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果然……换了一种方式。
不再是直接催生庞大的怪谈,或引导集体信仰走向扭曲。而是制造这种便携式低门槛的污染物品,散播出去,悄无声息地影响个体,扭曲小范围的现实认知,如同播撒细微的病毒。
这些被影响的个体,或许不会立刻变成怪物,但他们的行为潜移默化地污染周围的环境和人。积少成多,量变引起质变……最终,或许也能达到类似扭曲现实的效果,为污秽的诞生铺路,或者至少,扩大它的影响力。
更隐蔽,更分散,也更难根除。
北原澈缓缓松开手掌,任由那最后一点黑灰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消散在夜风中,不留丝毫痕迹。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黑沉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小巷尽头那片被城市灯光染红的夜空。
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他需要开门,进入那片污秽空间,去解决源头。
现在,看着这枚吊坠的灰烬……
他突然有了前往另一个空间的办法了。
第六十五章:搜集
随着北原澈走回那栋熟悉的的居所,楼道里依然昏暗安静。他走上自己居住的楼层,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走到自己房门前,他停下抬眼看向门框上方。手指探入那道浅浅的凹槽,触碰到一片冰凉的金属。
钥匙。维修师傅按照他的吩咐,完工后放在了这里。
他将钥匙取下,插入锁孔,转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应声而开。
推开房门,走廊的光线照亮玄关。他反手关上门,将钥匙随手丢在鞋柜上的小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然后,他走进了客厅。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走到客厅中央的榻榻米旁,随后在矮桌旁缓缓坐下。他伸出右手,掌心贴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那些细微的纹理,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然后,他将手臂曲起,手肘支撑在桌面上,手掌托住一侧脸颊,身体微微倾斜,以一个放松的姿态,倚靠着矮桌。
他的目光,越过矮桌边缘,越过窗外投射的阴影,最终落在了那扇新装好的窗户上。
窗外的天光几乎完全褪去,深邃的夜色浸染开来。一轮月亮,正从远处的楼宇缝隙间缓缓升起,将清冷如水的月华,毫无阻碍地泼洒进来。
月光透过崭新的玻璃,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微尘,也照亮了北原澈半边脸庞。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深邃,瞳孔里倒映着那轮冰冷的月亮。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极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白噪音,以及他自己平缓悠长的呼吸声。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倚着桌子,看着窗户,沐浴在逐渐变得明亮的月光里。
首先是今天那个隐身的男人,和那枚被烧成灰的吊坠。
北原澈思考着。
很明显,那片空间的污秽源头,正在尝试新更隐蔽的渗透方式。不再是直接催化大规模的怪谈,或者引导集体信仰走向极致的扭曲,而是制造这种微小的的污染物品。
这种方式通过吊坠这类小玩意儿,赋予持有者某种超越常理但又不至于立刻引发大规模恐慌的异常能力——比如扭曲他人认知,让自己被忽视。持有者使用能力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对现实规则的微小突破和扭曲。每一次使用,都在积累细微的异常。而为了使用能力,满足私欲,持有者往往会不断突破道德和法律的底线,滑向更深的堕落。
这种堕落本身,以及能力使用带来的微观现实扭曲,都在悄无声息地为污秽的降临提供条件。如同病毒扩散,单个体量小,但数量多了,范围广了,累积起来的效果同样可观。更可怕的是,这种方式极其隐蔽,难以追查源头,也更容易在人群中隐秘传播。
不过,这种“小道具”策略,恐怕并非突然出现的新花样。北原澈的思绪忽然跳转到更久之前,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片段。
在遇到岩绮教会之前,在他社区服务早期,似乎有过那么一次……一个小混混模样的家伙,试图用一条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廉价项链在他眼前晃悠,现在想想但是那家伙或许是真的想要催眠控制他。
当时的北原澈只觉得对方脑子有病,聒噪又麻烦,于是一拳就让那家伙闭了嘴,项链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事后他也没往心里去。
现在回想起来……
那条项链,会不会也是类似的东西?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
那么,污秽源头为了自己的诞生,显然做了不止一手准备,铺设了多条渗透现实的路径。
第一条,直接扭曲人类个体或集体意识,催化出极端的恶念或欲望,使其行为异化,成为活着的污染源。
第二条,扭曲已有的民间传说怪谈,或者人为塑造的信仰概念,将其转化为具有特定规则和影响力的异常存在。
第三条,就是现在看到的——制造和散播这种功能性的小道具。隐蔽,分散,让持有者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异常的使用者和扩散者,积累微观的扭曲。
三条路径,或许并行不悖,甚至相互补充。
那玩意在那个融合体主动消融自己融合进去之后虽然看似没有了具体神志,但没想到为了自己重新出现在现实当中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仅仅只是因为求生的欲望和诞生的欲望推动着,就能达到如此程度。 这还真是……恶心。 北原澈眼中火光跳动了一下,厌恶之感溢于言表。
“呵……”
一声极冷笑从北原澈喉间逸出,在静谧的房间里消散无踪。
恶心。
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厌恶感,剧烈地翻腾了一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他想到了那个融合体最后透露的另一个信息。
北原澈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隔着薄薄的衣物,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掌心之下,是稳定而有力的搏动。
按照那家伙的说法,他自杀未遂灵魂意外滑入那片混沌夹缝时,一部分灵魂碎片被遗留在了那里,也正是缺失了灵魂导致之后肉体磨合出了点小差错,催生了他前世记忆的苏醒。而另一半,始终被污秽包围压制……
一半灵魂时刻处于自己最憎恶的污秽包围之中,浸泡在那求生与繁殖欲望扭曲成的最污浊的海洋里……
难怪。
难怪之前那股无时无刻不在翻涌的几乎要焚烧理智的暴怒与狂躁,会如此难以压制。那不仅仅是性格或精神问题,那是一半灵魂正在被自己最厌恶的东西日夜侵蚀污染所发出的最本能的嘶吼与反抗。
即使现在,那部分碎片回归,灵魂趋于完整,那种对污秽的极致憎恶与毁灭欲,也早已刻进了他的存在本身,成为了他的底色。
想到那些扭曲的渗透方式,想到那源头所做的一切,冰冷的怒火依然会瞬间点燃,烧灼着他的理智边缘。
但此刻,坐在这片寂静的月光下,感受着心脏平稳的跳动,北原澈的愤怒并未失控地爆发。这或许也算是好事,至少自己的一切都重归于自身,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够影响他。
北原澈维持着倚靠矮桌的姿态,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中,思绪却并未停歇,继续回溯着今天经历的一切。
今天上午,在遇到那个抢劫犯和隐身男人之前,他其实已经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大圈。虽然下午大半时间都耗在了警察局,但那段独自穿行街巷的记忆依然清晰。
随着灵魂碎片回归,对污秽的感知更加强大了。至少北原澈在遇到那被披着宗教外皮等等扭曲的家伙,他立刻就能发现了
然而,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
城市很干净。
那种成规模的污秽侵蚀痕迹,几乎没有。没有发现大规模信仰扭曲的苗头,没有察觉到被明显污染催化拥有固定规则和影响力的怪谈或神明雏形,甚至没有像之前岩绮那种系统性蛊惑人心的异常宗教团体活跃的迹象。
街道上的人们,虽然各有各的烦恼,但大多停留在“正常”人类社会的范畴内。那些阴暗的负面情绪,如同城市地下水道里自然滋生的苔藓,虽然存在,却并未汇聚成汹涌的具有明确指向性的污秽洪流。
是那个污秽源头彻底放弃了前两种更直接更激烈的入侵方式?
还是说……
北原澈的目光微微转动,落在自己映在崭新玻璃窗上的模糊倒影上。
是因为自己在这座城市里吗?
这个猜测并非毫无根据。那源头虽然没有清晰的神智,但基于求生与繁殖本能,它必然对威胁有着最基础的规避反应。北原澈的灵魂曾有一部分被困其中,被其力量日夜压制,同时他的火焰又能焚烧净化异常——这两点都足以让他成为污秽源头本能厌恶和警惕的“天敌”。
自己回到这座城市。或许,在迅速抹除他的情况下,那东西选择了暂时性的潜伏,改变了渗透策略,甚至将主要活动区域转移到了别处?
都有可能。
但无论原因为何,眼前的事实是,这座城市表面干净,大规模的异常痕迹稀少。这是好事,但同时也是麻烦。
因为这意味着北原澈很难在这里找到现成的足以扭曲现实的异常源。
不过,北原澈的眼中并没有浮现出任何懊恼或急躁。他今天亲身接触了那个隐身男人的吊坠,烧毁了它,也大致理解了其运作原理和本质。那是污秽源头力量的一种产物。
单个的影响范围小,力量弱。
但如果……数量足够多呢?
如果他能搜集到足够多的这类,然后将它们集中起来,无数细微的扭曲,无数对现实规则的微小突破……
量变,足以引起质变。
届时,产生的意念扰动和现实扭曲强度,或许就足以撼动那层脆弱的边界,撕开一道通往污秽源头的缝隙。
这本来就是那污秽源头打算做的事情,只不过北原澈现在打算占据主动。
与其被动等待对方用那些隐蔽分散的方式慢慢渗透积累力量,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主动搜集这些东西。
北原澈在矮桌边静坐了许久,直到月光从窗台中央缓缓移向一侧墙壁,他才站起身。思考有了方向,模糊的计划在脑中成形,剩下的就是执行。他转身走进卧室,和衣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这一夜,是无梦的一夜。
或许是因为灵魂的残缺被弥补,或许是因为那污秽源头在他回归这座城市后选择了更隐蔽的渗透方式。没有破碎的呓语,没有扭曲的幻象,只有深沉的近乎虚无的黑暗包裹着他。
这很好。
翌日,天光初露。
北原澈准时睁眼,瞳孔里没有丝毫睡醒后的茫然或混沌,只有一片清醒的冰冷。洗漱,更衣,动作简洁利落。他推开家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
今天是个晴天。他仰头,眯眼看了看刚刚爬升尚且不算刺眼的太阳。金色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丝暖意的轮廓。
先去警局。有两个原因:一是昨天做完笔录后,那位负责的警官提到需要他今天再来一趟,完成一个例行的精神状况评估——毕竟他是有记录的人,涉及暴力制止犯罪,流程上需要确认他的状态是否稳定。二是……他想试试看,能否从昨天那个被他打断鼻梁拧断手腕的抢劫犯嘴里,撬出点关于那枚吊坠来源的信息。
那家伙是直接接触者,或许知道些什么。
来到警局,流程走得很快。面对心理医生例行公事般的问卷和观察,北原澈的回答简洁甚至可以说过于正常。没有偏执的言论,没有失控的情绪表达,逻辑清晰,对答如流。那份由官方开具的免责牌照上的诊断,此刻在他身上几乎找不到明显的外在痕迹。
评估结果很快出来:状况稳定,未见恶化迹象,甚至有所改善。负责的警官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最终点了点头。“行了,社区服务暂时不用去了。保持现状,别再惹麻烦。”
北原澈对此毫无反应。他本来就不觉得自己有病。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昨天那个人,”北原澈开口,声音平淡,“醒了吗?”
警官皱了皱眉,显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你说那个抢劫犯?送医院了。你那一拳……啧,不轻。鼻梁骨骨折,轻微脑震荡,现在估计还躺着呢。”
北原澈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昨天他下手就没打算留情。但这也意味着,短时间内无法直接从那个昏迷的家伙嘴里问出什么了。
线索似乎断了。
他没有再问什么,转身离开了警局。阳光已经完全铺洒开来,街道上车流人流开始增多,城市苏醒,嘈杂而充满活力。
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北原澈眯眼再次看了看天空。湛蓝,无云,一片的祥和。
直接询问的路径暂时受阻,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其他办法。那个吊坠不会是孤例。既然污秽源头选择了这种隐蔽扩散的策略,类似的东西必然已经流入城市的某些角落,被某些人使用。
分卷 : 第三卷
第一章:新的状况
北原澈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略一驻足,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去哪里找那些“小玩意儿”的线索?直接搜索无疑是大海捞针,他需要一个切入点。
一个模糊的印象闪过脑海。
催眠项链……小混混……
对了,几个月前,那个因为霸凌别人被他揍了半死结果试图用一条花里胡哨的廉价项链催眠他的蠢货。当时只觉得对方是个找茬的麻烦,一拳解决了事,项链也不知所踪。现在想来,如果那项链也是类似吊坠的污染物品……
那么,它可能还在那家伙手里,或者,那家伙知道些什么。
北原澈眼神微动。他伸出右手,虚握了一下,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仿佛在活动筋骨。
“再去交流交流,”他无声地低语,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毕竟,怎么也算……‘熟人’吧。”
选定了方向,他迈步前行。
几个月过去了,那个被他揍进医院的小混混,只要没留下永久性残疾,估计也该出院了。按照这类人的习性,他们很难彻底脱离熟悉的环境和业务范围。
学校附近,游戏厅,台球室,或者某些偏僻巷口——这些地方是他们的聚集地。
北原澈对那片区域并不陌生。他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绕过几个路口,周围的建筑逐渐低矮,商铺招牌变得杂乱,空气中弥漫着香烟和隐约的灰尘气味。
学校就在不远处,但他没有朝正门走去,而是拐进了侧后方一条更喧闹的街道。几家挂着霓虹灯招牌的游戏厅和漫画咖啡屋挤在一起,门口聚集着几个无所事事染着黄毛或穿着松松垮垮衣服的年轻人,大声谈笑,目光游移。
北原澈的出现,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目不斜视地走来,立刻吸引了几道视线。那些目光带着警惕,以及混混们特有的挑衅。
他对此视若无睹,径直朝着记忆中规模最大也最嘈杂的那家游戏厅走去。
路过街角时,两个半大孩子正为了游戏卡带的归属推搡叫骂,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焦急地试图拉架,声音带着有些无力:“你们不要再打啦!”
她的努力在男孩们的火气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北原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朝那边多看一眼。
就在他走到游戏厅那扇贴着各种褪色海报的玻璃门前,准备伸手推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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