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梦生
“念想耗光,血脉渐远,乡土沉寂.....这一族代代凝聚起来的微泡,撑不住了。”
“他们这是不是消亡,而是寿终正寝。”
“是从哪里鼓起,便回哪里去。”
陈帆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释然:
“这世上没有永恒不散的魂,只有永恒不破的膜和一轮又一轮,鼓起又破灭的泡泡。”
“你难过的恐怕不只是爷爷奶奶走了吧?”九尾沉默片刻,轻声道。
陈帆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藏下整片荒原般的寂静。
“是啊,一个时代将要毁灭了!”
是的,陈帆所看到不仅仅是爷爷奶奶的逝去,更是是一个乡土时代的没落,一种传统宗族生活方式的逝去,一整个文明层级的微泡在黎明前,集体消散。
“节哀....”九尾轻声安慰道陈帆,但是.....
“为什么要节哀,我觉得挺好的。”陈帆的回答让九尾觉得自己的感情白费了。
“不是,你爷爷奶奶今天走了啊,而且你刚才不是在恋旧吗?不是你在怀念故土吗?”
“恋旧?想多了,过去的时代有什么好怀念的,或者说过去的时代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有什么好怀念的。”陈帆摇着头说道。
“你让我爷爷奶奶回到过去,他们会大嘴巴子抽你的。”
你妈妈的,好赖话都让你说了,九尾腹诽道。
“而且......”
“他们走不了!”
“哈?!”
九尾不明所以,但陈帆却已用着近乎傲慢的话语宣告了他的意志。
“死亡也一统不了天下。”
“**的死者一定会,
“与风中的人、西天的月融为一体;”
“他们的骨头被剔净,白骨又消逝,”
“肘旁和脚下一定会有星星;”
“尽管发了疯,他们一定会清醒,”
“尽管沉落沧海,他们一定会再次升起。”
现在,该发动东亚神话的特有传统了,那就是.........
ps:前面的铺垫其实已经达到了第一个目的,现实世界的构造设定,以及揭晓主角穿越的理论,其实晚上想了想,本来没必要这么设计的,毕竟谁在乎怎么穿越的,泥头车即可!
第二卷 我的家族没落了 : 第十章 效六道旧事
“你回来了。”
这句话是母亲说的。
她站在院门口,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神色外套,头发凌乱地扎在脑后,一切都乱糟糟的,甚至可以说脏兮兮。
没有拥抱,没有更多的询问,她只是侧过身,为陈帆让出门口。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村里走得近的邻居,男人们蹲在墙角闷头抽烟,女人们聚在厨房和堂屋之间,压低声音说着话,手里不停,有的在摘菜,有的在烧水.......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煤炉子和属于白事的沉闷气息。
陈帆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审视、同情、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从城里回来的孩子”的微妙疏离。
“小帆回来了....”
“唉,赶上了.....”
“这孩子,好像变了个人......”
他没理会,目光直接投向堂屋。
堂屋的门大敞着,门前竖起了挂帘,侧挂着长长的白色挽联,前面摆着四方桌,上面是冷菜冷饭,门楣上已经贴了白纸。
堂屋里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正对门的地方摆着两个恒温棺材,两个老人的尸首被金黄色的丝绸裹着。
而这时,陈帆看到自己父亲从堂屋旁边的偏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黄纸。
几乎一瞬间,他已经看见陈帆,他脚步停了一下,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回来了。”
“嗯,回来了。”
“人是凌晨走的,本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还没来得及。”
“嗯,我知道了。”
简短的对话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说什么。
陈帆看到自己的父亲然后垂下眼,只是把手里的黄纸递给旁边一个主持仪式的本家老人。
“你爷爷走了。”母亲跟在他身后,声音很麻木,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奶奶也是一起走的,睡过去了。”
“怎么是一起走的?”陈帆有些不解。
后来,陈帆从断断续续的对话和旁人的叙述中,拼凑出了那个夜晚的轮廓。
爷爷瘫痪在床已经一年多,起初只是腿脚不便,后来逐渐发展到半边身子不能动,言语含糊。奶奶不肯送他去养老院,也不愿长时间麻烦儿女,执意自己照料。
喂饭、擦身、翻身、清理秽物.....一个八十左右的瘦小老太太,日夜伺候着一个更衰弱的丈夫。
父亲和母亲在邻镇的私营小厂打工,每天天不亮出门,擦黑才回。
他们提出过轮流看护,或者请个短工,都被奶奶以“花钱”、“不放心外人”为由拒绝了。
他们能做的,就是每天做好饭去上班,然后晚上替换奶奶休息一两个小时。
悲剧发生的前一天,厂里赶一批急货,所有人加班到夜里十一点。
父亲和母亲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家,草草洗漱后,像两截被抽空力气的木头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沉入了昏迷般的睡眠。
他们太累了,累到连梦都没有,鼾声震天。
而就在那个万籁俱寂的后半夜,奶奶在给爷爷擦洗完、换好干净垫布后,也许是起身时一阵眩晕,也许是连日积劳的心脏终于不堪重负。
她沙发上睡下了就再也没有起来,而那个瘫痪在床、口不能言的爷爷在寂静的深夜里,在无边的黑暗和窒息般的绝望中,直到晨光微熹时,他自己的生命之火也随着老伴一同熄灭了。
父亲是在清晨六点多被尿意憋醒时发现的,他跌跌撞撞冲进父母房间,就看到了母亲蜷缩在一起的冰冷身体,和父亲圆睁的空洞望着天花板的双眼。
“只有这一天....就这一天......”陈帆听到父亲在无人角落反复喃喃自语,脸上满是悔恨与对自己的愤怒。
“我怎么就睡死了...我怎么就没起来看一眼....”
陈帆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父亲被几个邻居拉住劝慰。
他知道这不是父亲的错。那是一个被生存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人,在一次超负荷的劳累后,身体本能的、无法抗拒的休眠。
父亲是那种最传统的孝子,年轻时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省下钱给父母买药。
这一刻,陈帆能够感受着胸腔里平稳的心跳,他没有像母亲那样哭到虚脱,没有像父亲那样被内疚击垮。
他甚至能清晰地分析这场悲剧背后的因果链条,乡村医疗的匮乏,养老体系的缺失,底层劳动者被压榨到极限的生存状态,传统家庭观念与现代生活压力的尖锐冲突.....
你还真是一个冷血的怪物啊,陈帆。陈帆在心里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彻底被白事的流程占据。熙熙攘攘的人群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亲戚、朋友、邻居、甚至一些多年不走动的远亲,都出现了。
坦白说,陈帆并不喜欢许多所谓的传统习俗,尤其是眼前这些很多仪式已经严重变形,失去了原本可能存在的庄重与肃穆内核,只剩下近乎荒诞的形式。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或许五六岁,参加过村里另一位高寿老人的葬礼。
那时仪式似乎简单许多,但也庄严许多。人们低声交谈,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真正的悲伤和对逝者的敬畏。
灵堂虽然简陋,但香烟袅袅,烛火长明,死者安卧其中,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深眠,与生者的世界仍有微妙的连接。
而现在呢?灵堂设在堂屋。爷爷奶奶的遗体已经被移入被多次重复使用的恒温棺椁,并排停放在临时搭起的灵床上。
棺前摆着香案,供着果品、倒头饭,点着长明灯。
然而,这肃穆的空间却仿佛不是中心。中心是院子里、厨房里、甚至大门外。
人们高声谈论着毫不相干的话题,—今年的收成、在外打工的见闻、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镇上新开的超市.......笑声时不时爆发出来,又因为意识到场合不对而突兀地压低,变成一种更奇怪的窃笑。
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打闹,把白色的纸钱当作玩具扔来扔去。几个负责做饭的本家妇女,一边手脚麻利地处理着大量食材,一边大声交流着菜市场的物价和婆媳矛盾。
香烟味、劣质白酒味、炒菜的油烟味、还有人们身上带来的尘土汗味,混合成一股浑浊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几个专门请来帮忙的执事,也没有丝毫的认真严肃,只是骂骂咧咧的嗓音洪亮地指挥着各种流程,收受着吊唁者递上的奠仪,并大声报出数额和人名。
死者躺在中间的灵堂里,冰冷沉默。
生者喧嚣在四周,热火朝天。
仿佛相隔了一个世界,不,就是两个世界。
死亡的世界寂静而绝对,活人的世界嘈杂而麻木。陈帆看到自己的的父母,还要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和疲惫打起精神来,扮演“主家”的角色。
父亲需要给每一位来客敬烟,机械地重复着“谢谢您来”、“费心了”之类的话。母亲则要配合女眷们的慰问,一遍遍复述老人“走”的经过,在说到动情处时适时地掉下眼泪。
他们像两具像是被无形线绳操纵的木偶,做着规定动作。
悲伤是真实的,但那悲伤被重重琐事、人情往来和仪式异化成了表演的一部分。
陈帆拒绝了让他也去接待的建议,他选择守在灵堂,静静地坐在靠墙的一把矮凳上,他看着长明灯跳动的火苗,看着香烟笔直上升然后散开。
偶尔有真正亲近的乡邻进来上香,他会依照礼数,在一旁低头还礼。
大部分时间,灵堂里只有他一个人,外面的喧嚣被门帘隔开。
在这短暂的、相对安静的空间里,他反而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种失去,不是嚎啕大哭的痛......
“九尾,我忽然有些怕死了。”陈帆隔着墙壁对着在自己房间里的九尾说道。
“你不是不怕死吗?”九尾诧异了,虽然这个家伙缺点多多,但是九尾知晓这个家伙不怕死。
准确的来说,不是不怕,而是如果面对死亡,会很坦然。
不惧死,但也并不拒绝。
但是现在......
“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陈帆看着自己爷爷奶奶的棺椁说道。
有些人享受了一辈子的剥削还逍遥自在,而有些人劳苦了一辈子连块墓地都不能有。
“所以我要活下去,比任何人都要精彩的活下去!”
痛苦、悲伤、愤怒....欢乐、幸福、喜悦.....我陈帆便要享受着生命中的一切,去站在生命之上去享受生命!
至于九尾此刻的感觉则是......多余问!
“人家龙场悟道,你这是灵堂悟道啊。”九尾感慨道,简直和迪奥在自己老爹的墓碑上吐痰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以后这家伙肯定会搞事,什么平淡日子,一定会变成我要保护世界,然后继续演变成——我要保护我的世界口牙!
学哲学与法律的癫佬,能够与之相比的,只有理工科的科学狂人了,都是癫佬中的极品啊!
但九尾的尾巴一翘一翘的,但不得不说,还挺刺激的!
而且......
“你准备行动了吗?”九尾问到陈帆。
“当然!”看着爷爷奶奶的尸体,陈帆已经彻底准备好了。
生与死,不是前后,不是上下,不是内外。
它们是一体的。
冥界,只是生命展开的另一面。
你不需要征服它,因为你本来就是它。
现在,此刻,马上.....陈帆便要——
“我要从所有的大地,从所有的天国夺回你!”
“我要从所有的时代,从所有的黑夜那里夺回你!!”
“我要从所有金色的旗帜下,从所有的宝剑下夺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