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北原澈双手插兜,迈着那副懒散中透着阴郁的步伐,径直朝着那岩琦豪宅的正门走去。阳光下的白色建筑愈发显得巍峨迫人,带着一种拒凡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势。
然而,就在他距离那气派非凡恐怕需要电动装置才能开启的巨型铁门还有相当一段距离时,一个穿着笔挺制服身形健硕的保安如同从地底冒出来一般,精准地拦在了他的去路上。
“先生,您好。”保安的声音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脸上是带着职业化的毫无破绽的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北原澈的脚步顿住,吊着眼睛,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对方一眼。
“没有。”他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非常抱歉,”保安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斩钉截铁,“没有预约的话,您不能进入。这是规定,请您理解。”
北原澈沉默着,既没有动怒,也没有试图争辩。他确实没有硬闯的意思。
这突如其来的“守规矩”,倒不是他突然领悟了社会公德或者性格大变。
纯粹是因为,在他与保安对视的瞬间,他已经捕捉到了对方看似标准站姿下,制服西装腰部一侧那不自然的微微凸起的轮廓。
枪。
这玩意儿,对付那些没有具体形体的诡异“污秽”或许没什么效果,甚至可能毫无作用,但对付他这可能仍然还是人类范畴的肉体,那属于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他可不想和美乐宗一样。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他脑中。
而且,他的余光也瞥见了不远处岗亭内另一个保安的身影,以及更远处围墙上若隐若现的监控摄像头闪烁的红色光点。
这里的安保等级,远非寻常富人家可比。
硬闯?在对方有枪、有支援、有完善监控的情况下,那纯粹是自找麻烦,是愚蠢的送死行为。
而北原澈现在不想就这么简单的死。
他的目光越过保安的肩膀,再次投向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屏障的巨大宅邸。
这就是特权。
那是用金钱和武力构筑起来的将“污秽”与“异常”隐藏在繁华表象之下的铜墙铁壁。
北原澈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地转身,准备暂时撤离,另寻他法。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过身,脚步尚未迈开之际——
一阵低沉而平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线条流畅光泽锃亮的黑色高级轿车,如同无声滑行的鲨鱼,缓缓驶到了他的身后,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他与保安对峙的区域旁。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从外面无法窥见内里。但一个带着明显不悦和高傲的女声,透过尚未完全降下的车窗缝隙,清晰地传了出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堵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同时,驾驶座一侧的车窗平稳地降下,露出了一张女人的脸。她约莫三十多岁,戴着一副设计精致的金丝边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发髻,妆容精致却透着刻薄。她的眼神锐利,带着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不容置疑的傲慢,正透过镜片扫视着外面的情况。
这是岩琦宅邸新上任不久的女主管,宅邸内的大小事务,包括人员进出、日常采购、佣人管理,大多需经她手,权力不小。
而在车辆的后排,隐约可见两个年轻男性的身影。他们衣着光鲜,面容英俊得如同精心雕琢的偶像,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驯服与讨好,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也好奇地投向窗外。
保安见状,立刻小步跑到车旁,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汇报:“主管,这位先生没有预约,想要进入宅邸,我正在按照规矩请他离开。”
女主管的目光随之落在了北原澈的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眼前的少年,穿着普通甚至有些随意,双手插在兜里,站姿透着一股散漫和不驯。脸色有些苍白,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倦怠,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然而,不得不承认,抛开那身气质不谈,这张脸……其实并不难看。五官轮廓清晰分明,下颌线条利落,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此刻盛满了漠然,却幽深得仿佛能吸走光线。再加上他那虽然被外套遮掩但依稀能看出精悍线条的身材,组合起来,竟形成了一种与周围精致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危险气息的独特魅力。
和后面那两个精心打扮却显得千篇一律的‘乖顺宠物’完全不同……
女主管眼前一亮,心底掠过一丝新鲜的兴味。她习惯了身边人的谄媚与服从,北原澈这种浑身带刺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野性,反而勾起了她某种掌控和驯服的欲望。
家养的吃多了,该吃点野味了。
保安见主管打量着北原澈却迟迟不语,以为她心生不悦,连忙补充道:“我这就让他离开……”
“等一下。”
女主管突然开口,打断了保安的话。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北原澈身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狩猎意味的弧度。她朝着北原澈的方向,用戴着洁白手套的手,轻轻勾了勾手指,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你,过来。”
嗯?叫我呢?
北原澈原本离开脚步顿住了。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了车内那个戴眼镜的女人脸上。他没有动,只是这样看着,眼神里没有任何被召唤时应有的恭敬或惶恐。
女主管看到北原澈仅仅是转了个头,身体却纹丝未动,精心描画的眉毛不由得向上挑了挑。
这种明显的无声的抗拒,非但没有激怒她,反而让她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神色中,掺杂进了一丝更浓的“有意思”的玩味。
野性十足。
她似乎很久没遇到敢在她明确指令下,还如此“迟钝”或者说“不识趣”的人了。
“我说,”她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像是裹着一层薄冰,清晰地敲打在空气里,“你,过来。”
她重复着指令,目光紧紧锁住北原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没听见吗?”
这家伙……莫不是在……命令我?
北原澈原本淡漠的神态有了变化,头颅微微昂起,眼神中闪过一丝荒谬,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也彻底收了回来。
他依言朝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一些距离,不是为了听从她的“命令”,而是为了更清晰地记住这张脸——这张带着令人作呕的傲慢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的脸。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牛逼。
而北原澈这“顺从”的上前两步,落在女主管眼中,则自然而然地被解读为一种屈服于她权威的表现。她脸上那抹“有意思”的神情收敛了,重新被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满意所取代。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嘉奖一件终于理解了主人意图的物品。
“很好。”她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两个字,目光在北原澈身上又流转了一圈,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平等的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引起她些许兴趣的……野生藏品。
“上车,副驾驶。”她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下达了下一个指令,语气依旧是那般理所当然。
上车。
这两个字传入北原澈耳中,让他极为罕见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而还没等北原澈反应过来,那辆副驾驶已经自动打开,似乎在邀请着北原澈。
既然这么热情,那自己还说什么?反正自己本来也要找地方进去。
微微耸了耸肩,北原澈迈步走了进去。
“砰。”
车门闭合的轻响,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车内空间宽敞,内饰奢华,弥漫着一种皮革与香水混合的气息。北原澈将自己陷在柔软却支撑性极佳的真皮座椅里,双手依旧插在外套口袋中,目光平淡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刚才只是上了一辆普通的公交车。
而他的到来,显然引起了后排两位“同行者”的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主管~这位是?”一个嗓音柔媚的年轻男性试探着开口,目光在北原澈的背影和女主管之间游移。
“看着好酷哦,是新来的朋友吗?”另一个声音也立刻跟上,带着刻意营造的天真和好奇。
女主管透过后视镜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升起了车窗,将外部世界隔绝。她发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车辆缓缓驶向那扇巨大的铁门。保安早已通过内部通讯得到指示,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还算识趣。”她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
车辆平稳地驶入庄园内部,沿着精心修剪的园林车道前行。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心思。”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北原澈,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排那两位瞬间坐得更直脸上堆起讨好笑容的男性,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略带嘲讽的弧度。
“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了然,“我不相信你们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为钱,为名,或者为了攀上更高的枝头……不外乎如此。岩琦先生偶尔确实会……欣赏一些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但是在此之前你们得听从我的安排。”
起初,北原澈只是漠然地听着,将这些话当作进入目标地的必要背景噪音。但当她的话语越来越露骨,特别是最后那句“在此之前你们得听从我的安排”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脱口而出时——
北原澈那原本半阖着的没什么焦点的眼睛,猛地稍稍瞪大了一些。他像是被按下了延迟理解的开关,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彻底明白了这个女人话语里潜藏的的含义。
他缓缓地地转过头,用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极度荒谬的眼神,看向身旁这个妆容精致姿态高傲的女主管。
这家伙……莫不是把他当……
北原澈的眼睛随着猜测正在逐渐瞪大。
而此刻,后排的两位男性似乎感受到了“竞争”的压力,开始不动声色地“表现”起来。
“主管,您今天的气色真好,这套西装特别衬您的气质。”柔媚嗓音的男性率先开口,语气甜得发腻。
“是啊是啊,主管您工作这么辛苦,一定要注意休息,我们都好心疼的。”另一个立刻附和,眼神充满了“真诚”的关切。
女主管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但这细微的回应仿佛给了他们鼓励。
“新来的朋友,好像不太爱说话呢?”柔媚嗓音的男性将话题引向了北原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排挤。
北原澈此刻还沉浸在自己精神世界的震荡之中,完全无视了这低级的挑衅。
女主管却似乎对北原澈这种彻底的无视和冷漠更感兴趣,她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车辆驶入了宽敞明亮的地下私人车库。引擎熄火,周遭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就在北原澈还没从这荒谬的处境中完全理清头绪时——
一只戴着洁白丝质手套的手,毫无征兆地带着一股强硬且冒犯的力道,猛地拍在了他的大腿上!
“啪!”
清脆的拍击声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
?!
身躯一震,猛地低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大腿上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戴着白手套的手上,然后又缓缓抬起,看向身旁的女主管。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What the f**k?
后排的两位男性看到这一幕,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嫉妒和紧张,但不敢多言。
女主管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宣示所有权的动作,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者的理所当然:
“跟我来。”
说完,她率先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头也不回地朝着车库内部的专用电梯走去。
北原澈坐在原地,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随后……
砰!
豪华的车门应声而飞!
第五十二章:鸭砸吗
“砰——哐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封闭空旷的车库里疯狂回荡,如同平地惊雷!那扇价值不菲的豪华车门,扭曲变形着从车身上脱离,呼啸着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几米外的混凝土墙壁上,发出又一声沉闷的撞击,然后才不甘心地弹落在地,刮擦出刺耳的长音。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声响,将车里后排那两位本就神经紧张的“同行者”吓得魂飞魄散,两人不约而同地“啊!”尖叫一声,如同小姑娘一般猛地抱在了一起,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正准备走向电梯的女主管也被这骇人的动静惊得浑身一颤,高跟鞋猛地钉在原地。她惊愕地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霍然转头——
只见那被踹飞了车门的车门框处,灰尘弥漫缭绕。一条腿率先从车内伸出,重重地踏在光洁的地面上,紧接着,北原澈用手一撑车框,整个人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低气压,从残破的车厢内钻了出来。
他站在那儿,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的阴影遮住了部分眼睛,但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紧绷到了扭曲的程度,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车库里的温度都似乎骤降了几度。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漠然或杀意,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荒谬被严重冒犯的恶心感以及即将失控的暴怒的复杂情绪,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惊魂未定的女主管。
他用一种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的压抑着的语调,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
他抬手指着女主管,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把哥们儿……”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离谱的遭遇,最终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低吼,
“当成什么了?!”
鸭吗?!
最后这两个字他没吼出来,但那扭曲的表情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已经将他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人生十七年,没收到过这种超前的待遇!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了!
女主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暴质问和那扇飞出去彻底报废的车门震慑住了,脸上的傲慢和从容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和强装镇定的苍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却略显凌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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