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我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必须!"朱副相的语气严厉起来,"这次如果搞砸了,影响太大。孙明远这把双刃剑,我们必须用好,但也要防止被割伤。你明白吗?"
"明白!"
走出朱副相办公室的时候,王龙翔感觉肩上的担子重了千斤。他看了看手中的文件,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电梯。
香港,他来了。
三天后,香港中环。
王龙翔站在明远财团总部大楼下,仰头看着这栋香港中环核心区的摩天建筑,这栋楼原本属于怡和集团,是英资在香港势力的象征之一,不过八十年代怡和被孙明远折腾的没办法,被迫将这栋大楼卖给了他!
想到这里,王龙翔深吸了一口气!
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王龙翔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整个楼层是一个开放式的超大交易大厅,至少有三百个工作位,每个位置前都是六块以上的显示屏。此刻正值交易时段,红绿数字跳动,交易员们紧张地盯着屏幕,不时打着电话下达指令。
"这里是亚洲交易中心。"秘书介绍道,"伦敦、纽约还各有一个交易中心。三地24小时轮转,确保我们在任何时候都能对市场做出反应。"
王龙翔暗暗咋舌。这规模,这配置,已经不输给任何一家国际投资银行了。
"王行长,孙董在会议室等您。"
推开会议室的门,孙明远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维多利亚港。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笑容:"老王,一路辛苦了。"
寒暄片刻后,孙明远笑着问道,"想必朱相跟您交代了不少吧?"
"确实,孙董的动静搞得太大了!"
"好。"孙明远在他对面坐下,神情变得严肃,"泰铢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只知道一些基本面。"王龙翔坦承,"具体操作层面,我不太清楚。"
"那我详细说说。"孙明远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系列图表,"索罗斯去年下半年调研了一番后,就开始对泰铢建立沽空仓位。我们也一样,一边悄悄建仓,一边趁着高位出售香港的房产和股票。"
"今年1月份,索罗斯的量子基金联合其他国际对冲基金,开始对泰铢发动试探性攻击。"屏幕上的K线图触目惊心,"他们一开始就大肆抛售泰铢,泰铢汇率直线下跌。"
"泰国央行的反应呢?"
"入市干预了。"孙明远切换到下一张图,"他们动用了约120亿美元吸纳泰铢,同时禁止本地银行拆借泰铢给离岸投机者,还大幅提高利率,三管齐下,泰铢汇率暂时稳定了。"
王龙翔皱眉:"那我们……"
"别急,这只是第一波试探。"孙明远冷笑,"泰国的外汇储备只有300多亿美元,用掉120亿就是砍掉了一条胳膊。索罗斯现在是在消耗泰国的弹药,等泰国央行的子弹打光了,就是总攻的时候。"
"什么时候?"
"最晚不会超过六月。"孙明远斩钉截铁,"到时候泰铢会一泻千里,我们的利润就来了。"
王龙翔点点头,心中稍安。看来朱副相要求的收益,搞不好真能实现,
"但我今天要重点说的,不是泰国。"孙明远关掉投影,语气变得凝重,"而是香港。"
王龙翔的心提了起来。
"1984年到现在,香港主要物业价格上涨了12倍。"孙明远一字一句地说,"由此造成的经济过热,导致工资水平和股市飙升。恒生指数现在已经超过12000点,所有人都疯了。"
"所以?"
"所以我认为,红筹股也需要跟着大规模出售,把股价压下来。"孙明远盯着王龙翔,"否则等到对冲基金攻击的时候,我们会非常被动。"
"这……"王龙翔迟疑了,"孙董,中央的意思是……"
"我知道中央的意思。"孙明远打断他,"维护香港稳定,不能制造恐慌。但老王,你想过没有,如果现在不主动刺破泡沫,等它自己破的时候,后果会更严重!"
"我估计对冲基金会采取立体式攻击——在汇市大量沽空港元换美元,同时卖空港元期货;在股市抛空港股现货,并在恒指期货市场大量沽售期指合约。三管齐下,港元和港股会同时受到重创!"
王龙翔听得心惊肉跳。
"中央顶破天拿出400亿美元外汇,加上香港金管局手里的钱,我估计能保住联系汇率。"孙明远继续说,"但股市泡沫太高,根本挡不住,香港恒生指数大概率会跌一半,你知道会有多大的损失?"
"多少?"
"至少3000亿港币!"孙明远说出一个天文数字,"这么多钱,若是放在国内,就能解决东北的下岗职工安置问题!"
王龙翔沉默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前出售,把股市砸下来。"孙明远回到座位上,"虽然会引起一些波动,但总比回归之后暴跌强。现在跌了,责任还可以推给英国人;回归之后再跌,这个锅就是我们的!"
"可是……"王龙翔想起朱副相的交代,"孙董,朱相说了,其他地方不管,但香港要注意分寸,要有底线,他已经有指示……"
"底线?"孙明远冷笑,"什么叫底线?不顾现实的底线,就是自杀式的固执!我告诉你,老王,金融市场不相信政治正确,只相信供求关系和资金实力!"
"孙董……"
"你告诉朱相。"孙明远打断他,"我可以理解要考虑政治影响,但不能束手束脚!现在卖,虽然会有批评,但等跌下来之后,我们再救市也容易。可如果从一开始就不管,等崩盘了再出手,那代价会大十倍!"
他盯着王龙翔的眼睛:"中央要么从头到尾都不管,要么从头到尾都管,中央不能做冤大头,先是束手束脚,看着英国和本土资本乱折腾,把泡沫吹上天,不愿意管,等回归后,又死要面子活受罪,非要拿着外汇储备在高位护盘,那是拿着人民的财富在冒险!"
王龙翔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却觉得额头冒汗。他明白孙明远说的有道理,但这和朱副相的指示完全相反,他有些无奈地说:"孙董,这个争议太大了……"
"争议大?"孙明远的声音突然提高,"我告诉你什么叫争议大——等回归之后,香港股市崩盘,千万投资者血本无归,对着中央一通骂,说英国人那会什么都好,一回归,就乱成一团……那才叫争议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我为什么不高兴?就是因为太多人不懂行,还瞎逼逼!金融市场有金融市场的规律,不是靠政治口号就能解决问题的!"
王龙翔苦笑:"孙董,我理解您的心情……"
"理解?"孙明远打断他,"你不理解!你根本不理解在香港这个国际金融中心,每天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任何犹豫,任何软弱,都会被解读为无能,都会招来更猛烈的攻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算了,不说了。您好好休息,明天我还有个记者会,您可以来旁听。"
"记者会?"王龙翔心中一紧,"孙董,您要说什么?"
"该说的话。"孙明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王龙翔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子的数据资料,感到一阵头疼。这趟香港之行,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
第二天上午十点,香港文华东方酒店的新闻发布会大厅,人头攒动。王龙翔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孙明远,心中忐忑不安。
他昨晚特意给朱副相打了电话,汇报了情况,朱相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听其言,观其行,不着急!"
"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发布会。"孙明远站在讲台前,神情严肃,"我今天要谈的,是香港目前的经济形势。"
台下的记者们纷纷拿起笔记本。
"众所周知,香港即将回归祖国,这是中华民族的一件大喜事。"孙明远顿了顿,"但我必须指出,过去几年,香港的楼市和股市都出现了严重的泡沫。"
孙明远调出一组数据投影,"1984年至今,主要物业价格上涨12倍;恒生指数从1200点涨到13000点,涨幅超过10倍。这正常吗?可持续吗?"
有记者举手:"孙先生,您的意思是香港经济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有大问题!"孙明远毫不客气地说,"这是有心人在故意挖坑!他们在移交前拼命制造繁荣假象,等回归之后泡沫破裂,到时候责任是谁的?!"
台下的记者们疯狂记录着。
"我要特别指出房地产泡沫。"孙明远继续说,"现在香港一套普通住宅,动辄几百万港币,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二十年都买不起。这合理吗?"
"那您认为应该怎么办?"有记者问。
"刺破泡沫,让房价回归理性。"孙明远斩钉截铁,"与其等着它自己破,不如主动刺破。短痛总比长痛好。"
"您是说要打压楼市?"
"不是打压,是纠正!"孙明远强调,"让房价回到普通市民能够承受的水平,这才是负责任的做法!"
一个香港本地记者站起来,语气不善:"孙先生,您这么说,是不是因为您自己已经提前抛售了大量房产和股票?我们听说,明远地产过去半年在香港出售了价值上百亿的物业。"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
孙明远冷笑:"没错,我确实卖了。因为我看得清楚形势!干这个活的不是我一个,英资那边就不说了,你们都知道,华资这边,李嘉诚、李兆基、郑裕彤,他们都在悄悄跑路,把资产转移到海外。他们心里清楚得很,香港的泡沫快破了!"
"但你们这些媒体,却在鼓吹什么'千载难逢的投资机会',忽悠普通市民接盘!"他的声音提高了,"到时候血本无归的是谁?是那些相信了你们的小市民!"
又有记者站起来:"孙先生,有人说您是想割香港的肉,趁机发财。"
"割肉?"孙明远大笑,"我割什么肉?我卖出的价格,比现在市价低20%!真正割肉的,是那些在高位套现,然后把钱转移到国外的人!"
"而我呢?"孙明远拍着胸膛,"我卖了房子和股票,但钱留在香港!我在准备抄底,准备在危机之后大举投资香港!谁才是真心为香港好,不用我多说了吧?"
台下的香港记者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但很快,就有人找到了新的攻击点:"孙先生,您说要刺破泡沫,那岂不是要让香港经济衰退?让无数人失业?"
"衰退是必然的。"孙明远毫不避讳,"泡沫破裂,经济下滑,这是规律,谁都阻止不了。但衰退的时间长短,深度如何,是可以控制的。"
"如果我们现在主动刺破泡沫,做好准备,衰退期可能只有一两年,但如果任由泡沫继续膨胀,等它自己破裂,那就是五年十年都缓不过来!"
"您凭什么这么肯定?"
"凭我这么多年的投资经验!"孙明远冷冷地说,"凭我亲眼见证了无数次金融危机!日本的泡沫经济,拉美的债务危机,每一次都是因为决策者的犹豫不决,导致小问题变成大灾难!"
他环视全场:"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香港的楼市和股市,必然下跌,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唯一的区别是,我们是主动应对,还是被动挨打!"
发布会结束后,王龙翔匆匆追上孙明远:"孙董,您这样说,会引起很大争议的!"
"争议?"孙明远头也不回,"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该说的话必须说,该做的事必须做。"
"可是中央……"
"中央会理解的。"孙明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王龙翔,"老王,有些事中央不方便出面,我来做这个恶人,还是可以的!我的明远财团要在香港安家,就也不能容许其他人予取予求,这是我的根本利益!
还有一点,香港各路资本是不是和中央一条心,这会也可以试探一下,中央好好看一看嘛,我相信会有一大堆人跳出来!"
王龙翔恍然大悟……
1997年2月24日清晨,香港的报摊前挤满了人。
"老板,《南华早报》还有吗?"一个西装革履的金融从业者焦急地问。
"卖光了!今天所有报纸都加印了两倍,还是不够!"报贩擦着汗,手里的报纸一张张递出去,"你看那边,《明报》《星岛日报》《东方日报》,头版全是孙明远!"
确实,整个香港的报摊都呈现出罕见的景象——所有主流媒体不约而同地将头版头条给了同一个人。
《南华早报》的标题最为醒目,黑体加粗:"孙明远炮轰港府:房价太高!呼吁主动刺破泡沫"
《明报》的财经版用了整整三个版面:"明远财团大幅抛售港股,是阴谋还是预警?业内人士解读背后动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东方日报》头版那张巨幅照片——李嘉诚在长江实业的记者会上,罕见地露出愠怒表情。标题写着:"超人反击:孙明远不懂香港,不应对本地经济说三道四!"
中环一家茶餐厅里,几个股票经纪人围坐一桌,桌上摊开着各种报纸。
"你看李超人这话说得,什么叫'外来者'?"一个年轻经纪人愤愤不平,"孙明远在香港投资十几年了,怎么还是外人?!"
"嘘,小声点。"年长的经纪人压低声音,"现在整个香港都在骂孙明远,你敢替他说话?"
"可是他说的不对吗?"年轻人指着报纸,"房价确实太高了!我自己都买不起房!"
"对是对,但不能这么说啊。"年长经纪人摇头,"你看看其他报纸怎么评论的。"
《信报》的社论标题是:"孙明远的危险言论——唱衰香港就是唱衰中国"
《经济日报》更直接:"大陆仔不懂行!金融投机客居心叵测"
最刺眼的是几家英文报纸。《虎报》用了"Carpetbagger"(投机客)这个带有贬义的词汇,而《星期日电讯》的专栏作家甚至写道:"A Mainlander Trying to Fleece Hong Kong"(一个想要剥削香港的大陆人)。
上午十点,香港总商会紧急召开记者会。
主席台上坐着一排香港商界名流——地产界的郑裕彤、李兆基,金融界的郑海泉、冯国经,还有几位立法会议员,他们的表情出奇一致:严肃、愤怒、不满。
"我们今天召开这个记者会,是因为某些人的言论已经严重损害了香港的形象和利益。"总商会主席郑海泉开门见山,"孙明远先生作为一个商人,有权进行商业决策。但他无权对香港的经济政策说三道四,更不应该散布恐慌情绪!"
台下的记者们疯狂按着快门。
"香港回归在即,正是需要稳定信心的时候。"李兆基接过话筒,语气严厉,"孙明远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唱衰香港,大肆抛售资产,制造恐慌。他到底是什么居心?"
"我想问问孙先生。"郑裕彤也发言了,这位向来低调的地产大亨难得动怒,"你在香港赚了这么多钱,现在要拍拍屁股走人了,还要踩一脚?这就是你的商业道德?"
立法会议员刘皇发更是义愤填膺:"孙明远说香港房价太高,那是因为他不了解香港!香港土地稀缺,人口密集,房价高是市场规律!他一个外来者,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
记者会进行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一群身穿红色T恤的示威者冲到门口,举着标语牌。
"孙明远滚出香港!"
"不要让投机客破坏我们的家园!"
"保卫香港,抵制明远!"
商会保安连忙上前阻拦,但示威者的口号声通过敞开的门传了进来,连记者会都不得不暂停。
郑海泉对着镜头说:"你们看,这就是民意!香港市民不欢迎孙明远这样的投机客!"
与此同时,无线电视的名嘴张宇人主持的《政经星期六》,听众电话一个接一个,"我是从事地产中介的,孙明远这个人太坏了!他这样搞,我们全行业都要失业!"
"我炒股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人!他一句话,恒指跌了三百多点,我亏了十几万!"
"孙明远说他是为香港好?我看他是为自己好!高位套现,然后低位抄底,这不是割韭菜是什么?"
主持人煽风点火:"各位听众说得对!我也想问问孙明远先生,你既然这么看空香港,为什么不把公司搬走?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