突兀地冒出淡淡如同水蒸气般的扭曲波纹,紧接着,一些部位毫无征兆地变得焦黑,甚至隐约有极其微弱仿佛余烬般的红光一闪而逝,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然后就恢复了死寂,只留下一具带着诡异烧痕的尸体。
警察们瞪大了眼睛,反复回放这一段。
“这……自燃?!” 有人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法医推了推眼镜,指着画面:“虽然不可思议,但从录像看,确实是尸体自身发生了……某种我们无法解释的燃烧现象。没有外部火源。”
而此刻,正被小瞳紧紧抓着裤腿、在警局里闭目养神的北原澈,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只是潜意识里觉得,那股在极度暴怒时于体内窜动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灼热感,似乎随着那男人的死亡,悄然平息了下去,只留下一种空乏的疲惫。
警局里的喧嚣在北原澈闭目养神间仿佛被隔绝了一层薄膜。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带着哭腔的呼唤打破了这片区域的相对安静。
“小瞳!我的孩子!你吓坏妈妈了!”
一对衣着得体、面容焦急的中年男女几乎是冲进了接待区。女人一眼就看到了被女警陪着、眼睛红肿的女儿,瞬间泪如雨下,扑过去紧紧将小瞳搂在怀里,身体因后怕而剧烈颤抖。男人紧随其后,同样红了眼眶,宽厚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头,嘴里喃喃着:“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妈妈来了……”
小瞳见到父母,刚刚止住的委屈和后怕再次决堤,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可怕的经历,并再次强调是“那个哥哥”救了她。
北原澈依旧靠墙坐着,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冷眼旁观着这出亲情洋溢的团聚戏码。他能看出来,这对父母或许平日里疏于管教否则也养不出敢在公园搞恶意诬陷的小鬼,但此刻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庆幸倒不似作伪。看着那紧紧相拥仿佛要融为一体的一家三口,他漠然地想:在这扭曲的世界里,能拥有一个看似完整的家庭外壳,这麻烦的小东西,运气也不算太差。
小瞳的父母在安抚好女儿后,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走到北原澈面前。男人用力握住北原澈的手,女人则不住地鞠躬道谢:“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救了小瞳!要不是你,我们真不知道……”
北原澈不耐地皱了皱眉,抽回手,随意地挥了挥,打断这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谢意。他出手,纯粹是那渣滓碍了眼,与拯救无关,更与他们的感激无关。
接着,他被一名警察带去做了份简短的笔录。过程出乎意料地……顺畅。
关于那个肥胖男人的背景调查很快有了初步结果——一个社会意义上的“隐形人”,无亲无故,履历苍白得像张废纸。看到这份报告时,做笔录的老警察甚至抬眼古怪地瞄了一下北原澈,心里嘀咕:从社会学角度讲,这死了的混球和眼前这活祖宗,某种程度上倒算是同类——都是了无牵挂、无软肋可拿捏的“无敌”之人。
只不过同为无敌之人显然北原澈数值更高一点。
非法入室、使用违禁迷香、意图猥xie未成年人……证据链清晰得让人毫无探究欲望。他的死,除了让本月的辖区意外死亡统计数字+1外,没激起任何有价值的涟漪,甚至某种程度上算是完成了自然淘汰。
至于北原澈捅的那四刀,在小瞳父母“通情达理”的沟通与“适当表达谢意”之后,最终被描述成了“嫌疑人在与控制受害者的反抗及后续混乱中,机缘巧合下与锐器发生了多次亲密接触”——一个各方心照不宣、能让所有人都体面下台的说法。毕竟,死掉的家伙本就是社会渣滓,死了干净,而活着的这位……不仅有着官方认证的“精神状况不稳定”护体,还实实在在地阻止了一场悲剧。
更何况,那混蛋的最终死因白纸黑字是“自杀式高坠”,附带连法医都挠头的死后自燃谜团,那区区四刀,相比之下简直像是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北原澈对这番操作漠不关心,无论是“不慎自伤”还是别的什么说法,他都无所谓。他只是在警察告知他可以离开时,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径直朝警局外走去。
身后,还能隐约听到小瞳带着哭腔的声音:“哥哥……谢谢……”
他没有回头,身影毫不停滞地没入警察局门外过于明亮的阳光中,仿佛只是随手从身上弹掉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走出警察局,略显刺眼的阳光让北原澈眯了眯眼,他的精神莫名的疲惫。他双手插兜,步履散漫地朝着公园的方向晃去,脑子里盘算着时间。临近中午,今天上午社区服务的时间也快估计也快划上句号了,而他自己,则痛痛快快的摸了一上午的鱼。
公园的景象与清晨时并无太大不同,只是阳光更烈了些,树荫缩得更小了些。当他慢悠悠地踱回那棵熟悉的、承担了额外功能的树下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啊……”
他嘴里发出一声毫无波澜的音节。
只见树枝上,那两个被他用“打包”挂起来的小小身影——小茜和小慧,已经彻底没了清晨时的张牙舞爪和哭闹。大概是哭累了,骂乏了,也挣扎绝望够了,此刻两人竟然以一种极其别扭又透着可怜的姿态,在垃圾袋的束缚下……睡着了。
小脑袋歪着,口水顺着嘴角差点流下来,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在阳光下显得有点滑稽。
北原澈仰头看着这两个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被遗忘在树上的“挂件”,脸上没有任何愧疚的神色,只是极其平淡地,甚至带着点“原来还在这里”的恍然,低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诚意:
“不好意思,把你们俩给忘了。”
他走上前,从树上把这两小只放下然后开始解那些复杂的绳结。动作间,惊醒了树上的“睡美人”。
小茜和小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茫然,待看清是北原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感受到身体正在被解放时,残余的睡意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欲取代。她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松开的袋子中挣脱出来,脚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对、对不起!我们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小茜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保证。
“呜呜……我们错了……再也不欺负人了,不搞恶作剧了……” 小慧也忙不迭地附和,小脸煞白,看北原澈的眼神如同看着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她们是真的怕了。被挂在树上这几个小时的生理不适心理恐惧以及被彻底遗忘的绝望,比任何说教都来得深刻。
谁让她们专门选择人少的地方恶作剧呢。
北原澈垂眸看着这两个抖成一团的小家伙,她们眼中的恐惧如此纯粹,保证听起来也像是发自肺腑。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她们再也不敢了。
想必应该会是铭记一段时间的教训了。
“走吧。” 他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算是赦免。
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小茜和小慧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朝着公园外跑去,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厉鬼追赶。
北原澈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空荡荡的树枝。
上午的“麻烦”似乎都暂时告一段落了。他打了个哈欠,感觉社区服务的时间差不多也该混到头了。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又有点烦。
第三十九章:小小的反思
夜色深沉,将白日的喧嚣与混乱彻底吞没。北原澈坐在自己那间陈设简单、甚至显得有些空旷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书桌上那盏散发着昏黄光线的旧台灯。
灯光在他身前投下一片孤寂的光域,光域中央,摆着一面边缘有些磨损的方镜。
镜子里,映出他同样没什么表情的脸。在昏暗光线的勾勒下,少年清俊的轮廓被蒙上一层阴翳,眼底深处那挥之不去的漠然与倦怠,在镜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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