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她唇边弧度，微微上翘着，那缕目光似乎穿越了滚烫水流与氤氲水汽，如此熟稔、直白地将他包围住。
这让少年血液几乎凝滞，如石像般僵住立在原地。
他一动也不敢动——这景象，真实得让他发指，有那么个瞬间，他甚至以为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下一瞬，少年眼前所有幻影开始摇曳闪烁。
那朦胧玻璃壁上浮现的倩影正一点点扭曲、剥落，一点一滴要剥离飘零而去。
秦冷伸出剧烈颤抖的手。
去触摸玻璃。
一片冰冷。
他的癔症，加重了。
...
...
...
升学年级要早开学一个月。
同学们怀着晦暗的心情来到学校，紧接着他们发现，同班同学秦冷似乎完全换了个人——脸庞削瘦，浓的黑眼圈，本就清瘦的身躯，几乎摇摇欲坠起来。
他们问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甚至旁侧地开始安慰他——秦冷双目的无神，让他们以为他家中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但只有秦冷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对禤芸的“幻视”加重了。
看见她身影的场景，已经不在局限街上的玻璃。
浴室的镜子，门口的半身镜...甚至水面。
一切能反光的东西，他都能看见——那道让他产生情.欲，又产生恐惧的倩影。
这或许是心理方面的病症，秦冷心中其实越来越清楚的，若非如此，那他上次去看的眼科医生就不会说他的眼睛没有问题了。
但就因如此，秦冷也失去了去看心理医生的勇气——他要怎么像医生解释他的症状呢，说他走着走着就幻视禤姐姐穿着内衣的娇躯嘛。
医生又会怎么看他？大概会认为，他是个“爱而不得”，而通过幻想人家穿内衣的雪白身子，来满足自己内心阴暗的家伙。
“这一年，极为的关键。”
少年麻木着眼睛，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板着脸，说着车轱辘话。
他试着剖析自己的内心。
自己的病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似乎是在上次，他同禤芸见面后。
为何同禤姐姐见了面后他就开始幻想她的身体。
秦冷默然，他心中蹦出了那个一直逃避着的答案——或许，他一直对禤姐姐有欲望呢....？
是爱，是欲？少年心乱如麻，耳中充斥着课堂上枯燥的知识，他胡乱地在复习书上写了串公式——他甚至看不懂了。
这一刻他明白——他的学习完蛋了。
...
...
...
秦冷拖着疲倦的身体，快步走向课室上晚自习。
教室的玻璃上满是禤芸的身影——这些被他麻木地忽视掉了。
一进课室，他只觉得有不下十双眼睛，在往他这边看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少年皱眉。
他们又要嘲笑他的成绩吗？
的确，这学期两个月后，他的成绩也像是坐了火箭一样。
但，不是上升。
而是以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下滑。
省实验室是最好的高中，因此，即便秦冷的成绩在班级的中下游，但依旧可以考一个相当不错的大学，
但上次考试，他的排名来到了全级倒数。
全级倒数第一。
也就意味着，那些重心放在艺术、体育的同学，文化课的成绩都比他好。
秦母得知了他成绩的飞速下滑，曾经在好几个周末从外地赶回来，陪他吃住，也好心地宽慰了儿子几句，但于事无补。
班主任也找他谈过心，但谈话的全程里，少年只有班主任身后那面玻璃上，那位高挑女子的幻影。
秦冷的同学们看向他的眼神，也慢慢带上了讥讽。毕竟好学校的厮杀是很惨烈的，作为垫底的那个，也就被钉上了“吊车尾”的标签。
少年迎着目光走进教室。一张张脸孔都侧对着他，每一双眼睛都如带刺的小针扎来，每一对嘴角又挂上一份不易察觉的隐秘笑意。这凝固的空气里，他缓缓走到座位上，垂头默坐不动，心里倒有些疑惑，以往他们都不会这么关注他的，这次又是为何。
身后的男同学突然用笔戳了戳他的背，阴阳怪气道：
“秦冷，你为什么要给全班群发消息？你这是什么心理，我挺好奇的。”
少年瞳孔一缩，群发消息？他什么时候群发消息了....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周日晚修前，还有半小时要交手机。
拿出手机，滑开微信。
以往空空如也的界面，此刻竟多出了几十条聊天框来。
他的手一抖，自己什么时候发过消息了啊....明明他今天只有早上关闹铃的时候碰过手机，他的手机太老旧了，只能做一些发消息的工作.....
他拼命地回忆着自己是不是按错了什么按键，就弄了个群发的功能，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心中祈祷着，秦冷点开一条信息，看见了自己发的内容。
旋即，他瞳孔一缩——
“我，秦冷，永远喜欢禤芸学姐！我，秦冷，用于喜欢禤芸学姐！我，秦冷，永远喜欢.....”
这句话被重复了将近一百次，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聊天框。
已经有同学回应他了。
有的发问号。
有的人发了个阴阳怪气的表情。
甚至还有老师的回复——这条消息，他连老师都发了。
老师回复：
“晚修后，你来找我一趟。”
秦冷突然感觉手上的屏幕是那样的重。
啪！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四裂。
他颤巍巍地蹲下去捡，抬头。
迎面而来的，是同班同学讥讽的、嘲笑的目光，已经越来越大的窃窃私语：
“你也收到消息了？”
“他在做什么...疯了不成？”
背后的男同学又开始戳他的背了。秦冷转头，看见他笑嘻嘻道：
“秦冷，你发这些没用啊...喜欢做梦，你得躺进被窝里不是？这样或许才能梦见禤学姐呢？哦不对...人家在t大，名下十多个大公司，或许你连做梦都需要预约呢？”
话落，接着便是四周同学小声的笑声。
秦冷茫然的视线落在自己四分五裂的手机屏幕上。
他下滑着那严重卡顿的屏幕——或许方才的摔落，让这台老旧的手机出现了什么问题。
他滑到了禤芸的那一栏——
空的。
一瞬间，他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还好....她没收到这条消息。
慢慢的，这最后的一些慰藉，也被莫大的恐惧吞没了。
他都做了些什么....
为何唯独禤姐姐没有发这段堪称病态的信息呢。
少年将视线挪向旁侧的玻璃。
那绝美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侧过俏脸。
他看清了她眼底的温柔。
难道....这些信息，真的是他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发的？
人在睡醒的时候总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但同时也是对内心潜意识的映射。
或许。
他看着微信上的那些“喜欢”字样，浑身颤抖。
这便是他对禤芸，最本质的念想吗？
第二百九十二章 前传 病爱如笼（其三）
“群发消息”事件后，秦冷的人际关系也如同他的成绩一样，一坠千里。
同班同学原本对这个清秀的少年还有不少的好感，但如今，都以看一个窥恋禤学姐的“阴湿怪”的眼神对待他了。
秦冷做的这些事情被传遍了整个年级——这是升学班学生在巨大的压力下，为数不多的谈资。
他去装水，都要忍受着那些奇异的、鄙薄的目光。
他成了最“特立独行”的那个，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
少年没法做到忽视那些目光。
加上他眼前尝尝出现的，穿着蕾丝内衣的漂亮大姐姐，他的失眠开始加剧，他的注意力甚至集中不了哪怕十分钟。夜晚的时候他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昏黑，视网膜忽明忽暗，映出禤芸绝美的倩影来。
他开始在白天上课的时候睡觉。
且为了不被老师点名，他只能用手撑住下巴，争取片刻的闭眼和喘息，但也有几次不走运，被老师愤怒地点起来回答问题。他看着黑板上那些他甚至看不懂的公式，面色渐红，然后，引出同班同学一阵阵的哄笑。
“秦冷，你在这样下去，想去哪个学校？”
又一次对少年失望后，班主任在课堂上直接训他。
秦冷垂首。
他眼前回荡起自己遭遇的种种——不断出现的幻觉，失眠，恶劣至极的同学关系....
他的精神已经到极限了。
...
...
...
铁门轰然推开。
考生涌出。
天上吊着轮半死不活的太阳，火辣辣的。
秦冷步态虚浮，裹在攒动人流之内，步子虚软，脊背僵直。
这是升学考试的最后一个科目。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是他目前的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天。
但四周的同学只道这是解放的讯息，霎那间，沸乱的人声浮泛成一片嗡嗡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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