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梦生
“别闹了，赤犬。”陈帆低声说，手指轻轻敲了敲背包侧边，“马上上车了。”
九尾安静下来，但陈帆能感觉到那股幽怨的情绪透过背包布料传出来，毕竟这个老家伙骂人真脏......
伴随着公交车入站的声音，车门“嗤”一声打开，陈帆一步踏上。
这个时间点，车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乘客。
不错，老登不多！
于是，陈帆便走到后车厢靠窗的位置坐下。
背包拉链被他拉开一道缝隙，九尾的鼻子探出来，轻轻抽动着。
“看可以，别说人话。”陈帆说。
车缓缓启动，驶入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道，陈帆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那些他曾无数次匆匆掠过的店铺、行道树、人行天桥，此刻以一种缓慢而清晰的姿态展开......
第二趟换乘是在一个交通枢纽，挤过吵吵嚷嚷的人群，陈帆坐上走向跨区县的217路公交。
这趟车人多了一些，他刚上车，就听见一个中年男人粗着嗓子打电话。
“我跟你说，这单必须今天签！什么？价格再让两个点？我让个屁！你知道我跑了多少趟吗？油钱都不够！”
男人声音洪亮，全车人都能听见，旁边几个乘客皱起眉头，但没人出声。
陈帆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看着那个男人涨红的脸，眉头皱了皱
车子开动后不久，陈帆感觉到两道目光。
斜前方坐着两个女大学生，一个扎马尾，一个披肩发。
她们低声交谈着，偶尔朝陈帆这边瞥一眼，又迅速转回去。扎马尾的那个比较大胆，目光在陈帆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他现在的身形确实变化很大，来自海贼王世界那些特殊种族的基因让原本单薄的身体变得挺拔结实，面部轮廓也更深邃了。
但陈帆装作没看见，转头看向窗外，开过大车后的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妈妈，看，小猫！”这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指着陈帆的背包，眼睛发亮，而她母亲连忙按住她的手。
“嘘，别指着别人。”
但女孩的目光还黏在背包上，但透过那道缝隙，九尾的眼睛在昏暗的背包里闪着幽怨的光芒。
猫个逑，他最讨厌猫了，尤其是狸猫！
陈帆对女孩笑了笑，拉上了拉链，让九尾一阵狗言狗语的骂骂咧咧。
第三趟车是开往乡镇的城乡公交，乘客也换了一拨，变得更吵闹了，更多的是面色沧桑木讷的农民、步履蹒跚的老年人......
陈帆前面做了两个约莫六七十岁的算是奶奶辈的老人，从口袋里掏了几块钱塞进收钱柜。
她们刚从县城回来，谈论着自己的儿女与孙辈，发出声音很大的笑声，但却并不刺耳，反而让陈帆略感亲切。
车子驶出城区，高楼渐渐被低矮的厂房和仓库取代，然后是成片的农田和散落的村庄。窗外的景色从规整变得杂乱，从现代回到一种缓慢的旧时光里。
陈帆看着那些熟悉的风景，他高中时每次回家都会经过这条路，那时候这条路还没修这么好，坑坑洼洼的，公交车颠簸得能让人吐出来。
现在路面还是那样，两旁的杨树依旧是那些杨树，农田还是那些农田.....那个卖化肥的广告牌还在，只是褪色得更严重了，那家路边的修车铺门口依旧堆着轮胎。
世界在飞速变化，但有些地方像是被时间遗忘了，固执地停留在某个过去。
人越来越少，他们不会集中下车，而是每到一个村子就会略微停一会，不那么遵循公交站点的拘束。
路过镇中学时，陈帆多看了一眼，校门还是那个校门，只是人已经不在了，全都搬走了，整个镇子已经毫无人气，当初说是搬迁，最后也只是一地鸡毛......
但说实话，陈帆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他太清楚这里的真相了，这些看似不变的景象背后，是年轻人口不断外流，是田地荒废，是只剩下老人和孩子的空心村.......时光仿佛停留，实则是生机在缓慢流逝。
“三生作恶，知县附郭。”陈帆想起这句老话。作为省会城市辖下的乡村，他们享受不到大城市的福利，却要承受高房价的辐射效应，承受人才被抽空的痛苦。
拆迁的红利落到隔壁镇就戛然而止，到他家乡时只剩一句“没钱了”。
每个人都捶胸顿足，但是现在想了想，或许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不过年轻人在这里活不下去，也是冰冷的事实。
但是突然......
“嘎！”
车子停住了，司机骂了句脏话，试着重新点火，引擎发出咳嗽般的声音，然后彻底沉默。
“坏了坏了！”司机拍了下方向盘，“对不住各位，车坏了。我打电话叫公司派车来接，得等一会儿。”
车厢里响起抱怨声，有人急着回家做饭，有人要赶着去接孩子......但是更多的打起电话，让自己的亲友来接自己。
而陈帆看了看窗外，这里离他家所在的村子只有三四公里了，路是他熟悉的乡间公路，两旁是稻田，远处是绵延的丘陵。
“师傅，我就在这里下吧，走回去。”陈帆说。
司机看了他一眼，一看就是当地出去的大学生。
“行，你小心点。”
陈帆背起背包下了车，车门没有关上，因为不远处能够看到，骑着摩托车、电动车的人从路旁不远处的村落中突突的赶了过来。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铺满路面，陈帆迈开步子，沿着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朝家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乡间格外清晰，偶尔有摩托车从他身边驶过，扬起一阵尘土，甚至还有几个熟悉的让人跟他打招呼。
如果是以前的陈帆早就忘记这些人了，但是自从穿越回归之后，他的记忆就变得好了很多，能够清晰的记起那些模糊的记忆。
“小帆？是你啊，回家啦？用我捎你一程吗？”
“哎，回来了。”陈帆笑着点头。“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好，好，快回家吧！”
摩托车远去了，陈帆继续走，感受着脚踏实地的触感，城市里那种永远在追赶什么的紧迫感，仿佛在这里被稀释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这里的缓慢不是闲适，而是停滞。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那几个石凳也还在，几个老人坐在那里聊天，看见陈帆，都抬起头来。
大部分不是很熟，但是有一个老人却认出了陈帆。
“哟，小帆回来了！”同家的爷爷眯起眼睛，“长高了，壮实了！”
“嗯，回来了。”陈帆简单的应着，没有多停留。
穿过熟悉的巷道，就到了他家门前，门虚掩着，外墙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
陈帆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然后向着某件房间走去。
“我回来了。”陈帆喊了一声。
走进房间里，爷爷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正看着电视。而奶奶则坐在马扎上，眯着眼睛抬头看向陈帆。
“哎，小帆回来啊！”
“俺爸俺妈呢？”陈帆问。
“还在你孙叔厂子里干活没下班，得等会。”奶奶说道。
陈帆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几盒点心，然后递给爷爷奶奶。
“给你俩带的，还有给俺爸妈的。”
“花这钱干啥，家里啥都有.....”奶奶接过去，嘴里念叨着，但眼里都是笑意。
“你坐着，对了，你吃了吗？奶奶给你做饭去。想吃啥？炒个鸡蛋？还有腊肉....”
“不用，我在镇上吃了。”陈帆说，然后有些沉默。
老人的味觉现在已经很差了，做出来的食物对于陈帆其实是有些难以下咽的。
陈帆看着房间里的摆设，一切都和记忆中差不多，只是更旧了，爷爷奶奶也更老了，挂历上还是那穿着大衣招手的昔日之人的留影，也只有他们这些老人每年还固执着非得每年都买......
他也曾问过为什么？是怀念？还是留恋？但最后的回答是....不知道，习惯了，这不由得
让陈帆想起三体里叶文洁回到红岸基地旧址，看到死于武斗的***墓前，大人与孩子的这段对话一段经典的对话——
孩子问：他们是烈士吗？
大人说：不是。
孩子又问：他们是敌人吗？
大人说：也不是。
孩子再问：那他们是什么？
大人说：是历史。
“我回房间放东西。”陈帆说道，已然不再关心。
因为不管是什么也好，那都是已经逝去的东西，早已不存在了。而如今的陈帆也早已放下幻想，选择去成为那绝对自我的霸者！
“去吧去吧。”奶奶说道。
陈帆走出房门走向自己房间的门，书桌、床、衣柜都在原来的位置，只是灰尘仆仆的，明显自从自己走后就再也没打扫过。
“喂，你这家伙好像和家人不是很亲啊。”九尾跳出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跳上床，开始趴窝休息。
“很正常，其乐融融是不存在的，能够每天不吵架就很好了。”陈帆平淡的说道，毕竟贫贱之家，整天矛盾才是正常的。
关爱是存在的，但是种种矛盾、吵骂也是存在，但是这就是家啊，一个既熟悉又陌生，既温暖又沉重的地方。
难道学小仙女，生物爹？恩断义绝？！
嘘，那真是太极端了！
“休息会吧，等我爸妈回来，然后留点东西好保护他们。”
就在陈帆准备将准备好的飞雷神苦无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却听到哐哐砸门的声音。
“老陈家的，村里请的戏班子来了，看戏啊！”隔壁大妈声音嘹亮，而陈帆也感受到了，那骤然亮起的路灯以及......
红色的灯笼！
哦豁，事情变得不对了，陈帆整个人立刻警惕了起来，眼中杀气四溢。
口胡，谁要搞我亲人，我现在便要杀他全家口牙！
而九尾....
“不愧是在点娘写过小说的作者啊，这味道....真纯啊！”
ps：感谢水星的小狸猫588打赏，主神白光球的24枚刀片，竟然是24枚刀片？！那就加更新一下吧！
第二卷 我的家族没落了 : 第六章 你看我像人吗？
哐哐的砸门声还在继续，隔壁大妈的嗓音穿透薄薄的门板。
“建军他妈，看戏啦，村里请的戏班子！”
陈帆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点？而且还是看戏？
戏班子不早就集散了，那群落寞的玩意早就随着那群老人的离去而彻底消失了。
上一次请戏，还是十年前他上初中时。
“情况有些不对。”想到此处，陈帆不由得走出门去。
外面，天还没完全黑透，但村子里已经亮起了一片红色，不是电灯那种白惨惨的光，而是老式的红灯笼，外面罩着红布纱网的大红灯笼，一个个挂在屋檐下、树杈上、电线杆旁.....在渐浓的暮色里像一串串渗血的眼珠。
烛火在灯笼里摇曳，投下不安定的红光，把整个村子染上一层诡谲的暖色调。
而更让陈帆感到的不对劲的是——
人！
人，太多了！
每家每户的门口前挤满了人，男女老少，熙熙攘攘，而且很多人他根本没见过。不是本村的，也不像邻村的......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有些样式古旧得像是从箱底翻出来的戏服，有些又新得刺眼。
所有人都笑着，欢快的笑着。
“人？”九尾跳上陈帆的肩头，和陈帆四目相对。
“你看我像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