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梦生
没有波澜壮阔的史诗,没有高贵古老的传承。
只有这片贫瘠土地上,一代又一代人,沉默而坚韧地生,又沉默而轻易地死。
灰扑扑的,像他们身上洗旧的衣裳,像他们脚下沉默的土地。
“你现在,是家里的最后一口了,咱老陈家最后的独苗苗了,所以....”
爷爷好似说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
“他们都想见见你!”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帆便已经明白了所有,在他一人的背后,是一代又一代的人,那是来自于最古老历史的传承。
“你是咱这一大家子.....多少代人,攒下的福气,熬出的根苗。”
在陈帆的印象里,爷爷一直是沉默,但是现在好似有了说不完的话,奶奶也不吵吵他了。
“但是俺也知道,这一大家子也都晓得,这片地留不住你了,但这是好事,这是好事啊!”
是的,这是多大的好事啊,许多人说农民对于土地是有感情的,但是农民对于土地没有半分的感情,他们只是没办法只能在地里刨食吃。
而现在,他们虽然遗憾于最后的独苗苗要离开了,但是他们也为陈帆高兴。
陈帆看着眼前这近百位家人,他们大多面容模糊,身形淡薄,不少保持着死时的年轻或壮年模样,却都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
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有愧疚、有自豪、有无限的牵挂,还有一丝......不舍的诀别。
但是他们都为陈帆高兴!
此刻的陈帆终于明白了,那喧闹到诡异、喜庆到恐怖的戏班子,那不合身的戏服,那夸张的笑容,那一切格格不入的热闹......
只是这群生前大多贫苦,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甚至许多夭折于童年的家人,绞尽脑汁,用他们贫瘠的想象力和残存的力量,所能拼凑出的他们认为最好的迎接方式。
他们只是想告诉这个家族唯一在外挣扎求存的后裔......
孩子,这里是家,热闹着呐!
一个人能来到这个世界,背后需要多少人?
二位父母,四位祖父母,十六位曾祖父母,三十二位天祖父母,六十四位烈祖父母,一百二十八位太祖父母,二百五十六位远祖,五百一十二位鼻祖,一千零二十四位始祖,二百零八十四位上古祖先……
回溯十二代,约四百年的时间。
此刻,陈帆的身后站着四千零九十四位祖先。
他们之中,有人历经战乱,
有人熬过饥荒,
有人一生无名,却从未缺席。
所以每一个生命都不是偶然,而是是时间长河中的奇迹!
但是………..
“便到此为止吧!”
虽然沉甸甸的历史就在身前,但是陈帆所觉悟的思想却是——便到此为止吧!
因为,如果生命的本质就是痛苦的话,他绝不将那痛苦延续下去。
在自己的祖辈身上,他所看到的只有生存,而他要——
“真正的痛痛快快的活下去口牙!”
不想沦为芸芸众生的人只需做一件事,便是对自己不再散漫。他应当听从本性的呼唤,那便是——“成为你自己!”
ps:其实向找一张图的,就是那张很鲜明的汉族和维吾尔族(应该是吧)四世同堂的图,但是没找到,不知那位大贤有此图,可以发一下的。
ps2:生命是一个奇迹,奇迹的代价很沉重,但价格却是3000元/月(笑)。
第二卷 我的家族没落了 : 第九章 死亡也统一不了天下
“我们....要走了,小帆。”爷爷的身影也开始微微晃动,变得透明。“咱们这点念想,这点力气,也耗得差不多了....该走了,该走了.....”
陈帆猛地抬头,见闻色如同潮水般蔓延,瞬间笼罩了所有人的魂体。
状况比他想象的更糟,这些魂体早已到了溃散的边缘,仅靠一丝对家族血脉的执念和这片乡土残存的微弱磁场。
“让俺们好好看看你再走吧。”爷爷说着,朝前迈了一步。其他身影也跟着,缓缓无声地移动起来。
“小帆啊.....以后一个人,要吃饱,穿暖。累了就回来,家永远在这儿。”奶奶的身影轻得像叹息,“奶的魂散了,地里的力气,还护着你。”
他们走过陈帆的身边,缓慢地行走,向着那片覆盖着沉甸甸麦穗的天地走去。
没有触碰,每一个人,每一个魂影,在经过陈帆面前时,都刻意保持着距离。有的孩童鬼影好奇地想伸手,立刻被身边的年长者轻轻拉住.....他们只是看着,仔仔细细地看。
“鼻子像他太奶奶。”
“个头比他爹当年高多了。.”
“这身板,结实啊。”
“眼神亮,有主意,大学生。”
“好好的,要好好的.....”
那质朴的,来自不同时代审美的评价。没有华丽的祝福词,只有最朴素的祝福。
陈帆站在原地,任由他们观看。
他挺直脊背,收敛了所有外放的能量,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归家游子,在接受长辈最后的告别,只是眼圈不受控制地发红,喉咙里堵着什么......
那个六岁夭折大爷爷走过时,仰着小脸,忽然对陈帆咧嘴笑了笑,缺了颗门牙。那笑容干净得像从未沾染尘世苦难。
“你好高啊!”
二爷爷被一个年轻女性魂影抱着走过,睡得正香,小手还攥着拳头;三爷爷四爷爷手拉手走过,好奇地瞄陈帆,又害羞地低下头;五爷爷走过时,手里还虚虚握着一根不存在的柴枝,六爷爷、七爷爷......
八爷爷走过时,身形最高大,肩膀宽阔,正是最能干的年纪。他在陈帆面前停了一瞬,抬起虚影般的手,似乎想拍拍陈帆的肩膀,最终还是放下了。
然后是太爷爷,叔太爷爷们,姑太奶奶们,堂伯公,表叔爷.....越来越古老,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道最为模糊的影子,停驻了很久,依稀能够看出那衣衫褴褛的样子,好似一个乞丐。
“你比你爷爷、爹强多了,骨头硬,命韧,比所有老辈想的都好。”那道模糊的身影顿了顿,眼神望向远方黑暗的平原,又收回来,落在陈帆脸上。
“地不会骗人,你脚踩的这片土,下面埋着咱家一代代人的骨血。走到哪儿,都别忘了根在哪儿。但也不用....被根拴死。”
“该往外走,就往外走。”
“飞高点,看远点。”
“走吧,别回头。”那道模糊的身影说完,转身,朝着那片地里迈步走去,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我的家族....”陈帆低声呢喃,目光越过那片埋葬着一代代先祖的大地,望向那更广阔的黑暗......
“没落了!”
他的家族没落了。
不,或许没落的,远不止是他的家族。
是这千千万万生于斯、长于斯、葬于斯的普通家族。
是这片曾经充满炊烟、人声、鸡鸣狗吠,如今却只剩老弱、空房、和遗忘的土地。
是那种扎根本土、代代相传、或许贫瘠却充满韧性的活法。
一种巨大无声的悲怆,如同夜色下的荒原,将他吞没。
“你这家伙,竟然会这么感性吗?”九尾诧异的看着陈帆,从没想过陈帆会如此的感性。
毕竟这个家伙跟迪奥一样都是学法的,没人性的!
“我毕竟还是人类。”陈帆平静的说道。“所以因此而悲伤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你要留下了吗?”九尾好奇的问道。“留在这里,振兴乡村?”
莫不是咱要一转种田流了?
面对九尾的疑问,陈帆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这只狐狸,然后用着无比坚定的语气的吐出来两个字。
“不会!”
种地?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中原地区当农民,纯粹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所谓的农家田园之乐,不过是文人雅士的幻想,难道他们真会下地干农活吗?!
当然大城市的生存环境也很恶劣,但是......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
“成为更新的荒凉!”
而且拥有了超人的力量,所以一天就能搬上百万块砖了。拥有九尾的力量,就能一天拉上百亩地了.....我不吃牛肉的好吗?
“喔——喔——喔——”
不知谁家的公鸡,t突然扯开了这寂静乡村间,第一声嘶哑却嘹亮的啼鸣。
声音刺破了漆黑的夜色,陈帆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水洗过的水墨画,随着黎明的到来而吹散,残存的红灯笼同时熄灭,垮塌的戏台、满地的戏服.....如同退潮般消失。
晨雾不知何时弥漫开来,陈帆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村口。
不是自家门前,而是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
村子里,属于活人世界的声响,隐约传来。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不是昨晚那些鬼怪的凄厉或虚假的喧闹,而是断断续续的、属于人的真实悲泣,从村子深处,从他家的方向传来。
鸡鸣之前,是阴阳交替的缝隙,是残梦未醒的时分。
鸡鸣之后,是现实。
他的爷爷奶奶,真的走了。
他迈开脚步,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朝着真实的家,一步一步走去。
而在这阴阳交错之时,陈帆的心中忽然清晰地浮起一层从未有过的明悟。
“我懂了!”
“哈,你懂啥了?”九尾摇晃着脑袋,不明所以的看着陈帆。
陈帆缓缓抬眼,目光穿过渐渐稀薄的晨雾,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我看懂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真相?” 九尾一怔。
“爷爷奶奶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虚幻的鬼神,他们一直都存在,只是活在物质世界之外的另一重境界里。”陈帆顿了顿,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陈帆一直是相信科学的,或者说相信科学精神,所以在阴阳交错的刹那,当查克拉的力量与见闻色霸气被收回体内的一瞬间,他已经通过微观世界的尽头见到了宇宙的真相。
“卧槽,你不是文科生吗?”九尾诧异道。
“愚蠢,文科和理科只是学习知识的划分,而不是认知能力的高低。”陈帆嗤笑道。“其本质都不过是人类认知自然、认知自我的工具罢了。”
“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我看到了这天地本就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元膜,无生无死,无古无今。”
“我们所看见的一切,世界、生灵、魂魄、记忆........都不过是这层膜被撑开鼓起,再慢慢消散的泡泡。”
“泡泡?”九尾不明白。
“嗯,地球是一个巨大稳固的主泡,靠宇宙规则、星辰之力、时空惯性撑着,像泡泡里的气压,维持着凡人与现实。”
“而那些逝去的人,就是依附在主泡壁上的微泡,靠执念、血脉、香火、乡土磁场,勉强维持着形态,微弱又易碎。”
“所以一般人看不见.....”九尾听得认真,恍惚间好似明白了。
“不是看不见,是膜太厚,所以他们被锁在主泡里,触不到膜外的世界。”陈帆继续阐述道自己所发现的真相。
“所谓阴阳相隔,不过是膜的两边。”
“所谓重逢,不过是阴阳缝隙里,两个泡泡短暂地贴在了一起。”
“那现在....”九尾感受到正在黎明的光中褪去的鬼村,他们的确在消失。
“现在,泡泡气尽了。”陈帆望着村子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彻骨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