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让记忆又染上一抹深邃的幽蓝色。
如今再次凝望海洋,却发现海浪并非记忆里的淡蓝,而是一种更近似于灰色的阴郁,寂寥的海滩也并没有任何美感,还残留着不少丑陋的痕迹。至于鸟与云鲸之类的生物,更是未见有半对。
同记忆里的时光全然不同。
在那段时光,无论目睹什么感受什么还是思考什么,终归都像是回旋镖一样在后来的岁月里转回自己的手上,缔造出更悠久、深沉又难过的痛苦——更何况我当时正怀着恋情与复杂的仇恨,而那纠葛的复杂情感又把我带向一条注定与温暖诀别的歧路,根本不容我有任何感受温暖与生活的闲情逸致。
只能,如野狗般狂奔至腐烂。
当时的赤鸣究竟有没有在笑呢?
果糕是什么味道?
……完全记不清楚。
倘若仔细回忆,深入的去回忆当天的记忆,能够想到的最终都会倒向一抹深邃的幽蓝色——在当天与赤鸣告别后,商秋雨找上门来,给予我,一个潮湿、绵长又带着甜味的吻。
能让人忘记所有的忧愁与烦恼,只管朝着堕落又空洞的歧路去狂奔的吻。
商秋雨的吻如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种甜蜜又神秘的味道,一旦接触便仿佛毒药般令人难以自拔,只会沉浸在她所能带来的温柔里,以为得到救赎与爱恋——于是全然顾不上周围的一切,想不起平日里的印象,理所当然的忽视了某些人。
对于赤鸣的印象,对于初次带来果糕的那天。
所残留的记忆。
也仅仅只剩下模糊的印象。
剩下她平淡的神情,稍微有点好吃的果糕。
可是她具体的表现,具体的言语,她当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果糕的味道究竟是怎样,却完全记不清。
一切都被染上深邃的幽蓝。
变得朦胧。
正如镜中模糊的影子,倒映着一个温柔的女孩。
她往日鲜红的长发被修剪成齐耳短发,温柔又阳光的笑容却未曾消退,反而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觉得很容易亲近,热情的像是一团温暖的火苗,散发着热量。
“也还不错嘛。”
安乐摸着下巴,对着镜子搞怪式挤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回忆着少年平时的表现,渐渐装出一副平淡的神色,连整体的气质也逐渐靠拢——镜子里人,渐渐的像是赤鸣。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她翻开衣柜,把一件件衣服丢到床上,挨个拿起来站在镜前比对。
倘若觉得合适,就换上试试。
然后又觉得不太满意。
脱掉换成下一件。
可是换来换去,总觉得哪里差点意思。
女孩对着镜子端详,忽然一低头看看胸口,耳梢发红,轻手轻脚的从存放内衣的小抽屉里挑出一件,努力的换上,然后又挑了一件很利落的短衫,披上外套,长裤。
“哈~?”她对着镜面讶异地转了一圈。
镜子里的女孩,美的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犹如直插心房深处的锻钢之刃,使人为之颤栗,一眼便要忍不住匍匐在其脚下。
难怪槐序会被这样的人俘获。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仅仅只是剪个短发,换种风格,就能达成这样的效果。
与原先截然不同的美。
犹如一枝花在不同环境里盛放出了不同的美艳。
她对着镜子里紧绷着表情,维系着少年般的清冽与少女独有的美感,完全将自己代入赤鸣的角色——可是转眼间,她却又突然展露温柔到极点的笑容,摧毁那种印象。
“你觉得我会赢吗?妈妈?”
等在门外的母亲担忧的答道:“会的吧,可是……你也不要太过执拗,在一件事上过于执拗,投入的过多,一旦稍有不顺心,得来的结果可能会很让人无法接受。”
“小乐,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但,你也是我的宝贝女儿。”
“不要为别人而摧毁自己。”
“不,没有。”安乐爽朗的笑着:“我才没有摧毁自己,我还是我,安乐,我要摧毁的是他心里的一个影子——当他看着我,把我当成那个影子的时候,我就要对他笑。”
“以我的笑容,改变他心里的影子。”
“让影子变成我的模样。”
“然后我再一点点把头发养起来,逐渐再变回长发,彻底的改变他心里的印象。”
“这就是我的完~美计划!”
“……会不会太着急了?”母亲还是担心:“你们只认识一周多而已。”
“可我等不及了。”
安乐苦恼的捏捏耳垂,在屋子里来回转悠,边走边说:“他对我太好了,不停的帮我,不停的展现让人根本无法抗拒的魅力,一直对我好——可他却连我的名字都不愿意叫。”
“妈妈,你知道吗?妈妈。”
“今天上午那会,我很认真的告诉他,只要他需要我帮忙,只要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去帮他——可是他却打断我的话,又叫我‘赤鸣’——叫别的女孩的名字!”
“我感觉我就像一根线,马上就要绷断了!”
“你……”母亲顿了顿:“你说的话,有点太亲近了吧?你到底是怎么看待那个孩子?”
“……只是想当朋友。”
安乐站在屋内,久久地驻足,隔了好一会才回答门外的母亲:“我觉得,现在,至少现在,只要能成为他的朋友,被他承认友谊的关系,我的内心就很满足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往后总有机会。”
“我现在,只想被他看着,只想得到他的目光,想要让他看着我,呼喊我的名字。”
“我不想当赝品。”
她找了个袋子把桌上的果糕放进去,带着枪,换上一双便于行动的短皮靴,‘哒哒’地走到门前。
拉开房门,母亲忧虑的站在门前。
“我觉得,还是再慎重的考虑一下吧,不然你先试试把那孩子请回家里,让我和你爸爸去问问?”
“我又不是去告白!”
安乐笑容开朗乐观:“我只是去试一试,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
“还能有下一次!”
她走到院子里。
父亲沉默的等在门口,一见到女儿的模样,就忍不住叹气,劝她:“别这样冲动,你太鲁莽了。”
“可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安乐提着袋子,走过父亲身边,迈出家门,回眸一笑:“等我的好消息吧,说不定,明天我就能把他领回家里了!”
她沿着长街向南坊走去。
这会日头未落,离约定的黄昏还有很长时间。
天气不如前几日晴朗,肉眼可见的蒙着一层灰色,有些善于天象的高人已算出过段时日可能要有雨水,一场暴雨将在不久之后席卷云楼城。
而在海边的高坡上,海风也比平常要冷。
槐序坐在巨石边缘,疲惫的揉着额头,红瞳闪烁着微弱暗淡的光。
他还在回忆,不惜动用法术尝试在记忆的深处发掘内容。
本就劳累的精神,如今更是不堪重负。
隐约的出现幻觉。
海滩边缘的石头已被潮水卷走,落入幽蓝的海里。
在他的眼中,世界再次镀上一抹蓝色,如同当年的记忆里那样。
有人悄然走过来,坐到他的身边。
? 第98章 如幻梦般吐露现实(3k)
女孩一言不发,轻巧的坐在巨石左侧,臀部贴着冰冷的石面,又往右边稍微挪了一点,和少年只隔着一只手的距离。
她放下黑色布袋,取出一盒果糕。
顺手搁在少年的膝上。
“尝尝。”
她掀开盒子,把画有涂鸦的盖子随手放在石头上,动作很自然的指指果糕:“店里的新品。”
“新品?”槐序松开按着脸颊的双手,连眼白都变得赤红,所见的一切都有些朦胧,他转过头,望见女孩的模样愣了一下,没分清这究竟是回忆还是现实。
女孩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只是静静地坐在左边,托着腮,淡金色眼眸淡淡的注视着他的脸颊,神情似乎是在笑,细看却又发现唇角并未上扬,仅有一种稍显愉快的神色。
她动动手指,点了点果糕。
槐序拿起一块,软软的果糕在指间变形,触感并不粘腻,举在面前,淡淡的红色与记忆里并无任何差别,身侧的女孩似乎也变成朦胧的一束红光——往日的影子追来了。
“是毒药吗?”
他吞下果糕,眉头都不皱一下。
五脏六腑没有预想里的疼痛,可是心情却骤然变得悒郁沉闷。
不是毒药。
恰恰相反,一股熟悉的甜味在喉舌间出现,像是苹果的味道,可是却又和那种劣质的苹果软糖不同,有的竟然是一种清甜,一种比直接吃水果,还要美味的清甜果香。
这股味道唤起更多的记忆。
身侧的女孩的模样,似乎也更清晰一点。
可是,为何不是毒药呢?
以我们之间的仇恨,你应该给我毒药,而不是给我果糕。
“味道怎么样?”女孩淡淡的问。
槐序又捏起一块果糕,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平淡的答道:“老样子,还是很难吃。”
“下次可以多带一点。”
“加一点烈性毒药。”
“早点毒死我。”
“……是吗?”女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和之前的比,味道怎么样呢?”
“稍好一点。”
槐序凝望着淡蓝色的大海,疲惫的答道:“没有死人的臭味,没有腥味,不需要东奔西跑,不用勉强挤时间才能来这里休息一会,垃圾们的动作也显得很迟钝……算了,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人和人之间永远都无法理解。”
“正如我和你,我永远也不能告诉你,我真正的工作是什么,我又需要去做怎样的事情才能活下去。”
“我……”他已完全沉入记忆:“我和你也不是很熟悉吧,只不过是在这个高坡上,因为一点误会而打起来,打了一架,所以稀里糊涂的认识了,也不算是什么正经的朋友。”
“赤鸣,你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
“上次不是约好了吗?”赤鸣的嗓音很平淡:“你说,你偶尔会在有空的时候来这里看海。”
“……是吗?”槐序有些茫然。
“不然呢?”
女孩的嘴唇始终没有动过,错愕的看着槐序自言自语。
“可我,为什么要挤出时间来这里?”槐序像是在问自己:“我已经很忙了,像是一条狂奔的野狗,不停的腐烂——哈,难道野狗也会想要找个地方喘息吗?”
“可我已经有一个港湾。”
“兴许你只是太累了。”赤鸣说:“人在很累的时候,总会想要找一个依靠,就像我……我母亲给我讲过的话,人总要休息,总想休息,再强韧的人也会想要短暂的歇息。”
“这样。”
槐序释然的长出一口气,把果糕的盒子放在女孩的膝上,循着记忆缓缓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或许……不,我也不知道往后还能见多少次,以后不要在这里等我了。”
“抱歉,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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