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世界随机殴打路人 第96章

　　北原澈轻易地格开他无力的手，眼神冰冷地审视着屏幕上刚刚拍下的照片。照片中的男人，惊恐扭曲的表情被清晰地定格，那张脸在屏幕中同样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鲜活感，甚至比真人此刻瘫软的样子更显得生动，仿佛浓缩了那一刻所有的负面情绪。

　　“哦？反应这么大？”北原澈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将相册里除了刚刚拍下的这张男人照片之外，所有其他少女的照片——包括西园寺的那张——全部选中，然后，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删除键。

　　“好了。”他举起手机，将空空如也只剩下男人自己那张照片的相册界面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如你所愿，别人的，都删了。”

　　男人看着那变得空旷的相册，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目光落到仅存的那张属于自己的表情惊恐的照片上时，恐惧再次攫住了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急促气音。

　　北原澈将手机收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如泥的男人。

　　巷口的西园寺琉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北原澈审问，整个过程他好像……真的在探究那些照片的“问题”，而不仅仅是惩罚偷拍行为本身。

　　这让她心中的有些疑惑。

　　就在男人的情绪因北原澈的压迫以及自己那张屈辱惊恐的照片被留下的多重刺激下，达到崩溃的顶峰时——

　　北原澈敏锐地察觉到，手中那部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起了变化。

　　准确说，是屏幕上仅存的那张属于眼前这个猥琐男人的照片突然“活”了过来。

　　不是动态照片那种简单的循环播放，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适的鲜活。照片中男人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颜色陡然变得更加鲜艳，五官的轮廓甚至微微凸出于屏幕平面，仿佛随时会挣脱二维的束缚。那双被定格在惊恐瞬间的眼睛，似乎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现实世界中瘫坐在墙角的照片的主人。

　　“嗬……嗬嗬！！不……别！快、快拿开！扔掉它！！！”

　　原本因剧痛和恐惧瘫软的男人，在看到自己照片变化的瞬间，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完好的那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想要挡住视线，却又不敢真的触碰手机，眼中爆发出远比刚才挨打时更甚的恐惧。那恐惧如此纯粹而深刻，仿佛看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北原澈的眼神骤然锐利。他非但没有移开手机，反而将它举得更近些，仔细观察着屏幕上的异变，同时将男人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

　　“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量，穿透了男人濒临崩溃的嘶哑喘息，“这手机，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些照片，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男人似乎被照片的异变和自己极致的恐惧彻底击垮了心理防线，又或者，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煞星绝非能用寻常谎言搪塞过去的存在。他涕泪血污糊了一脸，下巴脱臼使得话语更加模糊扭曲，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挣扎着吐出断断续续的供述：

　　“捡、捡的……这手机是窝偶然捡到的……”他眼神涣散，仿佛在回忆一场噩梦，“不、不是普通拍照……拍下的人会和照片里的‘自己’……产生联系……最开始只是感觉相通……照片被碰，真人也会觉得被碰……照片被伤害，真人也会痛……”

　　北原澈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缘。感觉相通？有点意思。

　　男人喘着粗气，继续用破碎的语言描述着，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寒意：“后、后来……如果真人因为照片情绪波动越来越大……害怕，恐慌，崩溃……照片里的‘影子’就会……越来越‘活’……最后……最后它会从手机里……爬出来……”

　　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连贯：

　　“爬出来……取代真的那个人！被取代的人……就、就消失了！而那个从照片里出来的‘东西’……会听手机持有者的话……什么都听！”

　　他猛地抬手指向北原澈手中的手机，又触电般缩回，仿佛那是什么沾满剧毒的怪物：“我试过！那个拖欠我工资还羞辱我的上司……窝拍了他，天天折磨那张照片，让他感觉被掐脖子、被殴打……他越来越怕，最后……最后照片里的他爬出来了！真的上司不见了！那个出来的‘上司’……把工资加倍补给了窝，还跪下道歉……”

　　男人的眼神变得恐惧：“那些女学生的照片……我刚拍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就想吓唬她们，碰碰照片，让她们感觉不舒服……等她们越来越怕……就……”他不敢再说下去，巨大的恐惧和后悔淹没了他。

　　北原澈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通过拍摄建立初步连接，利用对照片施加的影响来同步折磨真人，加剧其负面情绪，当目标的恐惧或某种负面情绪达到临界点，照片中凝聚的东西便会实质化，取代原主。

　　难怪那些照片看起来如此鲜活，充满令人不适的质感。它们不仅仅是图像，更是正在孵化的“卵”。

　　而此刻，屏幕上这张属于男人的照片，正因为其本尊极度的恐惧和崩溃的情绪，而加速孵化！

　　就在男人语无伦次地交代完毕，北原澈消化着这些信息的瞬间——

　　“啵……”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粘稠液体被拔出的声音，从手机屏幕处传来。

　　只见屏幕上那张颜色妖异五官凸出的男人照片，其面部中央，竟然缓缓向前鼓了出来！先是额头，然后是鼻子，接着是那双充满惊恐神色的眼睛……一个与墙角男人一模一样的由像素和某种暗淡光影构成的头颅，正在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二维的屏幕里向外钻！

　　它张着嘴，仿佛在无声地尖叫，眼神空洞却带着一种新生的冰冷的渴望，直勾勾地盯着现实世界中瘫软的本体。

　　“啊——！！！出来了！它出来了！不要！不要过来！！” 墙角的本体发出撕心裂肺的、下巴脱臼也无法抑制的惨嚎，拼命向后蜷缩，即使后背早已抵住冰冷坚硬的墙壁。

　　西园寺琉璃有些奇怪的看着男人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因为北原澈的背影阻挡，她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有些奇怪。

　　北原君现在光凭气势就能制服坏人了吗？西园寺感慨着。

　　而就在那个光影构成的男人头颅即将完全挣脱屏幕束缚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向本体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地按在了那颗正在钻出的脑袋的头顶。

　　是北原澈。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眼神冰冷，没有丝毫面对超自然现象的慌乱，只有一种近乎不耐烦的嫌恶。

　　“我让你出来了吗？”

　　话音未落，他按在“头颅”上的五指骤然发力，向下一摁！

　　“咕——！”

　　那光影构成的脑袋发出了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闷响，原本奋力向外钻的动作被强行遏制，甚至开始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按回了手机屏幕之内！

第八章：出来看看

　　瘫在墙角的下巴脱臼的男人，此刻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液体是血还是涕泪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那双瞪大到几乎撕裂眼眶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

　　那个比他高出一头的青年，单手按在已经从屏幕里探出半个脑袋的“自己”头顶——

　　像按住一只不听话的家猫。

　　以一种近乎随意的姿态，正一寸一寸地将那颗由像素与暗淡光影构成的脑袋，硬生生按回手机屏幕里去。

　　“咕……滋……”

　　屏幕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那光影头颅的五官在挤压中扭曲变形，无声地张着嘴，像溺毙者在浑浊水面上最后的挣扎。最终整个沉没下去，只剩下男人自己那张定格在惊恐瞬间的静态照片，安静地躺在相册里。

　　这是……人？

　　男人完全呆住了。原本就因脱臼无法闭合的嘴巴，此刻张得更大，口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淌下，滴在肮脏的外套前襟，却浑然不觉。他看着北原澈，像看着某种不该存在于人类世界的生物。

　　就在这时，北原澈将那个脑袋完全按回屏幕，暂时处理完了这个小插曲。他侧过头，视线重新落回瘫成烂泥的男人身上，微微抬手——

　　准备再补上点“教训”。

　　然而，就在他注意力刚从屏幕移开的瞬间。

　　那个刚刚被摁回去的影子，那颗男人自己惊恐万状的面孔，又不死心地颤巍巍着从屏幕边缘探出半个额头。

　　执拗地向外拱动。

　　那双空洞的眼睛透过二维的屏障，依旧死死锁定着墙角里快要吓破胆的本体。

　　“啊——！！！它又、它又出来了！！！”

　　男人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顾不上脱臼的下巴，顾不上浑身的伤痛，指着北原澈手中的手机，整个人惊恐地向后拼命蜷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

　　“别叫。”

　　北原澈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那其中压抑的不耐烦，像压低的乌云，连巷口偷看的西园寺都听得脊背一紧。

　　男人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无法控制濒临崩溃的神经。他的惨叫依旧从脱臼的下巴缝隙里漏出来，没完没了。

　　“再叫，打死你。”

　　这次，北原澈转过头，正面朝向男人。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男人依然在叫。

　　北原澈没再重复第三遍。

　　他的手握成拳，随意地向下一挥——

　　砰！！

　　一拳砸下。

　　砖块在他拳头下如同脆弱的酥饼，应声四分五裂。细小的碎石迸溅开来，在昏暗的巷子里划过几道灰白的弧线，有几粒弹跳着擦过男人的脸颊，留下细长的血痕。

　　巷子里瞬间安静了。

　　男人的惨叫像被一刀切断了喉管，戛然而止。他张大那无法闭合的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摊砖头残骸，又将视线移向北原澈那只刚刚击碎了实心砖头此刻看起来完好无损甚至没有破皮的手。

　　再移到北原澈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上。

　　再移回地上的碎砖。

　　再移回脸上。

　　………

　　不是人。

　　这家伙……完全不是人！

　　男人用手死死托住自己早已漏风的牙关，即使因为手掌过于用力导致咬到牙龈出血，也不敢再发出丝毫声响。他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最缓，生怕那微弱的空气流动，也会引来眼前这尊煞神的不悦。

　　他不再看手机，不再看那随时可能再次破屏而出的另一个自己。

　　他只看着北原澈。

　　而此刻，北原澈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回手机屏幕。

　　那个刚刚探出半个额头的“影子”，此刻竟然也僵住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不再贪婪地锁定墙角的本体，而是微微上抬，对上了北原澈的视线。

　　它那张由像素构成原本只有“饥饿”和“渴望”两种表情的脸，此刻似乎……也浮现出一丝类似困惑的波动。

　　它不再往外钻了。

　　甚至，它那探出屏幕的额头，悄悄往回缩了一点。

　　北原澈看着它，没有说话。

　　屏幕上，那半张虚幻的脸与他对峙了不到三秒。

　　北原澈看着它。

　　它僵在屏幕边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然后，北原澈的嘴角，缓缓地咧开。

　　森白的牙齿在手机冷光的映照下整齐排列，却比巷子里那堆碎砖更令人胆寒。那不是人类社交场合礼貌的微笑，不是愤怒时扭曲的狞笑，甚至不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嘲弄。

　　那是一个捕食者，在看到落入陷阱的猎物徒劳挣扎时，纯粹的笑容。

　　“嗬……”

　　屏幕里那个影子，那张与墙角男人一模一样的脸，在看见这个笑容的瞬间，五官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它不再犹豫。

　　那颗脑袋猛地向后一缩，速度快得像被烫到一样。整个虚幻的身形在屏幕深处迅速黯淡，试图逃回那个安全的二维世界——

　　然而，就在它即将完全沉没只剩发顶还浮在屏幕表面的刹那，

　　五根手指如铁钳般落下。

　　精准地攥住了它由像素构成却异常滑腻的发丝。

　　它卡在了那里。

　　半个脑袋隐没在屏幕之下，头顶却被牢牢固定在屏幕上方，不上不下，不进不退。

　　它挣了挣。

　　没挣脱。

　　它又挣了挣。

　　那双空洞的眼睛从屏幕深处向上翻，对上北原澈依旧咧着嘴居高临下俯视它的视线。

　　它不动了。

　　北原澈保持着这个姿势，忽然侧过头，朝身后看去。

　　巷口，西园寺琉璃正探着脑袋，眼睛睁得圆溜溜，像一只从树洞里露出半个头的松鼠，努力想要看清巷子深处他手中手机的细节。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

　　西园寺琉璃身体一僵。

　　“我说。”

　　北原澈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嘴角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的弧度，却还挂在那里。

　　“诶？”西园寺琉璃发出一声短促的做贼心虚的回应。

　　“把头扭过去。”

　　他说这话时，脸上那个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

　　那绝不是什么“善良的宽慰的笑容”。

　　那是……北原君打算干点什么的时候，才会露出的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表情。

　　西园寺琉璃识时务者为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