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38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菲利克斯亲自骑着马,走在两个军的行军大纵队间,时前时后,挥动胳膊不断打气:“每个小时走完休息五分钟,然后就能饮一杯甜烧酒。”

  可别小瞧贝尔蒂埃口中的“革命平等主义”,当军队最高统帅护宪公出现在士兵们眼帘里时,革命军上下的激动情绪是不难想象的,他们知道最高统帅时刻和自己在一起,时刻关心着自己的状况,当即就有股力量注入他们的腿部,催促他们不知疲倦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所有的辎重车辆、扎营设备还有个人的行李财物,都被远远抛在其后,在欧陆旧式军队里,它们就像是磨石和尾巴般,和形形色色伴随而来的非战斗人员一道,堵塞了道路,拖累了机动:可废除掉法国王家陆军辎重队编制的法兰西革命军,行军的面貌是焕然一新的,士兵们军服、步枪都不统一,有的甚至是光着脚走路的,可他们的速度却要超越任何一支敌国军队,队伍里绝大部分是年轻人,更能忍受行军里的艰苦条件,而革命乐观主义和平等主义,则更使他们脚下生风。

  他们唯一的食料,就是插在背包里的长棍面包,还有腰带葫芦里的烧酒。

  短短一天时间,菲利克斯军队即抵达美因茨,提前得到指令的苏里南第二军,离开法兰克福,也加入这场大行军里。

  其中小杜朗的猎兵营,便在第二军的行列中。

  “我见到护宪公了,他还对着我们喊口号呢!”猎兵营里的一位士兵喊起来。

  “喊什么了?”刚刚从队列后走到队头的小杜朗问道。

  “他说感谢我们在上次战役里,在沙勒罗瓦成功阻击荷兰国王。”

  “是啊,我们做什么事,都记在他的心底,他可不会忘记,他是个好汉子。”小杜朗说完,脱下军帽,对着护宪公骑马疾驰而去的背影挥手,然后动员全营士兵,“唱一曲《马尔博罗就快完蛋》!”

  哄然声,全营士兵都唱了起来。

  “这场仗打完,你就得回家乡结婚了,是吧!”小杜朗的好搭档居丹上尉,跟上来。

  “没错,打进维也纳,就是给皮埃蕾塔最好的赠礼。”小杜朗挺起胸膛。

  又过了两天,大军便抵达了曼海姆。

  莱茵.摩泽尔军团司令官儒尔当,第八军军长玛索,还有群将校激动万分地站立在护宪公的面前。

  有些疲累的护宪公察觉,儒尔当的面色有些闪烁,便知晓肯定是拉扎尔.卡尔诺的引咎辞职让他担忧,毕竟儒尔当就是这位举荐起来的,于是菲利克斯走上前,就对儒尔当说,“听说你们军团实施了个很好的新架构啊。”

  儒尔当立即惶恐地说,不敢当,这个提议方案是鄙人参谋长苏尔特策划的,也就是将第七和第八两个军共六个师,再分成三个“翼”,每个翼委任一名指挥官,负责指挥一到两个师,并强化以炮兵和骑兵,对敌人实施合同进攻,另外还留下一个师由我来亲自指挥,充当总预备队。

  “如是,若当面奥地利人是个团,翼便能很轻松将其驱逐歼灭,若对面是个师,翼也能占据相当大的优势,将其压制。”

  菲利克斯始终保持聆听的姿态,听完后就询问儒尔当:“这个架构实施了吗?”

  “已经实施。我们军团左翼指挥官是玛索将军,中翼指挥官是德赛将军,右翼则是蒂利将军。”

  “很好,你是位帅才,共和国可不能缺少你。”护宪公立刻夸赞。

  然后他又与军团参谋长苏尔特握手:“哪里人?”

  “塔恩省区的。”

  “怎么参军的?”

  “家乡有个布尔乔亚不想服役,我代替了他,他就给了我三千里弗尔的好处费,后来就一直打仗到了现在。”

  “听你的姓,该是胡格诺?”

  “是,家族本姓苏尔,信了胡格诺后改为苏尔特。”

  寒暄番后,护宪公拉近了与苏尔特的距离,接着他又问兰道支队的指挥官来了吗?

  劳巴蒂尔上校听到这声,立刻上前。

  “铁打的兰道戍守军队啊!你们是共和国最好最好的士兵。”菲利克斯的褒奖,让劳巴蒂尔上校激动莫名,他即刻回答,“马上对美因河南岸敌人的进攻先锋,也交给我们支队吧,我有信心,不会做得比任何师逊色。”

第5章 海德堡的“T”字头

  护宪公对劳巴蒂尔上校哈哈笑起来,然后问,你们队伍里有老兵吗?

  上校回答说,别看兰道保卫战里有很多的地方国民自卫军或志愿兵参战,但老兵数量可不少,因早期革命政府曾下令让王家陆军老兵混编入国民自卫军来着。

  “那很好,整个兰道支队带出来的两千五百士兵,统统当作大军前行的散兵,你们的任务就是搜索、打击、阻滞、骚扰任何敌人。”

  “遵命。”劳巴蒂尔上校激动地敬礼。

  随后,菲利克斯又询问蒂利师长等人来没来,并且和他们同样一一握手,感谢他们在梅嫩战役里及时作为援军出现,为整场战役的胜利作出巨大贡献云云。

  总之,护宪公无人不识无人不晓,迅速地与整个莱茵.摩泽尔军团的军官们熟稔起来。

  当然他还特意关注两支和“兰道支队”类似的特殊队伍:由波兰流亡爱国者组成的“科希丘什科师”的最高指挥官科希丘什科将军,以及由西班牙志愿者组成的“马德里半旅”的莫拉.帕切科准将。

  “波兰师现在的实力,我迫切地想要了解。”

  “有一个波兰轻骑兵团,还配备了火炮。”科希丘什科将军自豪地回答。

  “哦,那我们便是如虎添翼了!不过我不想让你指挥这个师。”菲利克斯后半句让科希丘什科将军愕然。

  可很快护宪公说出实话,“我带来的骑兵炮,全都托付给你指挥。”说着他将两位骑将缪拉和阿玛尔,介绍给科希丘什科,并说:“将军,你直接带着四个骑炮连,合计二十四门四磅炮,掩护他俩的骑兵们,不,是全集团军的骑兵,撕裂敌人的阵线,并且你是杀手锏,我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再用上你。”

  “绝对不辱使命。”身为享誉国际的炮兵、工程兵专家,科希丘什科慨然应允,“能作为革命军的杀手锏,将比我自己指挥十万大军还要荣耀。”

  随后菲利克斯转向西班牙勇士莫拉.帕切科:“美洲独立战争时你是围攻直布罗陀的指挥官,对吧?”

  满脸疤痕的帕切科粗声粗气地回答,可惜我功败垂成,身负重伤也未能把英国佬抢夺我国的直布罗陀要塞给光复。

  “将来必然会有机会的。英国人的前任直布陀罗总督奥哈拉还在我的监狱里。”

  “那迟早一天,现任的直布罗陀总督也得把他给俘虏掉,我们要将西班牙旗插在那儿的要塞上。”莫拉.帕切科将军,不折不扣的爱国主义者,也是坚定的仇英者。

  最后,护宪公一挥手:“即刻向奥军南线的菲尔斯滕贝格所部,发起毁灭性攻击!”

  虽然豪气干云,可菲利克斯在行军途中对贝尔纳多特师的惨败始终记挂,他要求整个参谋部都要运作起来,以贝尔纳多特的作战报告为基础,详细分析战役失败的原因,“卡尔大公的主力虽然被我们诱导去了北面,可我们随时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他仍然可能会回援南线来,我和他,免不得要发生一场恶斗。这次由我来面对他,必须赢。”

  第二天凌晨,得到空前加强的莱茵.摩泽尔军团的炮群,对曼海姆城对面奥军阵地发起了暴雨般的恐怖炮击,城墙古塔楼后,菲利克斯和参谋官雷米萨中校并排站在那里,眺望着一轮轮炮弹在空中掠过,然后成群落点在海德堡和布鲁赫萨尔间的地带,激起成排的硝烟柱宛若一道黑灰色的城墙,亘立其间,四个师连带兰道支队的革命军士兵,漫山遍野地铺开,可这也只是前卫部队而已,并且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是完全散开行军的,不但大路,并且蜿蜒的小路,都是他们齐头并进的路线,这使得革命军推进的速度骇人:前线军官和参谋们骑着马,挥动小旗,规范着各个营连的方向,这要得益于当时在欧陆最先进最完善的法军参谋体系,早在两个月前,贝尔蒂埃就绘制好了莱茵河地区的最新也是最精细最准确的地图(很多本地邦国曾绘的地图自叹弗如),这位领导的参谋部宛若军队的大脑,有它在,千军万马也不会错乱分毫。

  后方阵列的各营,或列成纵队,或列成横队,还在一顿一顿迈着相对悠闲的常步,扛着步枪背着背包,跟随军官和军旗前进时,视野绵延过几座起伏的丘陵地带,在这里的营纵队已开始紧密跑动起来,急促的号声在催促他们尽快投入战场,而俯瞰到丘陵前的平坦谷地时,劳巴蒂尔上校的兰道支队,业已和属奥地利方的“斯瓦比亚特遣队”交火,互射的火舌照亮了两侧晦暗的山坡。

  斯瓦比亚特遣队,是当地农夫临时拉起来的,混杂了些奥地利或巴伐利亚的贵族军官充当指挥者,事实证明这样的队伍虽然精神顽强,可面对有战斗经验的兰道支队来说,压根不堪一击。

  当灵活的兰道支队的散兵,组成道横着的“移动幕墙”进入谷地时,斯瓦比亚特遣队共七千人,正组成数道行军纵队,顺着对面山坡下来。

  于是兰道散兵毫不犹豫地开火,他们的横列可以同时发挥七八百支燧发枪的威力,自各个方向倾斜在斯瓦比亚特勤队各纵队的前排上,宛若海战里的“T”字头那般占尽优势,枪林弹雨中,斯瓦比亚人纵队的前端士兵挨个中弹倒下,后端则还在茫然前进,迈过同伴的尸体,直到自己也被法军散兵的子弹夺走生命倒下......他们的军官企图以中央连队为基准,展开后面连队,组成横的队列,与兰道支队对抗。

  可劳巴蒂尔上校这位老练精熟的指挥官,则让已组成横列的散兵们开始自两翼包抄过去,同时让后面的两个营,端上刺刀进行纵队冲锋。

  就这样还未展成横队的斯瓦比亚人,已被打得伤亡惨重,可这群朴实呆板的农夫兵,还机械式地在贵族军官号令下,麻木地从后列往前,补充不断伤亡的前列,就这样持续射击了四十多分钟后,斯瓦比亚特遣队的“后列收纳员”几乎全填到战列线里去,很快逃兵开始出现,也无人再收纳伤员、补充弹药,又过了三十分钟,“斯瓦比亚特遣队”整条战线彻底瓦解,甚至都没能排射还击哪怕一轮。

  兰道支队仅仅是装弹射击,再装弹......就彻底打垮了一支七千人的敌人分遣队,等到他们装好刺刀,冲上敌人据守的山坡,足足清点出八百五十具敌方的遗尸,还俘获了四辆装满补给品的辎重篷车。

第6章 光辉只在旧日

  发生在海德堡城郊谷地的这场战斗,“血腥但不激烈,简直就是在打靶。”

  这是劳巴蒂尔战后的回忆。

  傍晚时分,奥军从海德堡撤离,法军入城,战利品不计其数。

  差不多七点钟,菲利克斯乘马进入海德堡城门。

  “主力次日就进发,目标维尔茨堡;另外让德赛将军的一翼,共两个师,独立去攻击埃斯林根,迂回直驱纽伦堡,营造声势。”

  第二天中午,埃斯林根处,德赛将军所指挥的“翼”,和奥军的菲尔斯滕贝格元帅遭遇,又十分轻松地将其击溃,事实证明,除了卡尔大公能取得胜利外,这群奥地利“老人家”全都不堪大用,远远落后于时代。

  菲尔斯滕贝格元帅战败后,连维尔茨堡都不敢回,害怕遭遇更多的法军,便直接朝纽伦堡遁逃,并派遣信使骑兵,将法军强大主力在曼海姆出现的军情,汇报给弗兰茨皇帝。

  菲尔斯滕贝格元帅的信使快马至维也纳后,美泉宫内惊恐一片,弗兰茨皇帝坐在御座上,瘦削的脸上满布着阴沉而绝望的神情。

  此刻外交大臣图古特说出一句话来:

  “陛下,只有授予皇弟卡尔大公整条战线的指挥权,统合三个集团军才能反败为胜。”

  弗兰茨皇帝良久才抬起脸来,好像刚刚睡醒,他用一种恐慌的语调向图古特打听了最坏的结果:“要是莱茵战线守不住,让敌人侵占巴伐利亚又该如何呢?”

  还没等图古特回答,枢密院最高顾问大臣考尼茨就用沉痛的语调说:“那样便只能祈求法国保留我们最核心的统治区域,巴伐利亚也好,威尼斯也罢,可能全都没法作为筹码摆在桌面。”

  皇帝拍了下扶手,有些神经质地尖叫声,喊道“这么糟糕,居然这样糟糕......那索性不如拼搏一把,让洛伦兹放手去战,说不定能赢......”

  “陛下,无论结果如何,帝国的政制和军制都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啦,依我看,建立在观察战局的基础上,同时要做好和法兰西尽快议和的准备。”图古特上前步,鞠躬谏言。

  “可是卿先前不是这样说的啊?”

  “陛下,我是着实未能料到,帝国的旧光辉现在消弭得如此迅速。”图古特痛心疾首。

  考尼茨亲王则对他怒目而视,想要痛骂这位一顿,但终究还是忍了。

  就在弗兰茨皇帝决意要授予卡尔大公全权时,这才察觉到法军主攻方向在南部,而林堡战线上的,不过是菲利克斯留下的牵制队伍。

  多亏麦克唐纳将军伪装有术:他让最能干的师长克莱贝尔,环绕阵地建起一个巨大的多面堡,因克莱贝尔本就是斯特拉斯堡的建筑师出身,故而这项军事工程完成得又快又好,麦克唐纳而后又让炮兵军昼夜不停地轰来轰去,还让几个半旅绕来绕去,做出要迂回进攻的假象,居然真的把卡尔大公蒙在鼓里,不敢动弹。

  接到情报时,法军自南面,已距离维尔茨堡不足五十千米,按他们的行军速度,最多也就两天的功夫,便可以用大炮敲打维尔茨堡的城壁啦!

  十万火急,还没等皇帝敕令下达,卡尔大公就给劳登元帅营地去了封信,“你的军队立即和我的联合,由我担当总指挥,不再和这里的法国人纠缠,迅速南下抓到击败法国人主力的机会。”

  可骄傲的劳登,还是不把年轻的大公放在眼里,断然拒绝。

  “既然那老元帅不愿意来见我,那我便去见他好了。”大敌当前,高风亮节的卡尔大公不愿再因意气之争,给帝国军队徒增裂痕,他策马来到劳登营帐,向劳登交出自己的节杖,径自表态——要么我来领导两支军队,要么你来领导,但我俩决不能分开!

  感到羞惭的劳登元帅,这才心悦诚服地接受了卡尔大公的领导。

  合并后,卡尔大公手底的兵马达到六万人,此刻卡塞尔城的黑森王子有些惊惶地来挽留他,称这次战争我为帝国是鞠躬尽瘁,不惜开罪法国护宪公,要是你们全走了,我的邦国、宫殿、权力和不动产可要全都化为乌有啦——法国人绝不会放过我的。

  “愿天主保佑您!”本来卡尔大公是想说这句话的。

  可他转念一想,帝国还得仰仗诸多邦国的力量,要是自己抛弃了黑森-卡塞尔邦国的话,那么其余的也会寒心而作壁上观,于是卡尔大公就留下两个步兵团,帮助卡塞尔王子坚守自己的堡垒。

  出发前卡尔大公又派出许多信使,一面要求退守纽伦堡的菲尔斯滕贝格元帅尽快回归到维尔茨堡阵线来,措辞十分严厉;一面也请求莱茵河东岸的魏玛、巴伐利亚、拜恩、萨克森等国,按照帝国宪法规定,尽快向维尔茨堡提供军队,甚至连普鲁士,卡尔大公也要求它提供两万人的兵马。

  “这是场德意志和法兰西民族间的较量,任何邦国都该服从于至高无上的民族法理,集合在皇帝的旗帜下和敌人厮杀。”在信中,卡尔大公是如此写的。

  恰好此刻,弗兰茨皇帝任命弟弟为所有军队最高指挥官的敕令终于抵达,卡尔大公也算是松了半口气。

  但待到出发时,大公又被焦急灼烧了心脏:

  六万奥地利军队,拥有数百辆客车、篷车和箱车,还有近万名乱七八糟的随军人员,整片营地是混杂无比,举步维艰,先前卡尔大公从维尔茨堡来此,是轻装疾行的,可一到林堡,做买卖的当地居民,或者专门等着军队雇佣的各色人等,如蜂聚,如蚁附,整支队伍又膨胀为副臃肿的模样。

  “留下所有辎重行李,全力向维尔茨堡疾行。”军旗下,卡尔大公是忧心如焚。

  乱糟糟一夜过去,奥地利军队才踏上道路,整队南向,然而驮马、火炮依旧不断拖慢行军速度,再加上队伍里超过一半的士兵,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上(终身服役制),还有不少掷弹兵的胡须都花白了,约莫年龄五旬乃至六旬,还没走两个小时,就体力不济,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当卡尔大公催促时,他们还心生怨言:

  “要是在战场阵列里,我的枪法不晓得多么精熟,经验多么丰富,为何要在这无意义的行走里耗费精力呢?”

  可这时,法国德赛将军的一翼,已在蓝色多瑙河的源头饮马了,顺着这美丽的河流蜿蜒望去,出身奥弗涅省贵族的德赛将军,几乎都要把远处山丘的城堡,当作是维也纳的美泉宫啦,不由得心生许多梦幻想象。

  而维尔茨堡城郊的宫殿处,已化为法军前卫和留守奥地利军队遭遇激战的场所。

第7章 维尔茨堡主教宫

  这座宫殿,即是“维尔茨堡主教宫”,莱茵河的支流美因河流至格明登渡口时,由原来的东西走向来了个急转弯,变为由北向南的走向,并穿维尔茨堡中间而过,老城在河的左岸,以坚固的马林贝格要塞为中核,而新城区则在河的右岸,本世纪初维尔茨堡大主教因厌倦马林贝格要塞生活的不舒适,即斥资六十万佛罗林金币,在右岸建造了一座可与凡尔赛宫或美泉宫相媲美的巴洛克风格的煌煌楼宇。

  可现在,护宪公的先锋大将,同样是莱茵.摩泽尔军团的右翼指挥官蒂利将军,正指挥着给自己配属的各色长短火炮,对主教宫进行狂轰滥炸。

  在法军炮火的打击下,主教宫是瘢痕累累,入口处悬挂的大纹章被打烂,中楼和翼楼的玻璃十不存一,阳台上的花瓶悉数震碎,前庭的美丽雕塑喷泉被炸得不翼而飞,大厅内金碧辉煌的天花板、油画被烟灰给熏黑,在这座宫殿内坚守的是一个混合旅,指挥官是列支敦士登四王子约翰,此刻他正站在凯萨撒尔大厅的巴洛克楼梯上,顺着士兵们在窗户设置的“炮垒”,用望远镜向外窥测,虽说同是王子身份,可这位确实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比约克公爵强太多):约翰王子拥有细碎的亚麻色卷发,额头很高,鼻子略为鹰钩,使得他的嘴唇下沉,充满杀气,他最早在帝国胸甲骑兵团内担任中尉,其后在对奥斯曼战事里积累军功升迁至上校,在对法国革命的干涉战里,他在科堡亲王帐下效力,曾在多次战斗中出色指挥骑兵队伍获胜,死在他手下的共和革命军士兵不计其数,他被誉为帝国最出色的骑兵指挥官,其胸前的玛丽亚.特蕾莎十字勋章证明了一切。

  每当他旁边的三磅炮打出一发,列支敦士登王子便微微侧靠在内墙边,待到炮兵将火炮炮口重新推出窗口,他又转回身躯,透过消散的烟雾,看着对面法军的动向。

  蒂利将军所部一个营,又在主教宫前被击退了,破碎的云梯,和被奥军霰弹轰毙的矢车菊颜色军服的尸体,交叠杂陈,躺满了前庭,攻坚战和保卫战变得格外残酷。

  法军两个营企图从宫殿左侧的罗森巴赫公园迂回,也惨遭失败:维尔茨堡留守军队里最勇敢的拉德茨基,带着一个“帝国边境自由团”,将法军逐了出去,所谓的边境自由团,就是奥地利军队里的散兵,他们的枪法要比法军还要精准,大多情况下都是独立作战,不被统帅部所掣肘,拉德茨基的风格和自由团完美契合,“狠狠打,自由打,反正把子弹射入法国佬的脑袋、胸膛和肚子就是完美的!”拉德茨基挥动军刀嚎叫,带领自由团将士疯狂发起反冲锋。

  得知前线多次攻坚不利的菲利克斯,与参谋部站在主教宫西南侧的一座丘陵上,他能看到主教宫的血与火,也能隔着美因河,望见对面矗立着的马林贝格要塞,它最早是座避难用的古堡,其后不断增筑塔楼,还环绕山体道路,渐渐变为一座易守难攻的“棱堡”,俯瞰控制着美因河还有石桥,及周围所有山谷道路,在那里驻扎着两个帝国掷弹兵营,由冯.凯姆上校带领。而美因河石桥的左岸桥口,也摆放着八门火炮,外加一个德意志掷弹兵营护卫,胆敢踏上桥梁的,就会立即被火炮的霰弹轰碎。

  两岸的奥地利军队,就是依靠这座石桥互为犄角的。

  “我军要是去夺桥,会遭到主教宫和马林贝格要塞的交叉火力,这个想法实现断无可能。”贝尔蒂埃提醒道。

  菲利克斯思忖会,就说准备让科希丘什科将军架设浮桥,另外将各军:第一、第二、第三军的预备大炮统统拉上来,“将维尔茨堡主教宫给我彻底轰碎掉,轰成平地也在所不惜”;还有,通知法兰克福城,让大仲马将军的第四军,尽快派出两个师来,向维尔茨堡的侧边推进。

  “据情报,卡尔大公的主力已经南下。”贝尔蒂埃再度提醒这个事实。

  菲利克斯在心底掐指一算,我现在有五个军,还有诸如波兰、西班牙、兰道支队这样的侧翼队伍,总人数差不多十五万,虽然分出去德赛将军两个师和若干骑兵、火炮,但大仲马的两个师很快便能加入战团。

  而卡尔大公的援军,加上维尔茨堡的守军,还有之前派遣出去的分遣队,可能也有十余万。

  “亲爱的亚历山大,若是让卡尔大公顺利进入维尔茨堡,那我是不是就很危险的呢?”

  “非常英明的判断啊护宪公阁下,如果让奥地利人在这座坚固要塞内完成集结的话,那他们便是个点,环绕着维尔茨堡的我们就是一道分散的线,他们能汇聚成拳头,随时打击我们任何一处阵地。”

  “......那怎么办呢,亲爱的亚历山大。”护宪公的声音很低。

  善解人意的贝尔蒂埃就同样小声提醒道,这里督战的将校居多,护宪公您有些话是不好方便说的,请返回司令部,和参谋们商议吧。

  于是乎菲利克斯将拳头搁在嘴边,咳嗽数声,就对身边人说,敌情有变,我要去观察地图,找出对策。

  山丘下的一座农庄内,贝尔蒂埃、雷米萨、朱诺、布罗西耶、雅礼等参谋官们,和菲利克斯环绕着摊在餐桌上的地图。

  贝尔蒂埃提出数点要诀:

  德赛将军的那一翼兵马,不要再顺着多瑙河东进,而是要折而北上,遮断来自纽伦堡的敌军,使其不得加入战场;

  迅速在马林贝格要塞火力射程外的美因河上,架起几座浮桥,留下一个军扼守我们的背部外,还使用一个军渡桥,封死维尔茨堡在河左岸的通道,其余的军、翼全部机动至维尔茨堡的北侧旷野,务求将维尔茨堡守军和卡尔大公的援军兵团隔开,随后专力挫败卡尔大公,只要其失利,维尔茨堡是坚守不了多久的;

  转而通知大仲马将军的两个师,不要恋战,不要攻坚沿途的城市要塞,而是在维尔茨堡西侧和西北侧机动,捕捉战机,阻击可能出现的敌人分遣队。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要为我和卡尔大公决战创造条件,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