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世界随机殴打路人 第5章

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北原澈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半秒。他依旧按照自己的步调,漠然地走了过去,将那个胆怯的中年男人甩在身后。

  走了没多远,由远及近传来了急促而尖锐的鸣笛声。一辆白色的救护车,顶灯闪烁着刺目的蓝红光芒,呼啸着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卷起一阵疾风,飞驰而去。

  北原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就在他穿过一条几乎无人的小巷时,口袋里那只屏幕布满划痕的旧手机,突兀地震动并响了起来。

  北原澈的眉头下意识地拧紧,脚步却未停。他本不想理会,这世上早已没什么人什么事值得他接听电话。但铃声固执地持续着,仿佛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纠缠。

  他最终还是掏出手机,看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划开了接听键。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一个带着细微颤抖的年轻女声传了过来:

  “是……是北原君吗?我……我是千岛栀……”

  他记得自己把手机扔给过她,她能记住号码并不奇怪。

  “嗯。”他又应了一声,算是确认。

  “刚……刚才……爸爸回来之后……妈妈……把……把所有的事情……都跟爸爸说了……她哭着……一直在道歉……”

  北原澈面无表情地听着,脚步依旧未停。

  “可是……可是爸爸他……”千岛栀的声音里带上了更深的迷茫和痛苦,“爸爸他……选择原谅妈妈了……他说……他说是为了我……可是……可是……我……”

  北原澈拿着手机,站在昏暗无人的小巷中央,一动不动。

  “咔哒。”

  电话被挂断,而他缓缓地转过了身,面向着他刚刚来的方向。

  千岛栀呆坐在门口望着那扇虚掩的门,手心里紧紧攥着那部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实物。听筒里忙音的余韵似乎还在耳中回荡,混合着身后压低的交谈声——是父亲温和却无力的劝慰,还是母亲带着哭腔的辩解?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浑浊的玻璃,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力量,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为什么?

  即使发生了那样不堪入目、摧毁一切的事情,依然可以轻描淡写地选择“原谅”?依然可以用“为了家庭”、“为了你”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去纵容那蚀骨腐心的背叛与堕落?这所谓的“原谅”,像是一张湿透的牛皮,紧紧包裹住她,让她无法呼吸,比直面鲜血与暴力更让她感到绝望和……恶心。

  她感觉自己仿佛正被一种无形粘稠的黑暗慢慢吞噬,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空。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轻响。

  那扇虚掩着的象征着混乱与伪和平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千岛栀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一道绝不应该再次出现在这里的熟悉却又无比冰冷的身影。

  “北原君……?”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不是走了吗?为什么……

  北原澈没有看她,他仅仅只是将自己刚刚抚平着褶皱的外套脱下,然后,那件带着他体温和淡淡血腥气的外套,便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精准地罩落在了千岛栀的头上,彻底覆盖了她的视线,将她与身后即将发生的一切隔绝开来。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与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中。

  “啊——!”

  屋内,刚刚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一些的千岛太太,在看清去而复返的北原澈时,如同见了鬼一般,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去,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而站在她身旁,正试图安抚她的千岛先生,也是一脸的惊愕与茫然。他认出了北原澈——正是刚才在路口遇见的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让他下意识避让的年轻人!

  疑问如同电光火石般在千岛先生脑中闪过,他甚至来不及组织语言质问,或者说,他骨子里的懦弱让他根本不敢质问。

  北原澈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在千岛先生那惊惧交加的目光注视下,北原澈的右拳,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没有任何预兆,撕裂了空气中那虚伪的平静,狠狠地砸在了千岛先生的鼻梁正中!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呃啊!”千岛先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倒退,眼镜瞬间飞了出去,砸在地上碎裂开来。温热的鲜血如同拧开的水龙头,立刻从他扭曲的鼻子和破裂的嘴角涌出,染红了他那张写满了惊愕、痛苦与难以置信的脸。

  他捂着脸,踉跄着,最终支撑不住,狼狈地跌坐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北原澈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千岛先生,那眼神,如同在看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一拳,”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冰冷,平静,“打你这个是非不分、懦弱无能、只知道用‘原谅’来掩盖脓疮的……废物家长。”

  而此刻被北原澈打了一拳的千岛先生,捂着脸眼神格外清澈。

  暴力、欲望、背叛、堕落……这些赤裸裸的丑恶,尚且可以用本能用卑劣来解释。

  可这种打着“为了孩子”、“为了家庭”旗号的、懦弱的、毫无原则的“原谅”,这种对罪恶的纵容、对伤疤的粉饰、对扭曲关系的维持,才是真正腐蚀一切让痛苦无限延续的剧毒。它让受害者的创伤变得无处安放,让作恶者得不到真正的惩罚,让这个所谓的“家”变成一个更加精致、更加无法挣脱的囚笼。

  被外套蒙住头的千岛栀,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那声清晰的击打声、父亲的痛呼、以及北原澈那冰冷刺骨的话语,如同重锤般一下下敲击在她的心脏上。她蜷缩在黑暗中,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病态的快意。

第九章:在那呢

  那一拳砸下去,手感并不好,软塌塌的,像是打穿了一层糊着人皮的败絮。北原澈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指关节,看也没看地上那个捂着鼻子发出痛苦呜咽的中年男人,以及旁边吓得再次噤声只会瑟瑟发抖的千岛太太。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他转身,再次走出了那扇门,步伐甚至比之前更加轻快了一点。

  门外,千岛栀还呆呆地站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他那件外套,像是抱着什么唯一的凭证。她看着北原澈再次出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只是睁着一双迷茫又带着一丝奇异亮光的眼睛,看着这个如同暴风般席卷了她家、又即将彻底消失在她世界里的少年,背影决绝地融入更深的夜色。

  北原澈自然没理会她那未出口的话语,径直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切的住宅区。

  走在空旷了许多的街道上,夜风一吹,刚才那点因暴力带来的微薄热意也迅速散去。他下意识地伸手掏了掏裤兜,指尖只碰到一点零碎的纸币边缘和冰冷的布料。

  “啧。”北原澈往下不爽的弯了弯嘴角。失策了。刚才打车甩钞票的时候是挺爽,早知道该留点的。现在倒好,身无分文,连坐电车回去的钱都没了。

  难道要靠两条腿走回那个城市边缘散发着霉味的公寓?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算了。他停下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好像……也不用非得回去了。

  那个狗窝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鸟兄的空笼子,冰冷的榻榻米,劣质威士忌的味道……在哪里结束,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他抬头,望了望被都市光污染映得有些发红的夜空,然后目光落在了远处那条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粼光横穿城市的河流上。

  哦,对了,还有这条河。

  他记得这河,水不算太干净,但淹死个人,应该绰绰有余。

  “就那儿吧。”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轻松的决定。

  于是,他脚下一转,偏离了回“家”的方向,踏上了通往河堤的小路。

  脚步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漫无目的的悠闲。晚风吹拂着他被撕掉一截的裤腿,露出的小腿感受到一丝凉意。路边偶尔有野猫窜过,警惕地看他一眼,又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他双手插在空空如也的裤兜里,哼起了一段不成调子的前世记忆里某个模糊的旋律,走向那条在黑暗中静静流淌的仿佛在等待着他的河流。

  赴死之路,走得像个深夜散步的闲人。

  天光在不知不觉中,已从沉郁的墨黑褪成了灰蒙蒙的色调,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墨汁,东方天际甚至透出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夜晚的寂静尚未完全褪去,白日的苏醒尚未完全到来,世界处在一片暧昧不明的宁静之中。

  北原澈站在略显泥泞的河堤上,低头望着脚下不算湍急却也因此显得格外深沉幽暗的河水。水面上倒映着灰白的天幕和岸边模糊的树影,随着水波微微晃动,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冰冷的巨口。

  时间差不多了。他深吸了一口黎明前清冷潮湿的空气,肺部一阵冰凉。该下去了。

  他微微屈膝,正准备一个猛子扎进去,彻底告别这令人厌烦的一切——

  “沙沙……沙沙……”

  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衣物摩擦草叶的声响,从他身后的树林小径传来。

  北原澈动作一顿,皱着眉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素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外套的少女,正有些气喘吁吁地从树林里钻出来。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紧张与决绝的神情。她抬头四顾,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河堤上唯一的活人——北原澈身上。

  看到他的瞬间,少女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组织,立刻小跑着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和急切:

  “你来这么早啊!”她停在北原澈几步远的地方,微微喘着气,“不是说好这个时间一起离开走吗?怎么不等我?”

  北原澈:“……?”

  他维持着半转身的姿势,微微歪了歪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清晰地透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自来熟的少女,确定自己两辈子加起来的记忆里,都没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一起走?离开?

  他看着少女那双带着期待和某种“同道中人”意味的目光,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点被打扰了最后清净的不爽。

  “谁要跟你一起走?”北原澈的声音带着熬夜之后的沙哑,以及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嫌弃,“你谁啊?别来沾边。”

  他的语气干脆利落,直接把对方给怼了回去,顺便用眼神示意“离我远点,莫挨老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河水潺潺流动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早班电车的鸣笛。

  北原澈那句“别来沾边”像块冷硬的石头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少女被他这毫不客气的态度弄得一愣,脸上急切的表情凝固了,随即浮现出被冒犯和不解的委屈。

  “我们……我们不是在网上约好了吗?”她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几分执拗,像是在确认某种不容置疑的盟约,“就在那个网上论坛里!说好了这个时间,在这里碰头,一起……一起离开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她看着北原澈那张写满“莫名其妙”和“关我屁事”的脸,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控诉。

  北原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鬼东西?他哪来的闲工夫跟人在什么论坛约好一起赴死?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用更简洁有力的词汇让这个认错人的麻烦精滚远点时——

  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河面。

  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目光的转移,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只见浑浊的河水中央,一个模糊的的人形物体,正随着水流不紧不慢地向下游飘去。那东西面朝下,四肢有些僵硬地伸展着,深色的衣物吸饱了水,使其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沉浮姿态。它没有任何挣扎,就像一截随波逐流的朽木,沉默地、坚定地,朝着远离他们的方向漂去,很快就在灰蒙蒙的晨雾和水汽中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继而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河岸边,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水流声依旧哗哗作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北原澈和少女,两人默然注视着那“同行者”消失的方向,谁都没有说话。

  几秒钟后,北原澈率先收回目光,重新落到身旁呆若木鸡的少女脸上。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的平淡,抬手指了指河流下游:

  “喏。”

  “你的‘同伴’。”

  “看来,人家先走一步了。”

  少女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计划被打乱的茫然,以及一丝……被“抛下”的惊恐。她看着空荡荡的河面,又看了看旁边这个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气息显然不是她网友的陌生少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随后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而北原澈听着这中气十足的哭声重新将目光投向河水,心里盘算着:看来这河段业务还挺繁忙?要不……换个地方?

第十章:我让你撒开

  听着身后那嘹亮到能媲美女妖嚎叫的哭声,北原澈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他懒得理会,双手插回空空如也的裤兜,迈开步子就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另寻个清静地方完成自己的“正事”。

  然而,就在他经过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女身边时——

  变故突生!

  那少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向前一扑,双臂死死地抱住了北原澈的小腿!好巧不巧,抱住的正是他那条被撕掉半截裤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腿。

  瞬间,一种湿滑、粘腻、混合着泪水、鼻涕和口水的触感,紧密地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你别走啊!呜呜呜……”少女把脸埋在他的小腿上,哭声更加凄惨,温热的液体和不明粘稠物直接糊了他一腿,“你走了……走了不就剩我一个人了吗?!呜呜呜呜……说好一起的……都骗我……都骗我!!”

  北原澈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这个“人形挂件”,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那黏糊糊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一股强烈的嫌恶感直冲头顶。

  “靠!你赶紧撒开我!”他低吼出声,试图甩动自己的腿,想把这块突然黏上来的牛皮糖给抖下去,“我认识你吗?!谁跟你说好一起了?!神经病啊!”

  但少女抱得死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任凭他怎么晃悠,就像焊在了他腿上一样,一边哭一边嚎:“不要啊!我不要!我不要临走了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啊!呜呜呜呜……太可怕了……河里黑乎乎的……一个人……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全蹭在北原澈的皮肤上,那种湿滑粘腻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他甚至可以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看到自己小腿上反射出的可疑的水光。

  看到自己小腿上那明显至极还在反光的恶心水渍,北原澈只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骨“嗖”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让他浑身打了个寒蝉。

  在少女那持续不断魔音灌耳般的哭嚎声中,北原澈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没有再试图甩腿,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骨节分明,然后如同鹰爪般,猛地扣在了少女那埋在他腿上头发凌乱的头顶!

  咚。

  触手是带着些许露水的发丝和温热的头皮。

  少女被他这突如其来仿佛要给她脑袋开瓢般的动作弄得哭声猛地一滞,似乎有些茫然,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抓自己脑袋。

  有点疼……

  但北原澈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他扣住她头顶的手开始用力,那力量不容抗拒,强行将少女的脸从他黏糊糊的小腿上掰离!

  “呃……”少女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脑袋被那股力量强行抬起,被迫脱离了那个她自以为是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