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肆灵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低沉而克制的语气说了一长串话。
助理的脸色白了。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两位患者的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的乌头碱类生物碱。”
“这是一种强效心脏毒素,摄入超过0.2毫克即可致命。”
“而他们体内的剂量,远超致死量。”
“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使用了大剂量的强心药物和血液净化设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是请做好心理准备。”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哭声和咒骂声像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一定是误诊!你们这群白皮猪根本不会看病!”
“是不是有人投毒?是不是?!你们查了没有!”
西班牙医生听不懂中文,但他看得懂这些表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拍了拍助理的肩膀,低声嘱咐几句,转身推开后门离开了。
他要去急救室了。
走廊里,助理被郑刘两家的亲属团团围住。
“他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去救人!”
“他是不是放弃了?!他凭什么放弃!”
助理高举双手,被他们的气势,吓得脸色惨白。
“医生去急救室了!去抢救患者了!”
“他没有放弃!从来没有放弃!”
夏荷有句话说的没错。
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有一样东西是共同的。
那就是,大家都有一条命。
而越是有钱的人,就越是惜命。
此时此刻。
这些衣着华贵,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富豪们。
却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用力抓住这个可怜的小助理。
助理真的害怕了,但他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会尽力的。”
“我们……一定尽力。”
……时间像凝固的沥青,每一秒都黏稠而沉重。
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很久。
而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也变成了临时的调查中心。
船上纠察队以最快速度封锁了所有出口。
无论你是申城首富,还是某国皇室成员,此刻都必须待在原地,等待身份核验和问询。
“女士,请出示您的邀请函和身份证明。”
“先生,请说明您从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的具体行程。”
“有没有人能够为您做时间证人?”
那些原本打算在船上狠捞一比的网红模特们,是纠察队的重点关照对象。
不仅要提供各种证件,还要接受无下限的搜身。
而像夏荷这种顶奢豪门的子女,基本就是走个过场。
此时的夏荷,已经接受完纠察队的盘查。
对方是个很有经验的中年女性。
就只是问了几个问题,还顺带着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地给她一件保暖披风。
她坐在宴会厅角落的丝绒沙发里,银河渐变色的裙摆安静地垂落在地。
她低着头,面具已经摘了,露出一张清冷而疲惫的脸。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那片被汗水浸湿的布料。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刚才舞池中央的画面。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腿芯的那片濡湿,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
她恨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
恨朱映蓉,恨乐绮,恨所有打断她和林宇独处机会的人。
明明只差最后一点。
夏荷睁开眼,眸光冰冷。
她侧过头,隔着半个宴会厅,看到了同样坐在角落里的朱映蓉。
朱映蓉也摘了面具。
玫瑰红的裙摆散落一地。
她靠坐在沙发扶手上,小口抿着高脚杯里的香槟。
姿态依然优雅,但那双媚眼正隔着人群,与夏荷冷冷对视。
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噼啪作响。
朱映蓉轻轻抬起酒杯,朝夏荷遥遥致意。
夏荷没有回应。
她只是收回目光,低头整理裙摆。
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远处的另一组沙发。
乐绮正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舞池里的画面。
不是夏荷和朱映蓉。
是林宇。
她活了二十三年,自认为对男人毫无兴趣。
但刚才那几十秒……
她低头看了一下,那片深色的汗痕还在。
趁着周围无人的功夫,她伸出指尖轻轻按了按那块湿润的地方。
然后舔了舔嘴唇。
夏荷。
朱映蓉。
你们藏得可真深啊。
有这么优质的男人,竟然藏着掖着不给姐妹看一眼。
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不是因为爱。
或者说,她压根就不知道爱是什么。
她做任何事情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有没有趣。
而抢别人的东西,最有趣了。
……与此同时,货仓。
这里和楼上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机油和清洁剂的味道。
成堆的货物箱垒到天花板,只留下狭窄的通道。
几盏老旧的白炽灯挂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林宇和其他男性服务生一起,排成一列长队,等待盘查。
纠察队的盘查流程简单粗暴。
脱衣服。
从头到脚,从外到内。
检查是否携带危险物品、违禁药品、不明液体。
女员工则由女纠察带到隔壁货仓。
不需要脱衣服,但依旧需要严格的搜身。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脱光,双手抱头,被纠察翻来覆去地检查。
有人冻得直打哆嗦,有人满脸通红,有人小声咒骂。
刘子义站在林宇旁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他盯着前面排队的人群,忽然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干嫩娘的……到底还是出事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捏得稀烂。
“我跟你说,这次投毒,百分百是冲着郑家和刘家去的。”
林宇侧头看他。
刘子义压低声音,眼珠子转得飞快。
“你想啊,他们两家联姻,产业一合并,申城这片蛋糕,就得被他们切走最大那块。”
“有人不愿意,有人想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呢?”林宇问。
“所以郑子豪和刘燕燕就躺急救室了呗。”刘子义冷笑,“多简单的事。”
他顿了顿,往地上啐了一口。
“纠察那帮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查咱们有什么用?”
“咱们就是群打工的,上个破逼班就是为了那仨瓜俩枣,谁会给那些有钱人下毒啊。”
“我跟你说嗷,真凶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包厢里喝香槟呢。”
林宇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前面越来越短的队伍,沉默地等待着轮到自己的那一刻。
脑海里,女管家的话像走马灯般回放。
至少有十五名身份不明者混入邮轮。
这些人,有可能对夏小姐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