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脑袋昏沉,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皮也极为地沉重,更准确的表述是,他的眼睛有些奇怪的酸涩。
这是...在哪?
熟悉的楼道,睡醒的铁门....
少年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竟在自己出租屋的外头——大门的旁边。
他回想起记忆的尾巴——记忆的最后一幕,他看见的是禤姐姐那双平静的眼眸,以及他手中握着的酒杯。
或许他醉酒后,被她送了回来呢。
秦冷心想,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开门。
他租的住所是三室一厅。
但黑暗中,他突然全身一震激灵——这不大不小的空间中,好似挤满了数千只眼睛,盯住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他惶恐地打开灯。
灯光的柔暖让他稍稍安定下来。
只是....禤芸是如何知道他住这里的?
少年换着鞋,看了看窗外——夜色浓澈。他当时下午放学被禤芸带到那个高档餐厅,回过神来居然已经是深夜了。
这可不好,他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掏出手机。
秦冷皱眉,又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手机似乎新了一点?
这手机是他初中的升学奖学金买的,学校奖励他考上省实验——那是他最后辉煌的时刻。
奖学金没多少,他买的是百元价位的手机,用了三年。
开机,连进系统都似乎流畅了不少。
秦冷有种陌生感,但下一瞬,他瞳孔一缩。
现在是周四。
他醉酒的那天,明明是周二。
他.....整整两天没去学校了!
...
...
...
少年从班级的讲台上狼狈地下来。
方才他当众受了个小警告,还念了段自我检讨,算是他逃课的惩罚。
可这并没有道理呀,睡过头就算了,为何会直接睡了两天?
少年揉了揉眼睛。
似乎看书看太久,累了。
眼睛有种酸涩感。
这种感觉持续到放学。
少年低着头,想起他周二见到的那位黑裙姐姐,想起她身上那种如花萼绽开了、引人目眩的气质,想起他自惭的微凛,只敢远望。而今天,
....她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
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少年走过拐角,心事重重。
对街是一处售卖衣服的店铺,橱窗里是两个佳人。
可少年慢慢地,放缓了脚步。他看看见她站在那橱窗里,背对他站立着,指尖微屈,搭在了左肩那条纤长的细带上,动作轻得像拈住一片欲坠不坠的、摇摇欲坠的霜。
接着,那指尖稍一施力,那细带便滑落下去。
像是一缕薄烟,无声逝落在寒意里。
随后,她的另一只手绕过身子探到背后。
冰雪初消,溪流悄然解冻。
裙裾默然垂坠下来,毫无声息地堆落在足边的绒毯上。
秦冷看见了静卧于薄雪间的玉,被薄晕柔光轻轻地拂掠着,温润,而略带悲凉。
他完全呆愣住了,甚至不知道眼前往哪里放,只能集中在那褪下的裙衫上。
然后,他骤然却见一片妖艳的黑——那竟是紧贴在她身上的黑蕾丝内衣,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凝于白瓷般的身躯,衬得露出的背脊愈发无垢而皎然。
浓烈的黑衬着玉的白。
像一种宣言。
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傲然,倔强地在冻土中挣扎出别样的美来——那花蕾般被幽闭所覆盖的东西一旦挣脱出来,其色其香,便是这般惊心动魄、令天地肃然的了。
在这片冷玉一般的微光里,那黑色的蕾丝内衣,蜿蜒缠绵,勾勒、紧覆着她的身线,缠绕流淌。
原来,最沉静的外壳下,或许蛰伏着深不可测的内里。
“禤....禤姐姐?”
秦冷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
引得无数路人怪异的视线。
但他都不在乎了——她怎么会出现在那橱窗里呢。
似听见了少年的呼唤,绝美的女子将脸庞侧过来,半边腮颊融在昏黄与幽暗的交界里,轮廓愈发清寒了——那目光,沉静得如同深潭封冻的冰面,没有惊疑,没有羞耻,平静得仿佛这一切在情理之中。
下一瞬,她就凭空消失在了秦冷的眼中。
身边的路人看着呆愣的少年,眼神逐渐变为了同情。
是...错觉么?
秦冷拼命地眨眼,泪水都流出来了些许。
那橱窗中,再无女子的倩影。
他犹疑地走了几步,心情更为恍惚,他居然开始眼花了....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可下意识,眼前的事情让他顿足。
那是一面售卖机的玻璃。
圣洁的镜子上,禤姐姐的倩影再度隐隐浮出
第二百九十一章 前传 病爱如笼(其二)
怎、怎么....
自己再次出现了幻觉么.....
少年惊恐无比地看着那售卖机玻璃上的倩影——那禤芸的“幻觉”,以及那一身黑色蕾丝内衣的露骨装扮。
她依旧兀自立于半明半暗的光里,半身沉入寂静。
白裙只如蜕下的空壳委顿在脚边。
夏日的阳光炙热地撒下,将明暗间的她围裹,也仿佛要将这幕情景融化。
秦冷从未见过她穿内衣的模样,记忆中,她要么穿着青涩的蓝白校服,要么就是一袭清纯白裙,哪里会有这样放浪的一面。
这是他的幻想。
这是他的癔症。
少年后退连连,口干舌燥,目光也不舍得移开。她终究并非冰雕作的像,也非全然漠然的雪山。这样的装扮,倒更似一树傲立于风雪中的白莲,素淡花瓣下,深藏着浓烈的妩媚。
这样的场景,他只能在幻象中见到了。
...
...
...
秦冷虽然是走读生,但晚自习依旧需要回到课堂,上三个小时。
他愣愣地看着桌子上的作业本。
白天里的那一幕幕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今天的作业怕是完不成了,他摊开练习册的答案,抄了几个选项,还故意写错几个,装模作样地用红笔批改后,工工整整地抄了解释上去,假装自己是认真做的,因此应付老师。
做完这一切,他有些后怕地看向玻璃。
夜色如幕。
这一次,秦冷没有看见禤芸的“幻象”。
视线透过玻璃,对面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升学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在埋头苦学。这或许是半年后他要面对的压力......但这一切秦冷都不在乎了,他满脑子只剩下白天穿着黑丝内衣的禤姐姐。
他.....究竟怎么了?
难道真的是学习压力太大么...但他自从发现禤姐姐已经从省实验毕业后,所有的动力就一泻千里,现在就打算着保持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成绩,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给母亲减轻下家里的负担。
那为什么他会出现对禤姐姐的癔想呢,白天的那幕极其强烈地冲击了他的心神,这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特别是眼睛。
于是周末的时候,少年预约了医院的眼科,结果便是大夫告诉他,你的眼睛没有任何的问题。
可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他对选禤芸的“幻想”,并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
期初,他只会在街道上的那些玻璃上,看见禤芸穿着内衣,侧过娇躯,低眉别眼,朝他露出勾魂摄魄的笑。
过了大概两周,就是他这三年里最后一次暑假了,下一学年他就是升学班的学生。
秦冷看着玻璃窗——那里头,穿着白裙的禤芸也在淡漠地看着他。
或许,这一个月的暑假休息的时间能缓解下他的压力,以及他“幻觉”的病症。
少年心中这样想道。
...
...
...
浴室水汽氤氲。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直下,在头顶溅开,又化成了千粒万粒的水珠,打落在身上。
薄而细密的密网拂遍少年每一寸皮肉,温柔又无所不至,他的身子泡在温水中,既松懈又浮泛着一种懵懂的热意。
思绪如蒸气般漫无边际游荡,既无轮廓,也无方向,只剩下雾茫茫一片。
这是暑假的最后一天。
整整一个月里,他期盼的“缓解压力”并没有发生。
与之相反,他开始一整夜一整夜的失眠,黑眼圈也逐渐加重,上一次母亲来他的租房处探望他,还吓了一跳,以为他被升学考的压力折磨成了这样。
少年半闭了眼。
水浸过脸面,模糊里听见的单调水声如同春蚕嚼着桑叶,柔缓而琐碎无休。
思绪也软溶溶化开。
眼前蒸腾的雾气渐渐织成了一片朦胧的图画。
就在这混沌温热的水汽中,一片玻璃上的水痕正滑落处,忽然间景象全然蜕变。
模糊处骤然润开一层亮白清晰的光泽——
莲步轻盈地,她从雾气中走出。
肩背雪白,墨似长发慵懒斜披颈侧,水珠沿着曲线滚动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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