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想传火的灰烬
她仔细回想着这几天里，自己在葛温的陪伴下走过的土地，所见所感……
第一卷 : 第111章 海列屈拉的思考与期待
尽管她并未刻意去记忆葛温房间里那张复杂地图上的每一条纹路，但仅仅是她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范围——那些纵横的阡陌、聚集的村落、熙攘的集市……
这些地方所容纳的“陆地人”数量，似乎就已经远远超过了记忆中整个海妖族群最繁盛时的总和。
“这么多的人，却生活在这样……算不上广阔的土地上，”
她斟酌着用词，目光掠过远处起伏的田垄与更远处城镇的轮廓，
“没有广袤无垠的深海提供取之不尽的鱼群……的确，需要付出比我们多得多的努力才行。”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深海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理解的微光。
随即，一个新的疑问自然地浮现，与她最关切的主题联系起来：
“所以，陆地人不经常举办盛大的宴会……
也是因为食物总是不够充裕，需要节省吗？”
在她看来，一场真正的欢宴，未必需要堆砌如山的珍馐或金碧辉煌的殿堂，重要的是那份令人沉醉的欢乐。
但如果连让所有人饱腹的基本食物都需要如此艰辛才能获得，那么将宝贵的资源用于非生存必需的欢庆，显然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嗯……这算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吧。”
葛温笑了笑，语气温和。
他没有告诉海列屈拉，就在一年之前，这片土地还是怎样一番饿殍遍野、甚至时有“易子而食”惨剧发生的景象——
那样的现实，对于刚刚登陆、心灵尚且懵懂稚嫩她而言，冲击力或许太过巨大，也并非此刻需要急切了解的全部。
他话锋一转，眼中带着鼓励与一丝神秘的暖意，看向她：
“不过，海列屈拉如果心里盼着能常有宴会，甚至……天天都想有歌声与欢笑相伴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实现。”
“嗯？”
正在思索中的海列屈拉闻言，下意识抬起头，那双亮闪闪的、仿佛倒映着海底幽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住了葛温——
欢宴毕竟是她漫长前半生记忆里最明亮、最快乐的记忆，是所有族人都衷心喜爱的事情，因此她仍在不自觉地向这个给予她新锚点的人，寻求着那份熟悉的温暖与欢腾。
“等到食物、衣物这些维持生活的基本物资足够充裕，能够通过日常的劳作或交换轻易获得，人们不再为明日的生计感到沉重的压力时，”
迎着海列屈拉毫不掩饰的期待目光，葛温笑着给出一个指向未来、略带模糊却充满希望的回答，
“自然而然地，大家也会更愿意聚在一起，分享闲暇，说说笑笑，庆祝收获与安宁。”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引导的意味：
“毕竟，在真正宽裕、安心的情况下，谁又会拒绝怀着闲适的心情，与亲友一同放松娱乐呢？”
“嗯……”
海列屈拉认同地点了点头，心中对人类与海妖之间生存方式的差异，有了更清晰一层的认识——
作为海洋泰坦法吉娜的眷属，海妖一族在广袤深邃的海洋中近乎没有天敌，即便存在某些能威胁到她们的巨大海兽，在她这柄海洋中最锋利的剑横空出世后，也难以再构成什么威胁。
取之不尽的鱼虾为她们提供了稳定的食物来源，深海裂隙中生出的蜜酿更是陆地人难以想象的宝物，没有生存重压的她们，生命的大部分意义似乎就在于响应女王的召唤，沉浸在永恒的歌舞与欢宴之中。
而人类……远比海妖庞大的人口基数，以及陆地上复杂多变、远不如海洋资源直观易得的环境，使得他们连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都需要付出海妖们难以想象的持续努力，占据生命里绝大部分的时间与精力……
就在葛温循循善诱，引导着海列屈拉沿着这个思路继续认识陆地文明的生存逻辑时，他预先设置在某处、与自身神力隐隐相连的一个“外置节点”，突然传来了清晰的触动感！
那感觉如同微风在平静湖面上吹起的轻波，虽然细微，却绝不容忽视，令葛温脸上那份温和引导的微笑瞬间收敛，神色为之一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尽管门径火种的能力被牢古士限制得极为严格，使得他记忆中许多关于空间运用的精妙构想屡屡受挫，难以复现，但凭借着对现有雅努斯神迹体系公式的深入研究与借鉴，他依然开发出了一些实用的“次级应用”。
比如，将自身神力以特定结构储存在特制的媒介中，置于远处，一旦被特定方式激活，便能向他传递简短的警示信息。
这虽远不及记忆中阿格莱雅那随心所欲、如臂使指的金丝便捷，但在阿格莱雅都没诞生的当下，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怎么了？”
察觉到葛温神情和周身气息的陡然变化，海列屈拉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不寻常的紧绷，她小心地压低声音，不自觉地稍稍前倾了身体，长年孤身鏖战黑潮的战士本能让她敏锐察觉到了葛温的气质变化。
“缇里西庇俄丝那边可能遇到些状况，今天的漫步恐怕得暂时告一段落了。”
葛温简短地解释着，同时凝神感应着那缕神力的确切方位，抬手间，一道流转着微光的百界门扉在他身侧悄然展开。
“需要我帮忙吗？”
海列屈拉见葛温神色陡然严肃，下意识地问道。在她的记忆里，只有面对真正棘手、危险的敌人时，族人们才会露出如此凝重专注的神情。
如果葛温遇到了麻烦，那么她理应伸出援手……即便他并非她的同族。
“你愿意帮忙自然再好不过。”
葛温转头对她笑了笑，那份严肃中透出一丝暖意，
“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麻烦……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他朝海列屈拉招了招手，率先迈入光门，海列屈拉毫不犹豫，紧随着他的步伐踏入其中。
门扉的另一侧，缇里西庇俄丝正站在一张铺开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快速划动，面色沉静，但微微抿紧的唇线还是泄露出她紧绷的心情。
几名风尘仆仆的民兵站在一旁，身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脸上则是难以掩饰的紧张与不安。
第一卷 : 第112章 战争与课堂（三更求票~）
“发生什么事了？”
葛温的视线快速扫过现场，目光在缇里西庇俄丝和那几位民兵身上停留，他原本要问的句子在注意到民兵们紧握武器、神情不安的姿态时，迅速在脑海中重组，化为更具体、更紧迫的关切：
“发现敌人的踪迹了？
外围的哨兵们有没有伤亡？
受伤的人及时撤回来救治了吗？”
“葛温大人！”
见到葛温凭空出现，几位传讯民兵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般，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而听到他第一时间询问的竟是哨兵的安危，几人脸上顿时涌起混合着激动与感佩的神色，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语速虽快但清晰地汇报：
“禀大人，我们在东、南、西三个不同方向都发现了大队人马行进的痕迹，从方向和道路判断，目标明确，就是我们！
按照您之前的指令，我们的哨兵发现敌情后，没有打草惊蛇，更没有硬碰，立刻以最快速度把消息传了回来。
目前……目前没有接到任何伤亡报告！”
“好样的！命令执行得很到位。”
葛温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那位汇报民兵的肩膀，赞许之情溢于言表。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地图旁的缇里西庇俄丝，
“具体探查到了哪些情报？敌军规模、构成、行进速度如何？”
缇里西庇俄丝侧身让开，露出被她用炭笔勾勒出数条箭头和标记的地图。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大敌当前的慌乱，反而有种洞悉全局的冷静：
“根据目前所有前线哨兵反馈汇总，敌人确实是五路齐出，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呈扇面推进，意图很明显，是想以三面包夹之势，一举将我们击垮，毕其功于一役。”
她的指尖点在地图上几个关键位置，
“其中推进最快的一路，来自东南方向，按照他们目前的速度和距离估算，大概明天傍晚前后，就会抵达我们最外围的村落。”
她说完，抬眸看向葛温，眼神平静，甚至隐含着一丝笃定——
她已经知晓，身旁这位看似不谙世事的海妖公主，实则是他们在此等待多时的、曾孤身一人抵御黑潮的强大战士。
即便遐蝶因自身顾虑不愿夺取他人生命，仅凭海列屈拉的存在，这场看似危急的战斗，己方也已立于不败之地。
“……”
葛温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即果断下令：
“传令：各村民兵队按预定方案即刻集合待命。
第一、第二大队做好前出机动、择机歼敌的准备；第三大队全面接管并加强城中及各要点防卫；第四大队化整为零，分散至各村镇，协助并动员所有百姓，务必做好紧急转移至预定避难点的准备。
动作要快，但务必有序！”
亲眼见到大敌压境，自家首领却依然如此镇定自若、指挥若定，原本心头沉甸甸的传令兵们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那份紧张感被升腾而起的信心取代。
“是！”*n
他们挺直腰板，齐声洪亮应命，随即转身，带着明确的指令飞奔而去，将战斗的序曲迅速传向四面八方。
“只靠之前制定的那些部署方案……真的足够应对吗？”
缇里西庇俄丝见葛温没有临场调整或增加更多复杂的指令，基本是完全依照预先推演过的预案行事，终究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毕竟是真刀真枪的战争，关乎无数人的生死存亡，绝非儿戏。
问话的同时，她的目光也似不经意般，悄然扫过静静站在葛温身侧的海列屈拉。
那深海公主正微微偏着头，精致绝伦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周遭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纯粹疑惑——言语的隔阂令她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若是在战斗中我方出现太大的伤亡，即便最终取胜，对我们后续的发展与稳定来说，也会相当棘手。”
缇里西庇俄丝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她内心确信己方最终能够获胜，但倘若有海列屈拉这样一位曾与灭世黑潮搏杀的强大战士直接介入，必然能赢得更加干脆利落，将损失降到最低。
如此一来，之后为她举行的庆功盛宴，也显得更加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没问题的。”
葛温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右手轻轻拍了拍缇里西庇俄丝紧绷的肩膀，传递着安心的力量，
“因为我们掌握着他们绝对无法比拟的‘机动性’，即便是悬锋城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精锐军团，面对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营地核心的敌人，一样也会阵脚大乱、焦头烂额。更何况眼下这些东拼西凑、各怀鬼胎的‘联军’？
他们本质上，不过是一群被雅努萨波利斯的饵料吸引来的臭鱼烂虾罢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浅笑，那是对敌人透彻了解后的从容。
“鱼？虾？”
就在这时，海列屈拉清澈的声音略带迟疑地响起。
即便她对学习陆地语言并没有多少热情，但近几天与葛温、缇里西庇俄丝的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之下，也让她熟悉了一些最基础的词汇。
此刻，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熟悉的字眼，本能对此格外留意。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葛温和缇里西庇俄丝之间游移，似乎想确认这两个字用在这里的具体含义，与她所知的那些游曳在珊瑚间的生灵有何关联。
那副认真探究的模样，瞬间冲淡了几分房间中弥漫的战争阴云。
葛温轻笑一声，开始和脑海里那一个个满嘴杀杀杀，要颅献颅座，血祭血神，好似要化身恐虐信徒的意识讨论起正事——
并非如何最大化歼灭敌人，而是如何借此机会，让海列屈拉更自然、更深入地理解陆地人类世界此刻面临的真实，以及这片大地上的苦难。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看似懵懂、对陆地常识一无所知的海列屈拉，其本质绝非易碎的琉璃或需要精心圈护的幼苗——
她是历经深海千年孤寂、孤身一人与覆灭了深海国度的黑潮持续抗争而不倒的战士，她的内心虽怀抱着对欢宴的纯粹向往，却也沉淀着无数生死搏杀带来的冷静与力量。
她需要的不是过度保护，而是一个顺利了解陆地另一面的契机——
眼下这场迫在眉睫的、人类势力之间的冲突，正是一个绝佳的“课堂”。
第一卷 : 第113章 海瑟音的小心思（二合一）
通过适度的参与和观察，让她亲眼见证人类为了生存与守护而进行的组织与抗争，以及因为某些并不崇高的理由而发起的战争，远比任何言语解释都更能让她明白陆地文明的复杂性、脆弱性与韧性。
这不仅可以帮助她更快地摆脱“何不食肉糜”般的天真视角，更全面地认识人类世界，还是为葛温接下来要教导给她的东西做铺垫。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如何尽量控制这些事情对她的冲击性——
冲击力太小，达不到应有的效果，冲击力太大，恐怕会让开朗小鱼变成emo小鱼。
“一天天别老担心这担心那，别忘了她可是能在族人全部战死后还能孤身一人鏖战黑潮的人，没那么脆弱。”
“她没那么脆弱，不是可以不做关心的理由。
正因为她曾经经历过那些，我们才更应该用尽可能温柔的方式向她展示这个世界。”
“相反，这份坚强更需要小心的呵护，而不是任由其面对毫不留情地风吹雨打。”
“但世界的本质就是如此，你再怎么温柔也掩盖不了残酷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