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界生物本地子类
话说那三葬法师,别了师尊,天地之大,孑然一身,遂孤身南下,一路云游。
这僧人真个是天生慧种,舌底能生白莲。虽然不曾得了正经僧牒,算不得官方认可的大德,可他那副凛然相貌,偏生配着清朗嗓音,谈经时双目微阖,偶一开眼,金光流转,摄人心魄。
更兼他学问通幽,谈天、说地、度鬼的大成经纶三藏,他皆识得,念经、参禅、戒律、法相、密咒,无一不会。可谓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如沙门所谓天眼通者。
他不出半年,竟在大炎水乡,文风鼎盛之地闯出名头,被诸多士绅员外,奉为座上之宾,尊一声三藏大士,虽是一字之差,敬意却浓。
那三葬靠著登坛说法、为人解惑、偶尔也接些“代笔论文”、“家庭教师”的活计,竟也积攒下不少盘缠,吃穿用度,甚是丰足。
他身边渐有慕名者追随,他却只留一二童仆伺候笔墨,余者皆婉拒,笑道:“贫僧是孤拐命,带不得许多累赘。”
如此十年间,他踏遍炎国名山大川,眼见得天朝物阜民丰,城池壮丽,行伍严整,虽有那“山海众”的狂徒、绿林的好汉偶生事端,也不过是疥癣之疾。官府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煌煌盛世气象。
三葬冷眼旁观,心中却渐生怅惘,常对月叹曰:“太平年景,人心自满。饱暖之余,谁肯问生死大事?有入沙门之心?英雄无用武之地,纵有屠龙术,何处得觅真龙?”
真个是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这一日,三葬行至炎国西陲,一座唤作玉门的边城。此地已是风物迥异,黄沙漫卷,胡商络绎。三葬于城中最大客栈住下,静观往来人物。
忽一日,店里住进一伙乌萨斯行商,约莫十余人,个个熊腰虎背,操着生硬炎语,携来许多毛皮、檀木、并些奇巧机械玩意。为首的是个红脸膛大汉,自称“彼得罗夫”,见三葬气度不凡,便邀来同饮。三葬以茶代酒,与之攀谈。
这彼得罗夫走过地方甚多,高卢、维多利亚、莱塔尼亚、乃至卡兹戴尔荒野,都曾留下足迹。三杯下肚,话匣子打开,便不住叹息:“牧师,你是炎国高僧,不知外界艰难。如今这泰拉大地,看似源石科技日新月异,移动城池遍地开花,实则……唉!”
他压低声音,眼瞟四周,“似那些个核心强国,维多利亚、高卢之流,外表光鲜,内里却你争我夺,今日割你一块地,明日占他一座城。战火一起,管你平民贵胄,皆成齑粉。更兼矿石病蔓延,富者奢靡无度,穷者三年而毙尚属高寿,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俺们乌萨斯也……咳,自然也是民风淳朴,国泰民安。” 他到底不敢深说故国那些不能碰的话题,忙转了话头。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三葬那臻金眸子,在灯下幽幽发亮。他默然不语,只静静听着,手中茶盏凉了也未觉。那彼得罗夫又说些沿途见闻,何处饥民易子而食,何处战场白骨蔽野,何处矿区感染者被驱策如畜……直说到夜深方散。
当夜,三葬闭门不出,于禅房中跌坐。灯火不明不灭,映着他银发黑纹。窗外风沙呜咽,如泣如诉。他脑中翻来覆去,尽是那商贾所言景象,与炎国锦绣山河,叠在一处。那乌萨斯汉子的感慨,字字如锤,敲在他心坎上:“……人民却是越发困苦。”
忽然间,他灵台如电闪。自幼所读经文中,那关于“摩诃萨埵”宽饶众神民先君、尊者晚年彻悟、远走东土寻法的典故,轰然涌上心头。
那觉者奎隆,本是萨卡兹魔国不世之魔王,晚年放下屠刀,于尸山血海中顿悟,创立救世法门,不欲再动刀兵,远走东土,创避世静修之途,不正是要“度化刀兵,解脱众生”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三葬豁然开朗,不觉以掌击案,“我道为何生于太平盛世,却心怀块垒。非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该成就于大九州外。觉者点化,圣人垂迹,是要我去那核心乱地,行大丈夫事,效仿先贤,止息干戈,度化那口舌凶场,是非恶海!”
一念既通,浑身畅快,当即定了主意。什么炎国的安逸,名士的推崇,尽皆成了过眼云烟。
次日,他便谢绝一切讲经邀约,闭门奋笔疾书,将历年对炎国政经民俗的观察思索,写成一部洋洋数万言的《炎国人论文》,寻了个识货的江南巨贾,卖了个好价钱。那巨贾如获至宝,三葬却只取足盘缠,余者尽散与玉门关贫苦百姓。
他购置了一匹健硕温顺的“沙行驮兽”,此兽似驼非驼,背有双峰,能耐饥渴,擅走沙碛。又备齐沿途所需经卷、衣物、药物、并些防身物件,无非是绳索、小刀、火石之类,真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行头。
诸事已毕,三葬于城中雇了个老实脚夫,帮他照看驮兽行李,便欲出关西行。消息传出,玉门关内受过他恩惠的百姓、钦佩他学问的士子,纷纷来送。见这年轻禅师银发青袍,面容清癯,一副文弱模样,却要孤身往那传闻中虎狼横行、战乱不休的西土去,无不唏嘘,有那心软的,竟落下泪来。
三葬合十谢过众人,朗声道:“贫僧此行,不为求财,不为邀名,乃为行大乘真法,度有缘众生。纵有虎兕挡道,妖魔拦路,也阻不得我西去之心。” 声如金玉,神情坚定。众人见他勇猛精进,竟不再劝。
却不知,那冥冥之中,天数早知三葬有此宏愿,亦知此子文弱,手无缚鸡之力的短处,此去西行,万里迢迢,遍地荆棘,岂是易与?
早在那炎国南境边界,伏下一桩绝大机缘,专候这传经人到来,要赐他护法保身之能,方好行走那险恶世道。
35,首徒历战金狮子
上回说到,三葬法师发下宏愿,要西行万里,去那泰拉核心乱地,传法度兵灾。他一人一驮兽,离了玉门关,迤逦向西南而行,欲从炎国南境苍梧道出关,前往南方边境。
这苍梧道山高林密,瘴疠横行,本是人迹罕至,却因是沟通炎国与西陆的捷径,倒也偶有商队、行脚僧往来。
这一日,三葬行至一处唤作“鬼见愁”的险隘。但见两山夹峙,一线青天,古木参天,藤萝垂蔓。正行间,忽听得前方山谷中传来喊杀震天,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间或有雷鸣虎啸之音。
三葬勒住驮兽,侧耳倾听片刻,大为惊异:“杀气冲天,却又刚猛正气,非是寻常毛贼。且去看来。” 他竟不避险,反催动驮兽,循声而去。
转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乃是一片开阔谷地。只见数百炎国玄甲军,将一人团团围在核心。那被围之人,乃是个女子,身极长大,高逾九尺,金发后束,额生一对弯曲锐角,乃是卡普里尼族。
她身穿一袭西陆劲装,外罩轻甲,更显得蜂腰猿背,鹤势螂形。手中双锏,在刀山枪林中穿梭往来,身形如电,挥舞兵刃之间,有开碑裂石之力!
玄甲军虽众,竟近不得她身前三丈,但凡闯入,无不断枪折戟,人仰马翻。
更奇者,这女子周身竟无半分源石技艺波动,在那莱塔尼亚,人人或多或寡皆能引动源石能量,偏她如顽石枯木,全无法术光华,纯以肉身武技对敌,当真罕见。
阵外高处,立着三位身着八卦袍、头戴莲花冠的天师,正掐诀念咒。为首一位长须天师,面沉如水,喝道:“山海众余孽,反国逆贼何不早降!汝等崇拜古兽,祸乱山河,今日撞在我等手中,合该伏法。”
那金发女子闻言,眉头一皱,拳风扫倒两名骑兵,扬声应道,声音清冷如金铁交击:“什么山海众?我从谢拉格来,不知道你们说什么,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便围攻,欺人太甚!” 她说的竟是略带异国口音的炎语,咬字却清晰。当她用言语交谈时,仿佛自己也吃了一惊。
长须天师冷笑:“休得狡辩!非我族类,擅闯边境,又身怀绝技,更有卦象所示,不是山海众的妖人探子,又是何人?结阵。”
三天师一齐施术,空中顿时浮现三道金色符箓,滴溜溜旋转,放出万丈光芒,化作三条金光锁枷,如灵蛇般向那女子缠去。
女子金瞳一凛,身形急退,那双修长有力的腿在岩壁上连点数下,竟如蜻蜓点水,向上拔起数丈,欲从空中脱困。
岂料那光链如影随形,速度更快,眼看便要及身。
“哈——!”
女子忽然张口,高声长啸,这啸声初时清越,继而沉雄,最后竟如龙吟虎咆,震得山谷回响,草木簌簌。她双锏交击,气浪飞射之下,将最先扑到的两条金链震得一滞。趁此间隙,她身形如陨星坠地,轰然砸入玄甲军阵中,双足踏处,地面龟裂,三五名骑兵连人带坐骑被震飞出去。
她顺手夺过一杆长枪,手腕一抖,震飞一片。真个是:一人当关,万夫莫敌。
“好身手!” 远处山崖上,三葬看得分明,不禁抚掌轻赞,“无源石之力,纯以气血筋骨练到这般地步,简直闻所未闻。真人中之龙也。” 他心神电转,已有了计较。
此时,那天师见阵法竟被对方一声吼破,脸色更沉。长须天师唱个定字诀,瞑目又睁,另两位天师亦同时施法。
只见三天师眼发金光,当头向女子罩下。这“不动金缚-术”乃是极高明的禁锢之法,一旦被其缠住,任你力能拔山,也动弹不得半分。
那女将虽勇,毕竟不通术法,面对这符法,一时不知如何破解。金光罩身,女子只觉浑身一僵,周身气力如潮水般退去,竟将她直接“定”在了原地,连小指头也动弹不得。只有一双金瞳,犹自怒视着围上来的玄甲军。
“绑了!” 长须天师松了口气,拂尘一挥。兵士涌上,用浸过符水的牛筋绳将女子捆成粽子一般,又戴上抑制气血的源石镣铐,这才抬了,准备押回附近州府大牢,候审定罪。
“善哉。”一声佛号,清越悠扬,忽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银发金眼,头生黑纹的年轻僧人,骑着沙行驮兽,自山道上缓缓而来。这僧人生得似猛虎之貌,只是病恹恹的,眉眼低垂,似睡非睡,偏那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让人望之心悸。
“何方僧侣?官府办案,闲人退避。” 一名校尉上前喝道。
三葬不慌不忙下了驮兽,合十行礼:“贫僧三葬,自北地云游至此。见诸位擒拿此女,声势浩大,心中好奇,特来一观。”
长须天师打量他几眼,见其僧袍朴素,气度却是不凡,又闻是北地来的行脚僧,语气稍缓:“这位沙门同道,此女乃山海众余孽,凶顽异常,法师还是速速离去,免受波及。”
“山海众?” 三葬缓步上前,目光扫过被缚女子。那女子虽不能动,一双金瞳却狠狠瞪着他,满是桀骜与警惕。
三葬却似未见,只对天师笑道:“天师容禀。贫僧观此女,虽勇悍绝伦,然眉宇间并无邪祟之气,招式路数,刚猛正大,不似崇拜古兽、行诡异之法的山海众一路。“
“且她自称来自极西雪国,或是不通礼法,冲撞诸人,而非邪道遗类。”
天师皱眉:“法师有所不知,近来山海众活动频繁,常伪装行商、旅人,混入边境。此女形貌迥异,又无通关文牒,却能越过关隘,凭空现身此处,行迹着实可疑。必然从巨兽遁地之途而来!”
三葬摇头,忽然压低声音,只让那天师听见:“天师示下,贫僧略通风鉴。此女面相,煞中带贵,隐有将星之兆。如今四海不宁,西疆多事,杀之恐损国运,留之或有大用。不若交由贫僧度之?”
天师一愣,重新打量三葬:“法师欲如何处置?”
三葬微微一笑,那三角眼中金光更盛:“贫僧发愿西行,欲往泰拉核心诸国,传我东方正法,劝化兵戈,解民倒悬。此行万里迢迢,凶险莫测,正缺一护法,保我周全。”
“此女武艺超群,恰是可造之材。不若由贫僧点化,收为门下,带携西行。一来,使她远离炎国,不得为祸;二来,她随我传法,沿途或可降妖除魔,积累功德,将功折罪;三来,若她果真心向正道,可成正果,于国于民,皆有利焉。”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长须天师闻言,捻须沉吟。他见这年轻和尚气度从容,谈吐不凡,且此人虽然凶顽,确实未伤玄甲性命,似乎真可戴罪立功。况且这和尚说他“略通风鉴”,方才观其气度,或许真有几分本事。
思忖片刻,天师缓缓点头:“法师慈悲,愿度化凶顽,此乃善举。也罢,此人便交由法师。只是——” 他神色一肃,“需立下文书,言明此女交由法师管束,不得再踏足炎国半步。若其再犯,定不饶恕!”
“善哉,贫僧遵命。” 三葬合十微笑。
当下,天师命人取来纸笔,立下文书,三葬签字画押。又解开那女子身上镣铐符法,只留普通绳索捆绑。天师一行押着几名真正抓获的山海众探子,径自去了。谷中只留下三葬、被缚女子,与那匹安静的沙行驮兽。
三葬走到女子面前,伸手去解她绳索。女子金瞳冷冷盯着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杀气:“你是谁?”
三葬一边解绳,一边慢条斯理道:“施主莫急。贫僧三葬,方才之言,句句属实。我欲西行传法,缺个护法。见你武艺高强,却陷囹圄,故出手相救。从今往后,你便随我西去,如何?”
绳索解开,女子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来。她比三葬高出整整一头,垂眸看他,目光如刀:“我为何要跟你去?” 她顿了顿,“我叫锏。你可以当作这就是我的名字。”
原来这女子,正是莫名穿越时空,从泰拉历1098年的谢拉格,来到这853年炎国边境的锏。她本在银灰身边护卫,忽觉天旋地转,再睁眼已在这陌生山林,还没弄清状况,就被炎国官兵当作乱党围攻。她虽不惧厮杀,但那“不动金缚-术”着实诡异,一身武力无处施展,这才被擒。此刻脱困,对眼前这古怪和尚,自是疑虑重重。
“锏?好名字,百兵之王。” 三葬仿佛没看见她眼中的警惕,自顾自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既入我门,当有法号。你本是无性之人。”
锏眉头一皱:“无性?”
“非是男女之性。” 三葬摇头晃脑,如讲经说法,“贫僧观你,生于微末,长于困顿,眼中唯有生存与磨砺,于诸般享受、情欲、乃至自身名姓生辰,皆不在意,是谓‘无性’。”
“但又非真无性,此乃畏惧得而复失,故而不敢得,畏惧结缘,如避蛇蝎。此空非真空,乃顽空也。”
锏感到很奇异,这僧侣寥寥数语,竟似窥破她过往心境。她自幼流落,挣扎求生,成为骑士冠军后,虽然享尽奢华,却觉索然无味;后追随银灰,也不是为了理想抱负,只是无处可去,无事可做。但这等心思,她自己都未曾细想,这人如何得知。
三葬继续道:“观施主之言行,可得‘悟空’。你畏惧诸色众相,不敢触及,此乃执着于空,反被空缚。真正的空,非是断绝,而是不粘不滞。有情众生若与你结缘,你当坦然受之,遍历红尘,尝遍诸味,而后放下,方知何谓真空妙有。”
“你今何不入我沙门,识大乘法之要旨,勇猛精进,成就阿蓐多罗三邈三菩提,贫僧愿为引荐……”
他这番话,说得玄之又玄,锏听得半懂不懂,但那股“被说教”的不悦,以及其话音似绷非绷,似乎拿她开涮,加之对方还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青年,让她心头火起。
而且他的意思居然是要收她为徒?她今年已三十有四,在卡西米尔和谢拉格是人人敬畏的“黑骑士”,银灰的贴身保镖,何曾被人如此调笑。
“够了!” 锏冷喝一声,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掣出一对乌沉沉、隐现寒光的短锏,正是她惯用兵刃。
双锏交叉,直指三葬鼻尖:“我感谢你解围之恩,不与你计较。但什么法号,皈依休要再提。再敢胡言乱语,便尝尝这武器的滋味!”
她身量高挑,比三葬高出许多,此刻以锏指面,威风凛凛,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寻常人见了,怕不腿软。
三葬却恍若未觉,反而抬眼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锏尖,叹了口气:“你这般暴躁,如何悟得‘空’字真谛?”
他忽然瞑目又睁,动作竟与方才那天师施展“不动金缚术”时,有七八分相似!
“你……!” 锏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后退,却已迟了!
三葬眼中金光闪现,霎时间,锏只觉得周身空气仿佛凝固成铁,一股无形大力自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牢牢锁在原地!
乃是“不动金缚-术”!或者所谓逮捕追随者是也。
锏奋力挣扎,肌肉贲张,骨骼咯吱作响,竟无法挪动分毫!甚至连眼珠转动,张口发声,都觉艰涩。
“你……何时学会的?” 锏心中骇然。这天师府的秘传符法,这和尚只看了一遍,竟能模仿个七七八八。
三葬放下手指,脸上露出孩童般纯良的笑容:“方才与那天师谈天说地,论及符法精要,偶有所得,随手试试。唔,看来效果尚可。”
他绕着动弹不得的锏走了一圈,啧啧称奇,“好根骨,好体魄。受我这般‘定’字诀,竟还能说话,气血奔涌如长江大河。真是不世的武学奇才。”
锏又惊又怒,更有一丝荒谬。她,卡西米尔三届骑士冠军,谢拉格的黑骑士,银灰麾下第一高手,竟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僧侣,用刚偷学来的半吊子法术给定住了!这要传出去……
“放开我!”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叫师父。” 三葬笑眯眯。
“休想!”
“那就多站会儿。此术借天地之势,不费贫僧半分力气。你且在此站着,贫僧先去那边树荫下打个坐,参参禅。”
说着,竟真的走到一旁树根下,盘膝坐下,闭目养神起来。那沙行驮兽也凑过来,好奇地用鼻子嗅了嗅锏的腿,打了个响鼻,踱到一边吃草去了。
日头渐烈,山谷中风也停了。锏被定在烈日下,汗珠从额角滚落。她试遍所有法子,运劲冲击、调整呼吸、甚至试图回忆幼年从莱塔尼亚巫祝处听来的她半分也不懂的咒语,皆无济于事。
这“定”字诀看似简单,却妙用无穷 任你力大无穷,也撼动不得天地分毫。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葬只是修禅,不动不言,仿佛草木竹石。
锏心头那股火气,渐渐被一种无力感取代。
成王败寇,胜者不受责备,她是真的认输了,无胄盟也没能做到的事,竟在此成真。
又过了不知多久,三葬悠悠醒转,伸了个懒腰,走到锏面前,解了法术。
束缚一消,锏踉跄一步,几乎跌倒,忙以锏拄地,稳住身形。她抬起头,金瞳复杂地看着眼前这银发少年僧。
三葬微笑合十:“禅定的如何?”
锏沉默良久,忽然将双锏插回背后,单膝跪地,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武者礼。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那份敌意:“阁下本领高强,锏……愿随法师西行,护法左右。此前无礼,望法师海涵。”
三葬含笑点头,伸手虚扶:“善哉,起来吧。你我有缘,不必多礼。”
锏起身,却补充道:“但有一点,不准叫我徒弟。我最多当你的护卫,商业关系,两不相欠。我年纪比你大,你得叫我……叫名字即可。” 她终究说不出“姐姐”之类的话。
三葬从善如流:“好,便依你,悟空。”
“是锏。”
“有名非名皆是虚妄。来,你去帮它拿些行李,众生平等,那老驮兽可吃苦了。” 三葬指着那沙行驮兽。
“……”众生平等你自己怎么不搬?可惜锏不想再吃不动金缚-术,只能把话咽下。
夕阳西下,将两人一兽的影子拉得老长。年轻僧人头前引路,高挑女子牵兽随后,向着西方诸国纷争之地,迤逦而去。
36,次徒粉色折耳猫
上回说到,三葬法师收了那武者锏作护法,二人一兽,离了炎国边境,迤逦西行。
三葬特意扯了块上好棉布,亲自动手,做了面旗幡。左边染作赤红,右边浸作碧绿,各占一半,取“八方大地,半枯半荣”之意;中间绣一轮金灿灿日头,日内又用靛蓝丝线绣了个法轮,正是“八福轮”样式。

他将这旗插在驮兽背上,迎风招展,倒也有几分气象。锏见了,只淡淡道:“还挺讲究。”
三葬抚掌笑道:“悟空有所不知,此乃表法。取正法非枯非荣,高如大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之要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