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右脚的脚跟刚落地,左脚还悬在半空。
衬衫的下摆由于行走的惯性还在微微晃动,但他的躯干已经完全不动了。
他的眼睛看向了某个方向。
不是礼堂内的任何一个方位。
他的目光穿过了穹顶上的魔法天花板……穿过了那片映射着蓝天白云的幻象表面……直直地看向了某个只有他能感知到,存在于物理空间之外的坐标。
那双黑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
然后又放开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你爸可能要换一个目标世界了。”
杰瑞将悬在半空的左脚放了下来,转过身面对马尔福。他的表情恢复了刚才那种不紧不慢的慵懒,但语气里多了一层马尔福无法辨识的东西。
马尔福愣了一下。
“换目标?
为什么?
-17的太阳石储量……”
“因为那个世界已经被吃干净了。”
杰瑞打断了他。
“吃……干净了?”
马尔福的脑子在这四个字上卡了一下。
“吃”是什么意思?
矿藏被开采完了?
资源被掠夺了?
还是……
字面意义上的“吃”?
杰瑞没有解释。
他抬起右手,朝着礼堂穹顶的方向随意地招了招。
那个招手的动作带着一丝魔力的波动……极其微弱,微弱到马尔福几乎感受不到。
但礼堂穹顶上那片魔法天花板的蓝天画面却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穿透了那层幻象屏障。
三秒钟后,一只灰棕色的仓鸮从穹顶的某个看不见的入口处俯冲了下来,无声地滑翔过整个礼堂的长度,稳稳地降落在了杰瑞伸出的前臂上。
它的爪子抓住了杰瑞衬衫的袖口,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
杰瑞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羊皮纸和一根自动书写的微型羽毛笔,在纸上快速地写了两行字。
“去找斯内普。
就说我和马尔福这节课请假。”
他将纸条卷起来,塞进了仓鸮腿上的信筒里。
仓鸮拍了拍翅膀,从他的前臂上弹射而起,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然后朝着礼堂大门的方向飞了出去。
马尔福的脸色变了。
“你……跟斯内普请假?”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紧张。
斯内普是斯莱特林的院长,对自己学院的学生向来有着严格到近乎偏执的纪律要求……尤其是对“无故旷课”这种行为。
马尔福可以想象斯内普收到那张纸条时的表情:嘴角向下拉出两道刀刻般的纹路,黑色的眼珠里翻涌着足以让一年级新生当场尿裤子的阴沉。
“杰瑞,斯内普他……”
杰瑞已经迈开了步子。
他没有走向礼堂的大门。
他走向了礼堂侧墙上的一座壁炉。
那座壁炉平时是熄灭的……霍格沃兹礼堂里的壁炉主要用于冬季取暖,四月份的清晨根本用不上。
壁炉的炉膛里堆着一层冷灰,铁质的炉栅上还残留着上个冬天最后一把柴火烧剩的焦炭。
杰瑞站在壁炉前面。
他抬起右手。
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壁炉里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打了一个。
“啪。”
还是没有。
第三个。
“啪。”
第三声响指落下的一瞬间,壁炉炉膛内壁上那些看起来只是普通烟灰和焦炭残渣的东西,突然开始动了。
那些灰烬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吹拂着,从炉壁上剥离,在炉膛的内部空间中旋转、聚集、重新排列。
它们不是在随机飘散……它们在形成图案。
线条。
一根一根极其精密,由灰烬粒子排列而成的线条,从炉膛的底部开始向上延伸,分叉,交叉,再分叉。
每一个交叉点上都凝聚着一个微型,由高密度灰烬压缩而成的节点,节点与节点之间的连线以某种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拓扑结构彼此嵌套。
飞路粉网络。
但不是普通的飞路粉网络。
马尔福凑近了几步,想要看清那些在炉膛里快速成型的灰烬图案。
他的瞳孔收缩了……那些线条的密度、分叉的频率、节点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他在任何一本魔法交通教科书上见过的标准飞路粉网络模型。
标准的飞路粉网络是树状结构……一个主干线连接着若干分支,分支再连接末端节点,每个节点对应一座壁炉。
简单,直观,用飞路粉一撒就能激活。
但杰瑞在壁炉里构建的这个东西……
不是树状的。
是网状的。
而且是多层嵌套的网状。
马尔福突然觉得自己有一些头晕目眩。
“这是什么……”马尔福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定向传送网络。”杰瑞头也不回,“长距离的。”
他将右手伸进了壁炉的炉膛里……直接伸进了那团还在旋转排列的灰烬网络之中。
他的手指在其中某个节点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节点随即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暗绿色荧光,然后沿着与它相连的所有线条,将那抹绿光传导到了整个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整座壁炉的炉膛在一秒钟之内被暗绿色的光芒充满了。
杰瑞将手抽了出来,在裤子上随手擦了擦手指上的灰。
马尔福盯着那座发着绿光的壁炉,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吞咽。
“不用飞路粉吗?”
“长距离传送用那玩意儿……”杰瑞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就等着被撕碎吧。”
马尔福的脸白了一个色号。
杰瑞没有再给他更多的心理准备时间。
他朝着壁炉迈出了一步……衬衫的下摆在暗绿色的光芒中被映成了一种诡异的深色……然后整个人跨进了炉膛。
绿色的火焰从他脚下涌起,沿着他的小腿、腰部、胸口、一路攀升到头顶。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飞路粉传送时那种“人在绿色火焰中旋转着被吸走”的感觉。
杰瑞的消失是瞬间的……上一帧他还站在壁炉里,下一帧炉膛里就只剩下了那些还在微微发光的灰烬线条。
马尔福站在壁炉前面。
绿色的火焰在炉膛里安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噼啪”。
他看了看壁炉。
又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礼堂。
“……该死的。”
他嘟囔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一步跨进了绿色的火焰里。
……
首先是压力。
一种从身体的每一个方向同时挤压过来,均匀而持续的压力。
不是飞路粉传送时那种在旋转通道里被离心力甩来甩去的眩晕感……这种压力更接近于被装进了一个正在缩小的盒子里。皮肤、肌肉、骨骼,所有的组织都在同一时间承受着来自外部的等压压缩。
然后是扭曲。
视觉层面上的扭曲。
马尔福的眼前出现了大量,高速流动的色块……不是颜色,是某种比颜色更基础的东西……像是光谱本身被揉成了一团湿毛巾,拧出来的水变成了他视网膜上的投影。
胃部传来了一阵猛烈的翻涌。
那种恶心感不是普通的晕车或晕船……是一种由空间本身的拓扑结构发生剧烈变化而引起,来自内耳前庭系统的全面崩溃信号。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丧失了所有关于“上”和“下”的判断能力。
马尔福想吐。
他的胃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酸液涌到了喉咙口……
然后一切结束了。
光。
刺目,不加任何过滤,纯粹到暴力的光线,从他面前的每一个方向同时灌进了他的瞳孔。
马尔福的眼睛在强光中本能地眯了起来,泪腺因为突然的光照刺激而开始分泌泪水。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
下坠。
风声从耳畔尖啸而过。
衣袍在气流中剧烈地翻卷着,拍打着他的脸和手臂。
铂金色的头发被完全吹散了,朝着他下坠的反方向……也就是上方……笔直地竖起来。
马尔福的第一反应是拔杖。
他的右手在零点三秒内从袖口里抽出了魔杖……十英寸,山楂木,独角兽尾毛杖芯……嘴唇张开,准备喊出“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一个柔软的东西从下方托住了他。
“噗。”
不是硬质地面的撞击感。
是一种极其均匀,由大面积弹性表面提供的减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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