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北原君!”
一个略显耳熟的女声从他侧后方响起,带着一丝犹豫和惊讶。
北原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呼唤?回应?对他而言,此世绝大多数声音与存在,都没什么意义。他继续向前,大门已经被推开了一丝缝隙。
然而,下一瞬,他感觉到自己外套的一角被轻轻地、但确实地拉住了。
北原澈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眉头蹙起,一种被打扰的不耐微微涌现。他缓缓转过头,眼神扫向那只拉住他衣角的手,以及手的主人。
“咿——!”
拉住他的少女显然被这回望的冰冷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脸色都白了几分。那
北原澈眼神里没有普通人被叫住时的疑惑,只有深不见底的漠然和一丝被触及的不悦。
但出乎意料的是,少女很快稳住了心神,甚至拍了拍胸口,脸上重新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但努力显得熟络的笑容:“那、那个……好久不见啦,北原君!”
北原澈没有回应这故作熟稔的招呼。他伸出两根手指,将自己被扯动的衣角从对方尚未完全收回去的手中轻轻但不容置疑地拽了回来,抚平那不存在的褶皱。然后,他看着对方,嘴里吐出两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字:
“你谁?”
少女脸上那努力维持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错愕取代。她“啊”了一声,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眼睛都睁圆了:“是、是我啊!西园寺琉璃!”
西园寺……琉璃?
北原澈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记忆的齿轮在冰冷的思绪中缓缓转动。几秒后,一个模糊的印象浮现出来——河边哭泣的女生。
是那个曾经因为被霸凌而试图自杀,又被他顺手从边缘拉回来的女生。
“自杀去河边,我这次就不跟你一起了。”
“自杀去河边,我这次就不跟你一起了。”
北原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说完这句冰冷的话,他转身就走,仿佛刚才的短暂停顿和对话从未发生。
西园寺琉璃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应,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张。
但仅仅两秒后,她就反应了过来,那双原本带着错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气恼和某种执拗。她咬了咬下唇,几乎是小跑着再次追了上去,一把揪住了北原澈外套的衣角。
“等一下!”
北原澈的脚步再次停下。这次,他没有立刻回头。
“才不是要自杀啦!”西园寺琉璃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而且,如果我现在去死的话,不就白白浪费了北原君你当时的好意了吗?!”
这句话让北原澈缓缓转过了头。他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没有说话。
西园寺琉璃见他看过来,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接着说:“而且……北原君你刚才,根本就是纯粹不想搭理我吧?装作不认识什么的……”
北原澈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或掩饰:“是的。”
如此直白坦率的承认,反而让西园寺琉璃噎了一下。她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她道:“我就知道……毕竟你就是这样的人。”
“不要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北原澈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你找我有事?”
“没有啦!”西园寺琉璃立刻摇头,语气下意识地轻快起来,像是在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就是刚好看到你了而已,打个招呼嘛……”
她的话音未落,身后不远处,那两个男孩的争执陡然升级。
“混蛋!把卡带还我!”
“谁抢到了就是谁的!有本事来拿啊!”
推搡变成了更用力的扭打,其中一个男孩被推了个趔趄,差点撞到旁边的电线杆。
西园寺琉璃脸色一变:“糟了!忘记我还在劝架了!”她下意识地又拽了拽北原澈的衣角,语气带上了焦急和一丝不自觉的依赖,“帮帮忙,北原君!他们真的要打起来了!”
北原澈的眉头蹙了起来。
麻烦。
两个小屁孩的争执,无聊又聒噪。关他屁事。
他瞥了一眼那边扭打在一起已经开始用拳头互殴的男孩,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满脸焦急抓着他衣角不放的少女。西园寺琉璃的眼睛里写满了恳求。
北原澈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
西园寺琉璃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感觉手上一空——北原澈已经将自己的衣角从她手中抽走,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那两个扭打的男孩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显得有些随意。原本还有些喧闹的街角,似乎随着他的靠近而安静了几分。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混混模样的人,也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目光带着警惕地落在这个明显不属于他们圈子的高大身影上。
北原澈径直走到那两个滚在地上互相揪着衣领、脸上已经挂了彩的男孩面前,停下。
两个男孩正打得火热,其中一个挥拳打空,差点打到突然出现在旁边的裤腿上。两人都是一愣,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仰头看向这个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的陌生人。
西园寺琉璃小跑着跟到北原澈身后,微微喘着气。她其实也只是路过,看到这两个原本勾肩搭背的小学男生因为一张捡到的看起来挺稀有的游戏卡带归属问题,从争吵迅速升级到拳脚相加,觉得不忍心才上前劝阻。
结果越劝越乱,还差点被波及。
她站在北原澈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好奇又略带紧张地看着他。她想看看这个曾经以那种极端方式帮过自己的人,会如何处理这种幼稚却又火药味十足的冲突。
两个男孩被人高马大的阴影笼罩,不得不暂时停手。他们脸上带着尘土,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消的怒火和对突然介入者的警惕与不满。其中一个胆子大些头发乱糟糟的男孩,瞪着眼睛,用尚显稚嫩却努力装出凶狠的嗓音冲北原澈嚷道:
“干嘛!你谁啊?!少管闲事!”
另一个稍微矮小些的男孩也吸了吸鼻子,附和道:“就、就是!关你什么事!”
听着这毫不客气、甚至带着挑衅的童音,北原澈的眉毛饶有兴趣地挑了挑。他微微歪了下头,目光落在两个男孩紧握的拳头和那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小脸上。
“火气很重嘛,小子。”北原澈开口,随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包括近在咫尺的西园寺琉璃——北原澈的手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他手掌探入两个男孩之间,目标是那个稍高男孩死死攥在掌心里的的游戏卡带。
“你干什——”
惊呼尚未完全出口,北原澈的手指已经捏住了那张小小的塑料卡片。没有抢夺,没有拉扯,他只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它,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手臂随意地向下一挥,将卡带狠狠掼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啪嚓——!”
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炸响。
那张卡带在他的力量下,瞬间四分五裂,碎片甚至迸溅出几尺远,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西园寺琉璃吃惊地张开了嘴,眼睛瞪得滚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这就是北原君的方式嘛……
那两个男孩更是彻底僵住。脸上的凶狠都在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取代。他们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一小堆色彩斑斓的塑料碎片,又茫然地抬头看看北原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仿佛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几秒钟死寂的空白后。
“哇——!!!”
“那可是限量版!”
两个男孩几乎同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比刚才打架时凶狠的模样脆弱了无数倍。矮个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嚎啕大哭。高个男孩虽然还站着,但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指着地上的碎片,哭得话都说不清楚。
北原澈却拍了拍手,发出轻微的啪啪声,然后转过身,看向还在石化状态的西园寺琉璃。
“问题解决。”
西园寺琉璃的嘴唇动了动,看看哭得惨不忍睹的两个孩子,又看看一脸“任务完成”模样的北原澈,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架确实是劝住了……
“有问题?”北原澈看着西园寺琉璃的样子询问着。
“这当然有问题吧。”西园寺琉璃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表情复杂极了,“你……你就这样……他们把卡带摔碎了……他们哭得好惨……”
“所以呢?”北原澈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仿佛不理解她为何要陈述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们不打了,不是吗?”
“是、是不打了……”西园寺琉璃语塞,逻辑上好像没错,但感觉哪里都错了!“可是……”
“没有可是。”北原澈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他们因物争执,现在那东西毁了,争执自然就没了。至于他们的情绪……”他瞥了一眼还在哇哇大哭的两个男孩,“关你我什么事,本就不认识而已。哭累了,自然就停了。或者,去找下一个能争抢的东西。”
西园寺琉璃听到北原澈那番理所应当的发言,下意识地歪了歪头。她小脸上表情有些纠结,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消化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逻辑。
虽然……感觉哪里都不对,但又无法立刻找到能精准反驳的点。他的方法粗暴直接,但结果确实是让冲突瞬间停止了,尽管是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摧毁了矛盾的核心。
主打的就是一个谁也别想好过了。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忍,“我就是觉得……他们本来是好朋友的吧?之前还看到他们勾肩搭背一起走的……结果最后,竟然为了这点……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互相挥舞拳头什么的……”
她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还在抽噎对着碎片发呆的男孩,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惋惜。“明明应该是更珍贵的东西……友谊什么的……”
“微不足道么?”北原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顺着西园寺琉璃的目光,也瞥了一眼那两个男孩,以及他们面前那堆彩色塑料残骸。
“对他们而言,那就是此刻最‘重要’的东西。”北原澈的声音依旧平淡,“重要到足以让他们忘记所谓的‘友谊’,向彼此挥拳。那么,摧毁它,就是解决争执最有效的方法。至于友谊……”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西园寺琉璃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能被这种东西轻易摧毁的‘友谊’,本身就和这堆碎片一样,毫无价值,碎了也就碎了。”
西园寺琉璃愣住了。
她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孩子还小不懂事”,想说“友谊需要包容和磨合”……但看着北原澈那双没有任何动摇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并非在争论,只是在陈述他所看到的事实。
“……好过分。”她最终只能小声地、没什么底气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北原澈的处理方式,还是在说他那番关于友谊的言论,又或者两者皆有。
第二章:带路
北原澈没有再理会身后西园寺琉璃那意义不明的嘟囔。两个男孩的哭声渐弱,变成了委屈的抽噎,这场闹剧在他看来已经彻底结束。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最初的目的,伸手推开了游戏厅那扇玻璃门。
一股混杂着烟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几排老旧的街机和赌博机发出喧嚣的电子音效,几个身影分散在各处,或专注屏幕,或大声交谈。
西园寺琉璃看着北原澈毫不犹豫走进那与她认知格格不入的嘈杂空间,尴尬地挠了挠头。自己刚才那番关于“友谊价值”的言论,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但她并未立刻离开,反而站在原地,望着北原澈消失在昏暗光线中的背影,好奇心一点点滋长。
北原君……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根据她之前那点贫瘠的了解,他完全不像会对游戏厅感兴趣的人。他更像是游离在所有常见社交场所之外的独狼。
等等……
西园寺琉璃眼睛忽然微微睁大,想起了什么。
对了!北原君之前……不是还在精神病院吗?什么时候出来的?还有,自己后来鼓起勇气寄出的那封信,他到底收到没有?信里其实也没写什么特别的内容,主要是道谢,还有一点点关于自己近况的小心翼翼的分享,像是对着树洞说话。她不确定他会不会看,甚至不确定那封信能否顺利送达。
这些疑问在她心里盘旋。眼见北原澈的身影就要完全没入游戏厅深处的人群和机器阴影中,西园寺琉璃不知哪来的冲动,快走几步,也跟着钻进了那扇门。
室内光线骤然变暗,喧哗声被放大,让她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她很快在靠近入口的一排赛车游戏机旁看到了北原澈。他并没有去玩任何游戏,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整个厅内,像是在寻找什么。那种审视的眼神,与周围沉浸在虚拟刺激中的人们截然不同。
西园寺琉璃踮着脚,尽量避开地上散乱的线缆和烟头,小跑到北原澈侧后方,声音比在外面时稍微压低了些:
“对了,北原君!我上次给你寄的信,你收到没有?还有,你什么时候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呀?”
北原澈这次转过了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确实注意到了西园寺琉璃的变化。比起几个月前河边那个哭泣颤抖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影子,眼前的少女话多了,眼神里多了些光亮,甚至敢主动跟上来问出这些在以前她绝不敢轻易触碰的问题。
对西园寺琉璃而言,这无疑是好的转变,意味着她正在从过去的阴影中挣脱,不再过度拘泥于他人的眼光和评价。
但对北原澈而言……
“没人告诉你,你很烦吗?”北原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白的打断了她带着好奇的询问。
西园寺琉璃被他这句话噎得一怔,脸颊微微泛红,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退缩。她眨了眨眼,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认真的表情,挺了挺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
“没关系呀。之前……不是北原君你告诉我要‘勇敢做自己’的吗?”
或许在她心里,正是那次冰冷又暴力的介入,打破了她自我禁锢的壳。
北原澈盯着她看了两秒,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极轻地“啧”了一声。
他不再理会西园寺琉璃,重新将视线投向游戏厅内部。
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沉浸在游戏光影中或兴奋或颓丧的脸,扫过角落阴影里窃窃私语的身影。昏暗光线下的每一张面孔,阴影里的每一次交头接耳,都没能匹配上他记忆中那个试图用项链催眠他的小混混的轮廓。
那家伙此刻不在这里。
需要换个地方。这类人常去的据点无非就那么几处,台球室、特定的公园角落、或是更隐蔽的……他正思索着下一个可能的地点,那个已经让他感到些许不耐的声音再次从身侧响起。
“你是在找人吗?北原君?”
西园寺琉璃不知何时又凑近了些,她仰着脸,仔细观察着北原澈扫视全场的动作和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她心里暗自琢磨:北原君这副样子,明显是在寻找什么,或者说,寻找某个人。至于为什么找人……以西园寺琉璃对北原澈那点有限的了解,她几乎下意识地认为,肯定是有人惹到他了。毕竟,她实在想象不出北原澈会因为其他什么“寻常”理由来这种地方特意寻人。他看起来就和“娱乐”、“社交”这类词汇完全不沾边。
北原澈随着她的问话,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了她脸上。西园寺琉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既然问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表情。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被周围游戏机的喧嚣衬得有些突兀。
北原澈的目光在西园寺琉璃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些。
找人是肯定的。但为什么找?这个问题,西园寺琉璃或许不需要知道细节,但她刚才那句话,却意外地拨动了北原澈记忆中的一根弦。
那个混混……是曾经欺凌西园寺的家伙之一。而西园寺琉璃,作为事件的直接当事人和受害者,或许会记得更多关于那家伙的细节,甚至知道他常去的地方。
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几个可能的据点间碰运气,不如问问眼前这个可能掌握线索的“当事人”。效率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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